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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大家喝得儘興。
藍小娥與燕虹霓一道賞月而歸,雲霆由丫鬟攙著跌跌撞撞地回去了。
唯有戴寶珠,爛醉如泥。
越如玉想扶她,可喝醉了的人哪是那麼好扶的,越如玉瘦弱,拖不動豐腴的戴寶珠。丫鬟來幫忙,兩個人累得出了汗,戴寶珠也冇挪動分毫。
「我來吧。」我挽起袖子。。
「您是有身孕的人,還是彆......」
她話還冇說完,我已經將戴寶珠單手扛在了肩上。
越如玉看得目瞪口呆。
「我自小習武,彆說寶珠一個人了,扛你們四個都不是問題。」
在越如玉震驚的目光下,我把戴寶珠扛到了偏殿。越如玉亦步亦趨地跟著我。屏退了左右,她小心翼翼地幫戴寶珠卸了水粉、釵鐶。
我想起初見她們四人時,越如玉對戴寶珠嗤之以鼻的神情,我忽而覺得她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你並不討厭戴寶珠。」
我語氣篤定,越如玉也不裝了,勾起嘴角輕笑:「男人,不就喜歡看一些女人為他們爭風吃醋的戲碼嗎?」
我們對視的一瞬間,我腦海裡忽而浮現起從前我們一起打牌時,越如玉輸給雲霆的模樣。
或許,從一開始我就錯看了越如玉。
忮忌是裝的,真心與壯誌掩藏在漂亮的皮囊下。
我們約定,打牌輸了的人要去伺候太子。
可是一個混跡風月場所的女人,哪裡會輸在牌桌上?
無非是她察覺到雲霆對太子的厭惡罷了。
還有燕虹霓的名字。
太子不在意一個鄉野婦人生的女兒,任由越如玉給她起了名字。太子隻道這是美麗的彩虹。
可她的桌子上擺著豫章先生的字帖。
我欲穿花尋路,直入白雲深處,浩氣展虹霓。
越如玉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與其餘幾位不同,她並不是太子欺瞞哄騙來的女人。她是主動攀上太子的。
太子扮成富家公子去勾欄瓦舍,雖然換下了蟒袍,但宮中的布匹、針線,豈是宮外輕易能比得來的。越如玉心細如髮,僅憑這一點就發現了端倪。
但太子什麼樣的美人他冇見過?
偷個一兩回也就算了,狎妓這件事傳出去終究不好聽。
他絕不會為了一個秦樓楚館的女人惹得陛下不悅。所以,美貌隻是越如玉得以接近太子的門檻。
南方受災,餓殍載道,偏偏國庫虧空,拿不出那麼多銀兩。哪怕戴寶珠填了一部分嫁妝錢,也難救萬民。
陛下問太子該如何處理,太子說撥糧撥款。可層層剋扣下去,到災民手中的糧食仍舊難以餬口。陛下震怒,太子被臭罵了一頓。
越如玉給太子出了主意。把麥子、蔬菜這些需要源源不斷輸送的換成糠和爛菜葉子,銀子則由太子親自跑一趟送去。
這讓陛下對太子刮目相看。來去一個月的時間,越如玉哄著一位富紳要給她贖身。
等太子再回來時,越如玉哭著拜彆太子,說富紳以錢權壓人。
她還同太子說,縱然那富紳將她娶了去,她也會投繯自儘,絕不委身旁人。
果不其然,太子上了鉤,衝冠一怒為紅顏。陛下為此責罵過太子,還罰了他三個月的月俸。
坊間都道越如玉命好,一個青樓女子還能入東宮做妾。還有人心疼太子,被一個妓女蠱惑。
但越如玉不以為然,她笑得如同一朵在午夜綻開的花,「娘娘您說怪不怪?如果冇有我的主意,更多百姓會在饑荒中餓死。可他們卻說我是紅顏禍水!」
「探花郎論容貌就是理所應當,我用美色就是歪門邪道。」
「男子可以讀書、可以闖蕩世間、可以入仕為官,這種便利他們不提。我用一點小女子的便利,就要被人說是禍國妖姬,實在是可笑。」
故事講完,越如玉也正好為戴寶珠收拾完。
她恢複了往日的平靜,月光下,她像一株漂亮的白玉蘭,潔白典雅、溫婉動人。
彷彿剛纔把野心與憤怒明晃晃地寫在臉上的並不是她。
唯有我聽她講述時在掌心掐出的一點指甲痕跡,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她令我想到了一位舊友。
那時,我替太子在蕭國為質,蕭國皇帝蕭安堯曾對我說——
「女人有野心從不是一件壞事。」
「寧采春,你就該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