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相公,明日午時聖上允相公入宮門,於紫宸殿議事。」 體驗棒,.超讚
宦官王伏勝低垂著頭,聲音諂媚的講述著李治的安排。宰相遞交想單獨會麵的奏劄,李治自然不會輕易拒絕。
因奏劄經李治禦覽批覆同意,需有內侍省的宦官把訊息傳回給宰相,告知宰相時間、地點等訊息,以防止宰相過早或過遲赴約。
得知李治尋一宦官傳遞訊息,宦官王伏勝立馬主動站出來接下這份差事。
「王內侍,茶已備齊,不妨回去復命前,吾二人喝一杯。」
「........相公,吾一老奴,果真可......入相公府中飲茶?」
「自無不可。」
自己的諂媚得到回應,在宮中近些日子過的不怎麼好的王伏勝,收穫當朝宰相喝一杯茶的邀請,立刻喜不自勝的抬頭。
隨後惟恐這位宰相,在戲耍自己這個宦官,王伏勝斷斷續續的開口。
得到上官儀的再次確定,王伏勝確定這位宰相有回應自己的意思,立馬請上官儀先走。
當今對宦官管控頗嚴,宦官的權力很是受限,這種傳遞個時間地點的普通傳旨,壓根沒有隨行人員與王伏勝同行。
這種杜絕宦官耀武揚威,動用權力的製度,在眼下,倒是為王伏勝提供了幾分便利。
咕嚕嚕~
茶壺持續煮沸,對坐著的二人卻沒有人去動那壺茶,王伏勝躬身垂首,目光不與上官儀對視,聲音細如遊絲。
「上官相公房中皆是文卷,當真辛勞。隻是近來宮中夜長,雜聲擾人,老奴夜裡常睡不踏實,怕一時失言,觸貴人逆鱗,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內侍多慮,宮闈之中,謹言慎行便是安身之本,何至於此?倒是近日朝堂內外,風言風語漸起,人心浮動,我輩臣子,唯念社稷安穩,不願見朝綱受陰私所擾。」
眼前一亮,與上官儀對話有求救之意的王伏勝,一聽上官儀言語裡有應和的意思,立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相公心繫天下,老奴一介閹人,不敢妄議朝政。隻前幾日,老奴無意間窺見些不堪入目之事。本想冒死上稟,卻反落得一身不是,如今如履薄冰,不知這深宮中,可有敢為公道直言之人。」
這話很露骨了,武則天之前的皇後,王皇後就是因為厭勝之術遭廢黜的。王伏勝在得知武則天引道士入宮,搞厭勝之術詛咒人時,原以為將此事揭發,武則天會落得同等下場。
誰曾想,李治竟然臨到關頭心軟,武則天搖搖欲墜的皇後位置莫名穩固下來。
麵對這種變故,王伏勝都來不及感嘆一句天黑了,再唱上一句借問天上宮闕,不知重逢何年月.......
來自武則天方麵的惡意與壓力立馬鋪天蓋地的襲來,身為宦官,王伏勝這段時間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可這不是讓王伏勝最絕望的,王伏勝在宮闕,不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真站在他上頭的除了妃子和皇帝,確實是沒幾個人了。
在陳王府就當王府內侍宦官,入宮就從從五品下的內給事做起,如今王伏勝早已是一從四品上的內侍。
悉數內侍省,僅有2人的內侍少監與自己品級相當,在王伏勝頭上的宦官,已經沒有了。
這番地位品級,即便皇後暗中悄咪咪針對,王伏勝這一天不如一天的日子,說到底也差不到哪裡去。
最絕望的是,身居宮闕內的王伏勝,最是清楚武則天的瑕疵必報。單在人際關係和生活待遇等方麵,刁難刁難自己,恐怕不是這件事情的結束。
這次,積極傳訊息來上官府,就是來尋靠山的。
不過,在來前,王伏勝印象中自身知曉的上官儀經歷,以及想到,主要以歌功頌德為主的上官體五言詩。
生怕上官儀是那種,說好聽點,叫守節不移,心唯社稷,置身家性命於度外;說難聽的,叫愚直守禮,一意孤忠,滿門禍福皆不掛心的人。
為防止這種情況出現,即使上官儀主動邀自己進房內飲茶,王伏勝依然是不放心的試探上兩句。
在得到較為確切的表態後,隻感覺自己有救的王伏勝立馬丟擲自己把柄,並主動開啟話題。上官儀滿意的摸摸鬍鬚後,開口說出王伏勝滿心期盼的話。
「天道昭昭,公道自在人心。國有國法,宮有宮規,縱權傾後宮,若有違逆祖製、禍亂宮闈之行。自有忠臣直士,持正而論,豈容夫人乾政,亂我李唐天下?!」
好!
聞言,王伏勝是熱血沸騰,大感自己不用丟失這條賤命,王伏勝看著眼前正義凜然的上官儀,隻感覺對方身後帶有一道耀眼的道德光輪。
動作更是迅速跟進,跪坐的雙膝併攏,整個人深深一揖,聲帶不斷顫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相公忠肝義...膽,老奴.......老奴,願效犬馬之勞,隻....隻盼能撥雲見日,還宮闈、朝堂一個清明。」
知道二人算是達成共識,上官儀起身,樂嗬嗬的扶王伏勝起身,二人四目相對,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內侍既有此心,汝吾便是同道。此事需秘而不宣,靜待時機,切不可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反受其害。」
「全憑相公吩咐。」
「既聽吾吩咐,那便這般這般.......」
湊上前去,明明屋內隻有兩人,上官儀還是用衣袖遮住口鼻,在王伏勝耳邊神神秘秘的吩咐了數句。王伏勝全程表情嚴肅的停下來,並不時點頭應是。
王伏勝其實與上官儀有故,二人同在陳王府效過力。不過,後來,一人在朝堂步步高昇,一個進入宮中泯然眾人。
長久不來往,本就不多的情誼,早已消磨殆盡。現在卻因同一個危急,兩個曾今效力過廢太子李忠的人,倒是重新走向一起。
「那就託付於汝了。」
「放心便是。」
耳語結束,王伏勝一連鄭重的點頭應是,事關自家性命,容不得王伏勝自己不慎重。對這個以前共事過,瞭解一二品行的「同僚」,上官儀放心的撫須送別。
「陳王嗎?看來對付我的辦法,無非與謀逆有關。」
眯著眼看著來時慌慌不能終日,走時自信滿滿的王伏勝背影,上官儀不由喃喃自語。既然確定武後會報復自己,那上官儀就一直很想知曉對方會從哪方麵下手,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
今日,見到這個昔日同僚,又想到他揭發武則天厭勝之術的事情,上官儀一下子就悟了。
這麼看,他與王伏勝都想廢除武則天這個皇後,那武則天對付他們二人,便不太可能會特意去區分一個罪過大小。
兩人同罪處理,那就按同一個事件給他們便是。這麼一想,那個被廢掉的廢太子李忠,他們曾經效命的陳王再好不過。
此刻,上官儀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