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徹底鋪開。
金色天輝自東方傾瀉而下,照亮長安城巍峨宮闕,照亮重重朱牆,也照亮這片本應沐浴朝陽的皇城禁地。
然而東宮之外,卻彷彿仍在黑夜之中。
光照之處儘是猩紅。
血色,是唯一的顏色。
風卷著濃烈腥氣,在戰場上空盤旋迴盪,與戰馬瀕死的嘶鳴、傷者壓抑不住的呻吟交織成一曲令人窒息的悲鳴。
屍體橫陳,甲片破碎,斷槍殘戟散落滿地,鮮血順著青石縫隙蜿蜒流淌,匯成暗紅溪流。
五萬麒麟軍,本如山海壓城。
此刻,卻被一道看似單薄的陣線,死死攔在門外。
彷彿一道無形天塹,將生與死隔絕。
顧天英麵色鐵青。
他立於高處,披風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手指緊緊攥在劍柄之上,指節泛白,骨節分明。那一抹慘白,在日光之下顯得刺目而冰冷。
原本在他設想之中——
五萬麒麟軍壓境,如山崩海嘯,鐵騎一踏,城門震裂,東宮不過頃刻傾覆。
三千人?
不過是碾碎的時間問題。
甚至無需兩輪衝鋒。
可如今——
東門血流成河。
麒麟軍主力被死死擋在門外。
兩輪衝鋒、三番變陣、重騎強壓、弩陣覆蓋——
盡皆無功。
而林烈親自出戰,千騎隨行,精銳盡出。
卻被一人壓製。
一人。
僅一人。
顧天英望著戰場中央那道浴血身影,胸腔之中翻湧的已不僅是憤怒,而是一絲難以言喻的寒意,正沿脊背緩緩攀升。
“他……”
“怎麼可能強到這種地步?”
聲音極低。
彷彿怕被人聽見。
魏鎮山目光低沉。
他並未立即回答,而是凝神觀戰。
他的視線並未停留在血肉廝殺之上,而是在感知那股無形的力量——
每一次槍戟碰撞。
每一次罡氣炸裂。
每一次氣機震蕩。
他都在捕捉其層次與脈絡。
那不是單純的神府境爆發。
那是一種——
以軍陣為根。
以三千精銳氣血為橋。
引動天地之勢的雛形。
良久。
他緩緩開口:
“此人氣血如淵。”
“真元厚重如山。”
“軍陣加持之下——”
他頓了頓。
語氣更沉:
“氣勢與天象境無異。”
顧天英瞳孔驟縮。
天象境。
武道真正的分水嶺。
踏入此境,可引天地之勢為己用。
舉手投足,氣機覆壓數裡。
一人,足以鎮壓一軍。
他喉嚨微微發乾:
“魏老……你是說,他——”
魏鎮山緩緩搖頭。
“未入天象。”
“但——”
“隻差一線。”
顧天英的目光再次投向戰場。
此刻。
林烈單膝撐地。
長槍插入青石之中,勉強支撐搖搖欲墜的身體。
鮮血沿著甲冑縫隙緩緩流淌,順著腿甲滴落在地,染紅碎石。
他胸腔劇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如刀刮肺腑。
耳中轟鳴未散。
眼前天地搖晃。
“我……竟會敗?”
念頭浮現的一瞬,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沙場三十年。
他自邊關屍山血海中殺出。
踏著無數敵骨,登上麒麟軍主將之位。
他見過悍將如林。
斬過強敵無數。
他一直以為——
自己雖未入天象。
卻已立於天象之下巔峰。
然而今日。
卻被一人壓至如此境地。
而對方——
甚至未顯疲態。
那種從容。
那種穩重。
那種如山嶽靜立的威壓。
讓他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懼。
“不……”
“我不能退。”
牙關咬緊。
血絲在眼中蔓延。
“我若退——”
“麒麟軍軍心必崩。”
他猛然抬頭。
聲音嘶啞,卻仍帶威勢:
“麒麟軍——聽令!!”
千騎震動。
無數目光匯聚。
“圍殺!!”
命令如鐵。
恐懼被強行壓下。
數百凝罡境武者同時爆發!
罡氣沖霄!
刀光如雨!
槍芒縱橫!
他們明知兇險。
卻仍撲殺而上。
軍令如山。
這是麒麟軍。
皇城最精銳的力量。
縱然前方如魔。
他們也必須沖。
蒙恬立於陣前。
重戟垂落。
鮮血沿戟鋒滴落。
他的目光冷冽如霜。
心中毫無波瀾。
在他眼中。
這不是圍殺。
隻是送死。
他踏步。
腳下青石崩裂。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