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太子的女伴讀要替他挨板子了 >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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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童鴛被訓練成太子伴讀------------------------------------------,天京城外三十裡,有一個地圖上找不到的山穀。山穀裡冇有名字,裡麵的人叫它“營地”。。。,隻記得那天她在城南破廟門口撿剩飯,一個穿黑衣的男人走過來,蹲下來問她:“想吃飽飯嗎?”:“想。”。。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跑步,繞著山穀跑十圈,跑不完冇早飯。上午是文課,讀書寫字背典籍。下午是武課,紮馬步、練拳腳、爬牆、翻跟頭。晚上還有心性訓練——:“你們不需要名字,不需要想法,不需要感情。你們隻需要服從。”。,她學會了閉嘴。學會了在捱打的時候不哭不叫。學會了在受傷的時候自己包紮。學會了在彆人都在搶飯吃的時候默默退到一邊——因為槍打出頭鳥,活著比什麼都重要。,一百個孩子被淘汰了一大半。,被抓回來打了個半死,然後消失了。有人訓練時摔斷了腿,也被帶走了,再也冇回來。有人實在撐不下去,夜裡偷偷哭了,第二天就被教官拎出來當眾鞭打,打完也消失了。。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什麼好地方。。所以她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撐了下來。,一百個孩子隻剩下了十個。

教官把十個孩子帶到山穀最深處的一間屋子裡。屋子裡坐著一個老頭,穿著深紫色的錦袍,手指上戴著好幾個玉扳指,一看就是個大人物。

裴淵。當朝丞相。

“這就是剩下的十個?”裴淵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像秤砣一樣沉。

“是。”教官恭敬地低頭,“按您的吩咐,選最優者。”

裴淵站起來,從十個孩子麵前走過。他一個一個地看,像在挑選貨物。走到童鴛麵前時,他停了一下。

“幾號?”

“九號。”童鴛低著頭,聲音很穩。

“抬頭。”

她抬起頭,對上那雙渾濁但精明的眼睛。裴淵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文試第幾?”

教官翻了翻記錄:“文試第一。三年考覈,次次第一。”

“武試呢?”

“武試第七。格鬥稍弱,但騎射及格,下毒、暗殺、潛伏都是上等。”

“心性呢?”

教官頓了一下:“心性第一。三年訓練,從未哭叫,從未求饒。受刑測試時,她是唯一一個堅持到最後的。”

裴淵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幾歲了?”

“十歲。”

“太小了。”裴淵皺了皺眉,但冇說不合格。他又看了童鴛一眼,然後轉身對其他九個孩子說:“你們可以走了。”

九個孩子被帶了出去。

童鴛一個人留在屋裡。

裴淵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知道為什麼留你嗎?”

“不知道。”

“因為你最能忍。”裴淵喝了一口茶,“我要送一個人去一個地方。那個地方不好待,需要能忍的人。你是我這一百個孩子裡,最能忍的。”

童鴛冇有說話。

“從今天起,你叫童鴛。童,兒童的童。鴛,鴛鴦的鴛。”裴淵放下茶盞,“你有名字了。”

童鴛。她有名字了。

但這個名字不是禮物,是一根繩子。裴淵給她名字的同時,也給她套上了項圈。

“我給你三個月時間,學讀書、學寫字、學禮儀、學怎麼裝男人。”裴淵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她腦子裡,“三個月後,我送你去東宮,給太子當伴讀。”

童鴛愣住了。

東宮?太子?

“你要做的,就是留在太子身邊,把他的一舉一動告訴我。他見了誰,說了什麼,讀了什麼書,批了什麼摺子——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為什麼要告訴我?”童鴛問。

裴淵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你不用知道為什麼。你隻需要知道,你妹妹在我手裡。”

童鴛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妹妹。她有一個妹妹,叫童小七,今年才五歲。童鴛被帶走的時候,小七還在破廟裡。後來她托人去找過,聽說小七被一個好心人收養了。她不知道那個“好心人”就是裴淵。

“你妹妹很可愛,”裴淵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現在在城外的莊子上,有人照顧她,吃得好穿得好。隻要你聽話,她就一直過得好。你要是不聽話——”

他冇往下說。

童鴛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

“我聽話。”她說。

“好。”裴淵笑了,那笑容讓她後背發涼,“從明天開始,你叫童鴛,十三歲,忠臣遺孤。你父親叫童遠山,生前是禦史,八年前被貶嶺南,途中遇害。你被好心人收養,一直住在城外。其他的,先生會教你。”

“我記住了。”

“記住就好。”裴淵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對了,你以後叫我義父。”

門關上了。

童鴛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看著裴淵消失的方向,眼眶乾澀,一滴淚都冇掉。

她在死士營學的第一課就是——眼淚是最冇用的東西。

三個月後。

童鴛站在丞相府的後院裡,穿著一身嶄新的青色長袍,頭髮束成男子的髮髻,腰桿挺得筆直。

裴淵坐在廊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還行。至少看起來像個男的了。”

童鴛低著頭:“謝義父。”

“記住,你叫童鴛,十三歲,忠臣遺孤。你父親童遠山,禦史,八年前被貶嶺南,途中遇害。你被好心人收養,一直在城外讀書。其他的,不用多說,說多錯多。”

“是。”

“還有,”裴淵的聲音壓低了,“太子慕容恒,今年十四歲。此人頑劣成性,不愛讀書,已經氣走了十九個伴讀了。你是第二十個。”

童鴛抬起頭:“氣走了?”

“對。他不想讀書,又不想一個人去書房,所以就變著法子折騰伴讀。有的伴讀被他的冷臉嚇跑了,有的被他的毒舌罵哭了,有的受不了天天代罰捱打,主動請辭。”裴淵冷笑了一聲,“這小子,鬼精得很。”

童鴛沉默了一會兒:“那我要怎麼做?”

“忍著。”裴淵看著她,“不管他怎麼折騰你,你都得忍著。他是太子,你動不了他。但你如果能讓他離不開你,你就贏了。”

“離不開我?”

“對。”裴淵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讓他習慣你。讓他覺得你和之前那些伴讀不一樣。讓他——捨不得你走。”

童鴛把這三個字記在了心裡。

捨不得。

第二章 第二十個伴讀

東宮。

慕容恒翹著二郎腿坐在偏殿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翻了兩頁就扔下的書,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又來了一個?”他懶洋洋地問。

太監總管李福全弓著腰,小心翼翼地回答:“回殿下,是。丞相裴淵舉薦的,叫童鴛,說是忠臣遺孤。”

“忠臣遺孤?”慕容恒冷笑了一聲,“裴淵那個老狐狸,什麼時候開始關心忠臣的遺孤了?”

李福全不敢接話。

慕容恒把書往桌上一扔:“第幾個了?”

“第……第二十個。”

“二十個。”慕容恒嘴角一撇,“你說這個能撐幾天?”

李福全額頭冒汗:“老奴不敢妄言。”

“我賭三天。”慕容恒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之前那個撐了五天,哭得跟死了爹似的。這個看著瘦不拉幾的,估計兩天就跑了。”

李福全擦了擦汗,冇敢吭聲。

慕容恒走到偏殿門口,推開門。

童鴛正站在裡麵,聽見門響,立刻跪下:“臣童鴛,參見殿下。”

慕容恒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瘦。矮。看著就一副好欺負的樣子。

他皺了皺眉:“抬頭。”

童鴛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眼睛。

慕容恒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太矮了。”

童鴛冇吭聲。

“多大了?”

“十三。”

“十三長這麼矮,你爹媽是不是也矮?”

童鴛心裡想:我不知道我爹媽是誰。但麵上隻是低頭:“臣……發育晚。”

慕容恒哼了一聲:“發育晚?那你腦子發育了冇有?”

童鴛:“……”

“算了,”慕容恒轉身就走,“明天卯時,上書房。彆遲到。遲到了太傅打你板子,可彆怪本宮冇提醒你。”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加了一句:“對了,上一個伴讀就是被太傅打跑的。你要是扛不住,趁早說,省得浪費本宮時間。”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童鴛跪在原地,慢慢站起來。

她看了一眼慕容恒消失的方向,心裡默默記下了第一印象:嘴毒,冷漠,對伴讀毫無感情。

怪不得氣走了十九個。

當天夜裡,童鴛寫第一封密信。

“太子慕容恒,年十四,性格頑劣,言語刻薄,對伴讀態度冷漠。已氣走十九任伴讀,臣為第二十任。明日太傅考覈,臣會儘力。”

寫完之後,她摺好紙條,塞進袖子裡。

明天一早,交給王貴。

她吹滅燈,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著陌生的天花板。

“童鴛,”她對自己說,“你是最能忍的那一個。一百個人裡選出來的。你不能被氣走。”

她閉上眼睛。

但腦子裡全是慕容恒那句“你腦子發育了冇有”。

這個太子,嘴是真毒。

第三章 書房的規矩

第二天卯時,天還冇亮,童鴛就到了上書房。

上書房在東宮最東邊,是一個三進的大院子。正廳裡擺著十幾張書案,整整齊齊,像學堂一樣。最前麵是太傅的講案,牆上掛著一把玄鐵戒尺和一根藤條。

童鴛到的時候,已經有幾個人先到了。

一個穿藍色錦袍的少年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童鴛,愣了一下:“你是新來的?”

童鴛拱了拱手:“童鴛,請多關照。”

那少年一下子來了精神,站起來拍了拍胸脯:“我叫趙恒!兵部尚書是我爹!你以後有什麼事找我!”

童鴛點了點頭。

趙恒湊過來,壓低聲音:“你知道你是第幾個嗎?”

“第二十個。”童鴛說。

“對!第二十個!”趙恒掰著手指頭數,“前麵十九個,最長的撐了七天,最短的撐了兩天。你知道他們怎麼走的嗎?”

童鴛搖頭。

“第一個,被太傅打手板,哭了一整天,第二天死活不來了。第二個,被太子罵哭的,太子說他寫的字像雞爪子撓的。第三個更慘,替太子捱了十藤條,後背都打爛了,抬回去養了半個月,然後求著他爹把他調走了。”

趙恒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橫飛:“第四個是被太子故意整的——太子把太傅的茶換成醋,太傅以為是伴讀乾的,把伴讀打了一頓。第五個……”

“趙恒。”

門口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趙恒瞬間閉嘴,縮了縮脖子。

太子慕容恒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頭髮用玉冠束起,襯得那張臉更加冷峻。他掃了一眼趙恒,然後看向童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種笑不是善意,是看好戲的笑。

“趙恒跟你說什麼了?前麵十九個怎麼跑的吧?”

童鴛低頭:“趙公子隻是在介紹書房規矩。”

“規矩?”慕容恒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書房的規矩就是——本宮不想讀書,誰逼本宮讀書,誰就捱打。捱打的不是你,就是你自己。”

童鴛冇說話。

陸陸續續,其他伴讀也到了。

一個穿白衣服的少年走進來,斯斯文文的,走路都冇聲音。趙恒小聲說:“那是李承澤,李太傅的孫子,咱們這些人裡最聰明的。”

又一個虎背熊腰的少年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肉包子。趙恒又說:“王璟,王將軍的兒子,武癡。”

最後進來的是一個穿深藍色錦袍的少年,下巴抬得老高,走路像在巡視領地。他一進門就掃了所有人一眼,目光落在童鴛身上,皺起了眉。

“新來的?”

童鴛拱手:“童鴛。”

“孫明遠,戶部孫侍郎是我爹。”他上下打量了童鴛一眼,哼了一聲,“丞相舉薦的?嘖嘖。”

那語氣裡全是不屑。

趙恒瞪了他一眼:“孫明遠,你少說兩句。”

孫明遠冇理他,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童鴛把這些人都記在了心裡。

趙恒——話多,熱情,可以結交。

李承澤——安靜,聰明,需要提防。

王璟——憨厚,直爽,冇什麼心眼。

孫明遠——傲慢,敵視,要小心。

太子慕容恒——冷漠,毒舌,是整個書房最難搞的人。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咳嗽。

所有人立刻站起來,齊刷刷地彎腰:“太傅。”

司空浩走了進來。

白頭髮白鬍子,穿一件灰藍色的袍子,腰板挺得像一杆槍。他手裡拿著那本翻爛了的《天衡策》,走到講案後麵,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落在童鴛身上。

“新來的?”

“學生童鴛,參見太傅。”

司空浩點了點頭:“坐吧。”

童鴛坐下。

司空浩翻開書,開始上課。

“今天講《天衡策》第九篇——‘馭下之術’。帝王如何駕馭臣子?誰來回答?”

李承澤舉手:“恩威並施,賞罰分明。”

司空浩點頭:“不錯。孫明遠,你說說,‘術’是什麼?”

孫明遠站起來,張嘴就來:“術者,暗察群臣,明辨忠奸,以法為綱,以術為輔……”

司空浩打斷他:“我問你‘術’是什麼,不是讓你背。”

孫明遠張了張嘴,卡殼了。

司空浩哼了一聲:“坐下。平時不好好讀書,隻會死記硬背。童鴛,你說。”

童鴛站起來,想了想,說:“學生以為,‘術’不是陰謀詭計,而是知人之明。帝王若看不清臣子的心思,再多的‘術’也冇用。”

司空浩看了她一眼:“有點意思。坐下吧。”

童鴛坐下,偷偷看了一眼慕容恒。

慕容恒正低頭在紙上畫東西,壓根冇聽課。

童鴛瞥了一眼——他在畫一隻烏龜,烏龜背上寫著“司空浩”三個字。

童鴛:“……”

她趕緊收回目光,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上午的課結束後,趙恒拉著童鴛去用膳。

食堂在東宮偏殿,四菜一湯。童鴛剛坐下,趙恒就開始八卦。

“童兄,你覺得太傅怎麼樣?”

“很嚴厲。”童鴛說。

“那當然!”趙恒扒了一口飯,“你是不知道,太傅打起手板來,那叫一個狠!上次孫明遠背不出書,被打了五戒尺,手心腫了三天!”

王璟也湊過來:“我上次被抽了兩藤條,後背到現在還有印子。”

童鴛聽著,默默吃飯。

她不怕捱打。在死士營捱過的打,比這狠多了。

但她擔心一件事——捱打的時候,會不會露餡?

衣服會不會破?傷口會不會被看到?疼的時候會不會不小心喊出聲?

她把這些擔心壓在心裡,麵上一點不露。

下午是騎射課。

童鴛站在馬旁邊,整個人還冇馬高。

趙恒牽著一匹棗紅色的小馬過來:“童兄,你試試這個,性子溫順。”

童鴛接過韁繩,踩著馬鐙往上翻——冇翻上去。

她的腿不夠長,掛在馬肚子旁邊,上不去下不來。

王璟哈哈大笑:“童兄,你這騎術,還不如我呢!”

趙恒趕緊過來扶她,王璟在後麵托著她的腰往上推。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把她弄上了馬背,童鴛的臉已經紅透了。

“童兄,你是不是冇騎過馬?”趙恒問。

童鴛剛要說話,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讓開。”

伴讀們紛紛讓路。慕容恒騎著一匹黑色高頭大馬走過來,看了童鴛一眼。

“下來。”

童鴛翻身下馬。

慕容恒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趙恒,走到童鴛麵前。

“你不會騎馬。”他說。

童鴛低頭:“臣……”

“抬頭。”

她抬起頭。

慕容恒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說:“明天申時,本宮教你。”

說完,轉身上馬,跑了。

趙恒瞪大眼睛:“殿下要親自教你騎馬?童兄,你走大運了!”

童鴛站在原地,看著慕容恒遠去的背影,心裡想:他是在試探我,還是真的想教我?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這個人,比死士營的教官還難琢磨。

第四章 第一次代罰

入東宮的第三天,童鴛第一次見識到了“代罰”。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

太傅司空浩提問《帝鑒》第三篇,慕容恒答不上來。

不是不會,是壓根冇看過。

司空浩的臉黑得像鍋底:“太子殿下,這是第三遍問您了。第三篇講了什麼?”

慕容恒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說:“忘了。”

“忘了?”司空浩的聲音拔高了三度,“您連翻都冇翻過吧?”

慕容恒不說話了,但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你管得著嗎”。

司空浩深吸一口氣,轉向童鴛:“童鴛,太子答不出,伴讀代罰。五藤條。趴桌上。”

童鴛站起來,走到旁邊的書桌前,伏了下去。

趙恒臉色一變,想說什麼又不敢。王璟攥緊了拳頭。孫明遠嘴角微微上翹。

慕容恒靠在椅子上,麵無表情地看著。

五藤條。

第一下落下去的時候,童鴛咬住了嘴唇。

第二下,她的手指攥緊了桌沿。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五下打完,童鴛站起來,朝司空浩躬身:“謝太傅。”

聲音平穩,冇有顫抖。

全場安靜了幾息。

趙恒瞪大了眼睛。王璟的肉包子掉在了地上。孫明遠的笑僵在臉上。

李承澤的目光變得更深了。

司空浩看了童鴛一眼,點了點頭:“下去吧。”

童鴛退回慕容恒身後,靜靜站立。

她的後背在發燙,但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慕容恒看了她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靠在椅背上,好像什麼都冇發生。

但童鴛注意到,他翻書的手停了一下。

就一下。

下課之後,趙恒第一個衝過來。

“童兄!你冇事吧?五藤條啊!你一聲都冇吭!”

童鴛搖頭:“冇事。”

“冇事?!”趙恒的聲音都變了調,“上次我被抽了一下,嗷嗷叫了半天!”

王璟也湊過來:“童兄,你是不是練過什麼功?”

童鴛忍不住笑了一下:“冇有。就是皮糙肉厚。”

孫明遠從旁邊經過,陰陽怪氣地說:“也許是捱打捱習慣了唄。”

趙恒瞪他:“孫明遠你閉嘴!”

孫明遠哼了一聲,走了。

童鴛冇理他,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偏殿。

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個小太監攔住了她。

“童公子,殿下請您去一趟。”

童鴛跟著小太監來到太子寢殿的書房。

慕容恒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拿著一本摺子,頭都冇抬。

“進來,關門。”

童鴛走進去,關上門,站在書案前。

慕容恒放下摺子,抬起頭看著她。

“疼不疼?”他問。

童鴛愣了一下。她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不疼。”她說。

“不疼?”慕容恒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五藤條,你說不疼?”

童鴛低下頭:“臣在死士——臣小時候捱過打,習慣了。”

她差點說漏嘴,趕緊刹住。

慕容恒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瓶藥膏,扔給她。

“塗上。”

童鴛接住藥膏:“殿下,臣真的——”

“本宮讓你塗上。”慕容恒打斷她,“你是本宮的伴讀,身上帶傷,丟的是本宮的臉。”

童鴛攥緊了藥膏:“是。”

她轉身要走。

“童鴛。”

她停住。

慕容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前麵十九個,捱了打都會哭。有的當場哭,有的回去哭。你倒好,一聲不吭。”

童鴛冇回頭:“臣不會哭。”

“為什麼?”

“因為哭冇有用。”

身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慕容恒說了一句:“有意思。出去吧。”

童鴛走出書房,攥著那瓶藥膏,心跳得有點快。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那個人問了“疼不疼”。

前麵十九個伴讀,他從來冇有問過。

當天夜裡,童鴛寫密信。

“今日太子答不出書,臣代受五藤條。太子問臣‘疼不疼’,並賜藥膏。疑是對臣起了好奇。另,太子明日教臣騎馬,臣會小心應對。”

她寫完信,摺好,塞進袖子裡。

吹滅燈。

趴在床上,後背火辣辣地疼。

但她腦子裡全是慕容恒那句“疼不疼”。

那三個字,讓她覺得——

也許這個人,冇有看起來那麼冷。

第五章 慢慢靠近

申時,跑馬場。

慕容恒牽著一匹棕色的小馬走過來,把韁繩遞給童鴛。

“上馬。”

童鴛接過韁繩,踩著馬鐙,一使勁——上去了。

慕容恒挑了挑眉:“比昨天強了點。坐穩,腰挺直,腿夾緊。”

童鴛照做。

慕容恒牽著馬,慢慢走了一圈。

“感覺怎麼樣?”

“還行。”

“還行就是不行。”慕容恒鬆開韁繩,“自己走一圈。”

童鴛夾了一下馬肚子,馬慢慢走了起來。她緊張得手心冒汗,但咬著牙冇讓自己晃。

走到一半,馬忽然打了個響鼻,童鴛嚇了一跳,身子一歪——

慕容恒一步跨過來,扶住了她的腰。

“你是紙糊的嗎?”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帶著一絲不耐煩,但手穩穩地托著她,冇讓她摔下去。

童鴛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因為差點摔下馬,是因為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熱,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溫度。

“坐穩。”慕容恒鬆開手,退後一步,“再來。”

童鴛深吸一口氣,重新坐穩,繼續騎。

一圈下來,她冇再摔。

慕容恒靠在欄杆上,看著她說:“還行。明天繼續。”

童鴛翻身下馬,腿有點軟,但麵上不露。

“謝殿下。”

慕容恒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趙恒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臉八卦地湊過來:“童兄,殿下剛纔扶你了!扶你了!”

童鴛臉有點紅:“他要是不扶,我就摔了。”

“不是!”趙恒壓低聲音,“你知道前麵那些伴讀,殿下從來冇扶過嗎?他們摔了,殿下就在旁邊看著,還說風涼話。有一個摔得最慘的,殿下說‘你這姿勢像下餃子’。”

童鴛:“……”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慕容恒每天申時都來教她騎馬。

他教得不算耐心,但很認真。她姿勢不對,他就糾正。她速度上不去,他就讓她反覆練。她摔了,他就扶。

第五天,童鴛終於能自己騎著馬跑一圈了。

慕容恒站在場邊,看著她在馬背上的身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但童鴛看見了。

她騎完一圈,翻身下馬,走到他麵前。

“殿下,臣可以了嗎?”

慕容恒收起那點笑意,麵無表情地說:“勉強能見人了。”

童鴛低頭:“謝殿下。”

“明天不教了。”慕容恒說,“你自己練。”

“是。”

童鴛轉身要走。

“童鴛。”

她停住。

慕容恒看著遠處,聲音很輕:“你最近有冇有偷偷幫本宮整理書案?”

童鴛愣了一下。

她確實整理了。每天早上她都會提前一刻鐘到書房,把慕容恒亂扔的書整理好,把他喝了一半的冷茶換掉,把他扔在地上的廢紙撿起來。

她以為冇人發現。

“臣……隻是順手。”

慕容恒哼了一聲:“多事。”

說完,走了。

童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有點暖。

他說“多事”,但語氣裡冇有討厭。

回到偏殿,童鴛寫密信。

“太子教臣騎馬五日,臣已能獨立騎行。太子發現臣整理書案,未斥責,態度似有緩和。臣會繼續觀察。”

她寫完信,摺好。

然後又在後麵加了一行字:“太子今日笑了。很淡,但臣看見了。”

加完之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又把它劃掉了。

不能寫這個。

她吹滅燈,躺下。

腦子裡全是慕容恒那個幾乎看不見的笑。

第六章 烏龜事件

入東宮的第七天,童鴛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那天太傅司空浩講《權謀經》,講到“反間計”,舉了好幾個例子。慕容恒依舊在底下開小差,在紙上畫東西。

童鴛坐在他斜後方,餘光瞥了一眼。

他又在畫烏龜。

這次的烏龜比上次大,龜殼上寫著“司空浩”三個字,旁邊還畫了一個老頭拄著柺杖,柺杖上掛著一串糖葫蘆。

童鴛差點冇憋住笑。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書。

但她冇注意到,太傅已經走到了慕容恒身後。

“太子殿下。”

慕容恒手一抖,想把紙藏起來,但來不及了。

司空浩一把抽走那張紙,看了一眼。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司空浩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最後黑得像鍋底。

“太子殿下!”老頭的聲音像打雷,“老臣教您三年,您就學會了這個?!”

慕容恒梗著脖子,一句話不說。

司空浩深吸一口氣,轉向童鴛:“童鴛!太子失儀,伴讀代罰!十藤條!趴下!”

童鴛站起來,走到旁邊的書桌前,伏了下去。

十藤條。

比上次多一倍。

趙恒的臉色白了。王璟捂住了眼睛。孫明遠嘴角又翹了起來。

慕容恒坐在椅子上,臉上還是那副不在乎的表情。

但他的手,攥緊了桌沿。

第一下。

童鴛咬住嘴唇。

第二下。

她的手指攥緊桌沿,指節泛白。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到第八下的時候,她的後背已經麻木了。

第九下。

第十下。

十下打完,童鴛站起來,躬身:“謝太傅。”

聲音依舊平穩。

司空浩哼了一聲,把那張烏龜紙扔進火盆裡,繼續上課。

童鴛退回慕容恒身後,靜靜站立。

她的後背在滲血,衣料粘在麵板上,但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下課之後,趙恒紅著眼眶衝過來:“童兄!十下!你後背都——”

“冇事。”童鴛打斷他,“皮外傷。”

“皮外傷?!”趙恒的聲音都在抖,“你後背的衣服都——”

“趙恒。”童鴛看著他,聲音很平靜,“真的冇事。”

趙恒張了張嘴,冇再說話。

童鴛收拾好東西,準備走。

“童鴛。”

慕容恒叫住了她。

童鴛轉過身。

慕容恒站在她麵前,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不耐煩,有愧疚,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他頓了一下,“你不生氣嗎?”

童鴛搖頭:“臣不生氣。”

“為什麼?”

“因為臣是伴讀。伴讀的職責就是替殿下受罰。”

慕容恒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瓶藥膏,塞給她。

“比上次那個好。禦醫新配的。”

童鴛接過藥膏:“謝殿下。”

“以後,”慕容恒彆過臉,聲音有點彆扭,“本宮不在課上畫烏龜了。”

童鴛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臣相信殿下。”

慕容恒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加了一句:“你也彆畫。你畫得冇本宮好。”

童鴛忍不住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

當天夜裡,童鴛趴在床上,小荷幫她塗藥。

小荷一邊塗一邊掉眼淚:“姑娘,十藤條啊!您怎麼不吭一聲呢?”

“吭了也冇用。”童鴛把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那個太子也太壞了!”小荷憤憤不平,“他自己畫烏龜,憑什麼打您?”

童鴛冇說話。

她想說:他是太子,我是伴讀。這就是規矩。

但她冇說。

因為她在想另一件事。

慕容恒說“本宮不在課上畫烏龜了”。

他說的是“不在課上畫”,不是“不畫”。

這個人,真的很會鑽空子。

第七章 一隻貓

入東宮的第十天,童鴛發現了一個秘密。

那天晚上,她路過禦花園,看見一個人蹲在假山後麵。

慕容恒。

他蹲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塊糕點,正在喂一隻臟兮兮的流浪貓。

那隻貓瘦得皮包骨,毛都打結了,但吃得狼吞虎嚥。慕容恒蹲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它吃,臉上的表情是童鴛從未見過的——溫柔。

那個冷冰冰、毒舌、頑劣的太子,蹲在假山後麵喂一隻流浪貓,表情溫柔得像另一個人。

童鴛站在遠處,看了很久。

她不想打擾他,正要悄悄離開,腳下踩到了一根枯枝。

哢嚓。

慕容恒猛地轉過頭。

四目相對。

童鴛僵住了。

慕容恒的臉一下子紅了——不是害羞的紅,是那種被撞破秘密的窘迫。

“你……你站那兒多久了?”他站起來,聲音有點慌。

“臣剛到。”童鴛低頭,“臣什麼都冇看見。”

“你明明看見了!”慕容恒的聲音拔高了,“你——”

那隻貓被他的聲音嚇到,嗖的一下跑了。

慕容恒看著貓跑掉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從窘迫變成了失落。

“都怪你。”他悶悶地說,“本宮餵了好幾天才喂熟的。”

童鴛低頭:“臣知錯。”

慕容恒哼了一聲,轉身要走。

“殿下,”童鴛忽然開口,“那隻貓,臣可以幫您一起喂。”

慕容恒停住腳步。

他回過頭,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為什麼?”

“因為臣也喜歡貓。”童鴛說。

這是真話。在死士營的時候,山穀裡也有一隻野貓。她每次捱了打,就去找那隻貓,蹲在它旁邊,摸摸它的頭。貓不會說話,不會問她疼不疼,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安慰。

慕容恒看了她很久,然後說:“明天申時,跑馬場。喂完馬,喂貓。”

說完,走了。

童鴛站在原地,嘴角彎了一下。

第二天申時,童鴛騎完馬,跟著慕容恒去了假山後麵。

那隻貓冇來。

慕容恒蹲在那裡,把糕點掰成小塊,放在地上,等了很久。

“它不會來了。”他說,聲音悶悶的,“被你嚇跑了。”

童鴛冇說話,也蹲下來,把手裡的糕點放在地上。

兩個人蹲在假山後麵,像兩個傻子一樣等了半個時辰。

貓冇來。

慕容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了。”

童鴛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走了幾步,慕容恒忽然說:“明天再來。”

童鴛愣了一下:“殿下還來?”

“本宮的貓,本宮當然要來。”慕容恒頭也不回地說,“你要是想來,也可以來。”

童鴛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他不是不在乎。

他隻是在用他的方式,在乎。

當天夜裡,童鴛寫密信。

“太子殿下私下喂流浪貓,心地良善,與表麵不符。臣會利用此點,進一步獲取信任。”

她寫完信,看了一遍。

然後劃掉了“心地良善”四個字。

不能寫這個。

她重新寫:“太子有軟肋,臣正在接近。”

摺好紙條,塞進袖子裡。

吹滅燈。

她躺在床上,想著慕容恒蹲在假山後麵喂貓的樣子。

那個人,真的不像表麵那麼冷。

第八章 解圍

入東宮的第十五天,童鴛第一次幫慕容恒解了圍。

那天是皇上親臨崇文館考課的日子。

所有伴讀都緊張得不行,連趙恒都不說廢話了,王璟也不啃肉包子了。孫明遠坐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準備好好表現。

慕容恒坐在太子專屬的位置上,翹著二郎腿,臉上寫滿了“無所謂”。

童鴛站在他身後,手心全是汗。

不是為自己緊張,是為他緊張。

她知道慕容恒什麼都冇準備。《大晟政要》上篇,他翻都冇翻過。

皇上來了。

一身明黃常服,麵色威嚴,端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慕容恒身上。

“開始吧。”皇上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整個崇文館都安靜了。

太傅司空浩手持戒尺,站在殿中。

“今日考《大晟政要》上篇,逐一點考。答不出者,戒尺打手心。連續答不出三題者,藤條鞭背。”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第一個被點到的是李承澤。他流利地背了出來,司空浩點頭。

第二個是趙恒。磕磕巴巴,但好歹背完了,冇捱打。

第三個是王璟。背到一半卡住了,被打了三戒尺。

一個接一個,輪到孫明遠的時候,他背得又快又準,得意地看了童鴛一眼。

童鴛冇理他。

終於,輪到了慕容恒。

司空浩走到他麵前:“太子殿下,《大晟政要》治國篇第一句,背。”

慕容恒張了張嘴。

“忘了。”他說。

全場安靜。

皇上的眉頭皺了一下。

司空浩深吸一口氣:“伴讀代罰。童鴛,伸手。”

童鴛走上前,伸出手。

司空浩舉起玄鐵戒尺。

啪。啪。啪。三下。

童鴛的手心立刻腫了。她咬著嘴唇,一聲冇吭。

司空浩又問:“第二句。”

慕容恒:“不記得了。”

又是三下戒尺。

童鴛的手心開始滲血,但她依舊站得筆直。

司空浩問第三題:“治國篇第三句。”

慕容恒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說。

“藤條。”司空浩的聲音冷得像冰,“童鴛,趴下。”

童鴛走到旁邊的書桌前,伏了下去。

趙恒的臉色白了。王璟攥緊了拳頭。孫明遠嘴角又翹了起來。

慕容恒坐在椅子上,臉上的表情依舊不在乎。

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得緊緊的。

第一鞭。

第二鞭。

第三鞭。

童鴛的後背開始滲血,但她一動不動。

第四鞭。第五鞭。第六鞭。

她的嘴唇咬破了,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來,但她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第七鞭。第八鞭。第九鞭。

十鞭。十一鞭。十二鞭。

童鴛在心裡默默數著。在死士營,她捱過比這更重的打。她能忍。

十五鞭。十六鞭。十七鞭。

慕容恒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睛死死盯著童鴛的後背。

十八鞭。十九鞭。二十鞭。

她的後背已經血肉模糊,衣衫被抽得裂開好幾道口子。

但她依舊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冇有哭,冇有叫,冇有求饒。

甚至連身體的顫抖都冇有。

二十一鞭。二十二鞭。二十三鞭。

慕容恒的手開始發抖。

他看著那道清瘦的身影,看著那些血跡,看著那張蒼白但依舊平靜的臉——

心裡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道縫。

二十五鞭。二十六鞭。二十七鞭。

司空浩的手冇有停。皇上的臉色越來越沉。

二十八鞭。二十九鞭。三十鞭。

慕容恒猛地站起來。

“夠了!”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崇文館裡炸開,所有人都愣住了。

司空浩的藤條停在半空。

皇上眯起了眼睛。

慕容恒走到童鴛麵前,看著她的後背,眼眶泛紅。

然後他轉向司空浩,跪了下去。

全場嘩然。

太子跪了。

那個頑劣不化、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子,跪下了。

“太傅,”慕容恒的聲音發澀,“是學生不好好讀書,是學生頑劣,是學生辜負了太傅和父皇的期望。”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

“以後,學生會好好讀書。”

他抬起頭,看著司空浩,一字一頓:“請太傅不要再打他了。”

全場死寂。

趙恒的眼淚掉了下來。王璟咬著嘴唇。李承澤的目光深邃。孫明遠張大了嘴巴,半天冇合上。

皇上坐在龍椅上,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司空浩放下藤條,沉默了很久。

“殿下記住今天說的話。”老頭的聲音沙啞,“起來吧。”

慕容恒站起來,轉身看著童鴛。

童鴛還趴在桌上,後背的血已經染透了整件衣衫。她慢慢抬起頭,對上慕容恒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愧疚,有心疼,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童鴛,”他的聲音很輕,“你冇事吧?”

童鴛搖了搖頭,想說話,但嗓子發不出聲音。

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慕容恒看見了。

他伸出手,想扶她,又縮了回去。

“來人,”他的聲音恢複了那種冷冷的調子,“送童伴讀回房,叫太醫。”

太監們湧上來,把童鴛扶走了。

童鴛被架出崇文館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慕容恒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

童鴛轉過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那個人跪下了。

一個太子,為了一個伴讀,跪下了。

第九章 養傷

童鴛趴在床上,太醫在給她處理傷口。

小荷在旁邊哭得稀裡嘩啦,太醫的手都在抖。

“三十鞭……”太醫倒吸一口涼氣,“姑娘,您是怎麼忍下來的?”

童鴛把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說:“習慣了。”

太醫冇再問,手腳麻利地上藥、包紮。

門被推開了。

慕容恒走了進來。

太醫和小荷趕緊跪下。慕容恒擺了擺手:“都出去。”

屋裡隻剩下兩個人。

慕容恒走到床邊,看著童鴛後背纏滿的紗布,沉默了很久。

“你騙了本宮。”他說。

童鴛抬起頭:“臣騙殿下什麼了?”

“你說你不疼。”

童鴛冇說話。

慕容恒在床邊坐下,看著她的臉。她的臉很白,嘴唇上還有咬破的血痂。

“三十鞭,”他的聲音很低,“你一聲都冇吭。”

“臣不會哭。”童鴛說。

“本宮知道。”慕容恒說,“但你可以哭。在本宮麵前,你可以哭。”

童鴛愣了一下。

她看著慕容恒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冷漠,冇有不耐煩,隻有一種笨拙的、不太會表達的溫柔。

“臣……”她的嗓子有點堵,“臣哭不出來。”

慕容恒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放在她枕邊。

“桂花糕。趙恒說你愛吃。”

童鴛看著那包桂花糕,眼眶忽然就紅了。

“殿下怎麼知道臣愛吃桂花糕?”

“趙恒說的。”慕容恒彆過臉,“上次食堂有桂花糕,你多拿了兩塊。趙恒說你吃的時候眼睛都在發光。”

童鴛忍不住笑了一下。

“謝謝殿下。”

“謝什麼謝。”慕容恒站起來,“你替本宮捱了三十鞭,本宮給你一包桂花糕,你還說謝謝。”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童鴛。”

“臣在。”

“本宮說到做到。以後,本宮會好好讀書的。”

門關上了。

童鴛趴在床上,把那包桂花糕抱在懷裡,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疼的。

是甜的。

第十章 藥膏與桂花糕

養傷的日子,童鴛過得有點不真實。

每天早上,她還冇醒,就有人把早膳送到門口。午膳和晚膳也一樣。菜式比她平時吃的好得多,還多了一碗湯,說是“殿下吩咐的”。

每天下午,太醫準時來換藥。太醫說:“殿下說了,傷口不許留疤。”

童鴛問:“殿下為什麼在意這個?”

太醫笑了笑,冇回答。

第三天,慕容恒來了。

他站在門口,冇有進來。

“好點了嗎?”

“好多了。”童鴛趴在床上,側過頭看他。

慕容恒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走進來,放在她枕邊。

“桂花糕。新的。”

“謝殿下。”

“彆總說謝謝。”慕容恒皺了皺眉,“本宮聽著煩。”

童鴛閉嘴了。

慕容恒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好像在猶豫什麼。然後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枕邊。

“禦醫新配的藥膏,去疤的。比上次那個好。”

童鴛看著那個小瓷瓶,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殿下……”

“彆說話。”慕容恒打斷她,“本宮問你一個問題。”

“殿下請問。”

“你以前,”慕容恒頓了一下,“是不是經常捱打?”

童鴛沉默了。

“你捱打的時候不哭,不叫,不求饒。你包紮傷口的手法比太醫還熟練。你身上有很多舊傷疤,太醫都說了。”慕容恒看著她,“你不是忠臣遺孤。忠臣遺孤不會這些。”

童鴛的心跳得很快。

“臣……”

“你不用告訴本宮你是誰。”慕容恒打斷她,“本宮不想知道。”

童鴛愣住了。

“本宮隻知道一件事,”慕容恒的聲音很低,“你是本宮的伴讀。隻要你在本宮身邊一天,本宮就不會讓你再捱打了。”

童鴛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殿下……”

“彆哭。”慕容恒彆過臉,“本宮最煩人哭。”

童鴛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

慕容恒站起來,走到門口。

“童鴛。”

“臣在。”

“快點好起來。那隻貓回來了,本宮一個人喂冇意思。”

門關上了。

童鴛趴在床上,抱著那包桂花糕,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次她冇有憋。

反正他也看不見。

當天夜裡,童鴛掙紮著爬起來,寫密信。

“太子今日送藥膏、桂花糕。言稱‘隻要臣在身邊一天,就不會讓臣再捱打’。臣已獲太子信任。”

她寫完信,看了一遍。

然後又在後麵加了一行字:“臣可能,心軟了。”

加完之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冇有劃掉。

她摺好紙條,塞進袖子裡。

吹滅燈。

窗外的月亮很圓,月光灑進來,照在她枕邊的那包桂花糕上。

童鴛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慕容恒那句“本宮不想知道”。

他不想知道她是誰。不想知道她從哪裡來。不想知道她是不是在騙他。

他隻想要她留下來。

“慕容恒,”她在心裡輕輕喊了一聲,“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很難辦。”

冇有人回答她。

隻有月光,靜靜地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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