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院內。
陣光如殘燈,搖曳不定。
殿中寂靜。
卻不是安寧。
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死寂。
顧長青站在陣心。
他此刻的身形,卻顯得異常單薄。
龍氣在他周身盤繞,卻再無那種君臨天下的威勢。
他的雙手微微顫抖。
不是冷。
是懼。
方纔,他還怒斥逆子,聲色俱厲,彷彿隻需一句話便可定人生死;
可如今,當供奉院三位天象境巔峰供奉盡數隕落時,他忽然意識到——
局勢已經徹底逆轉。
陣外那人。
不再是當年那個被廢、被賜死、如喪家之犬般的太子儲君。
而是——能夠決定他生死的存在。
這種認知,像一柄冰冷的刀子,從心口緩緩劃開,刺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陣外。
顧天玄負手而立。
衣袍在風中微揚。
他沒有急著破陣。
他明明可以。
呂布、典韋、李元霸、李存孝和宇文成都就在身側。
這陣法若強行破開,不過是多費一些時間的事情。
可他沒有急地動手。
直接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他要一點點地折磨他。
他要將他的自尊狠狠踩在腳下......
.......
顧長青喉嚨滾動。
那一瞬,他忽然覺得自己像站在深淵邊緣。
隻要再往前一步——
便是萬劫不復。
他曾無數次設想過與這個兒子對峙的場景。
在他的想象中,對方應當跪在殿前,或者被擒至刑台,甚至跪地求饒。
卻從未想過——
會是今日這般。
他被困陣中。
對方站在陣外。
高高在上。
終於。
他開口了。
聲音不再洪亮,不再威嚴。
而是乾澀,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艱難。
“天玄……”
那兩個字出口時,他的心口彷彿被針紮了一下。
多少年了。
自從他奪權逼死他母後那天後,他再未這樣喚過。
在他口中,對方不是逆子,就是罪臣、廢物,甚至連名字都不願提。
如今——
他不得不叫。
顧天玄眉梢微動。
卻未回應。
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顧長青咬牙。
牙關發緊。
“是……是朕的錯。”
供奉院內。
空氣一震。
陣紋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顧玄策緩緩睜眼。
秦浩的目光微微一凝。
顧長青繼續說。
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
“最近之事……是朕一時糊塗。”
“朕被讒言矇蔽。”
“朕不該賜死你。”
“更不該……”
他頓了一下。
喉嚨發緊。
龍氣在他周身盤旋,卻壓不住那種羞恥與恐懼交織的情緒。
“更不該奪你……太子....妃。”
話音落下。
連他自己都覺得刺耳。
堂堂天子。
竟要在自己兒子麵前承認這種醜事。
顧長青卻顧不得顏麵。
他更怕——死。
“朕把.....她送回去。”
“立刻送回去.....東宮。”
“你安心做太子,待朕百年之後——”
“這江山,仍是你的。”
他說得急切,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抓最後一根稻草。
彷彿隻要把話說完,對方便會點頭。
顧天玄靜靜聽完。
風從他身側掠過。
他的髮絲微微揚起。
然後——
他笑了。
嗤。
那笑聲極輕。
卻在供奉院內回蕩。
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唐的笑話。
“待你......百年之後?這江山......是我的?”
他抬眸。
目光冷到極致。
“顧長青。”
聲音平緩,卻帶著壓不住的鋒利。
“你覺得,我會信你?”
顧長青臉色一僵。
“朕……朕乃天子——”
“天子?”
顧天玄驟然踏前一步。
陣光震蕩。
金色龍影發出一聲低低的龍吟,彷彿被這股氣勢衝擊。
“你是天子?”
他的聲音陡然冷厲。
“你是什麼狗屁天子!”
“你賜死我,我未死。”
“而我母後呢?”
“你已經逼死了她。”
“她臨死前,可曾見你一麵?”
顧長青呼吸急促。
腦海中閃過那張蒼白的麵容。
那夜。
冷宮。
他確實——
沒有去。
“朕……朕不知道——”
“不知道?”
顧天玄笑了。
那笑意冰冷刺骨。
“你知道。”
“你隻是不在乎。”
“如今你低頭。”
“不是因為後悔。”
“而是因為怕。”
“等你安全。”
“等我退兵。”
“你會做什麼?”
顧長青下意識後退一步。
陣盤在他腳下發出輕微震顫。
顧天玄替他說了出來。
“你會暗中積蓄力量。”
“你會重新整肅供奉院。”
“你會想盡辦法——殺我。”
空氣驟然凝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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