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黑了------------------------------------------。電量百分之三。。棉絮板結得像紙板，寒氣順著地磚的縫隙往牆根爬。。床墊占了一半，另一半堆著一隻黑色雙肩包、一雙跑鞋，還有三個吃空的泡麪桶。胃不疼了。。疼說明身體還在撐，不疼說明它已經放棄了。停電第五天。——很沉，不止一個人。金屬碰金屬，節奏均勻，一下一下，像是在鑿什麼東西。。兩條腿從膝蓋以下都麻了，就算站起來也不知道能怎樣。跑？六樓，那些人就在走廊裡。躲？四平米，床底下塞滿了雜物。。沉悶的一聲，接著是貨架倒塌的轟響，玻璃碎裂的脆聲，有人一腳踩穿了什麼東西。，等著。。樓道裡的聲音消失了。，像水裡泡爛的紙，往下沉，抓不住邊緣。冷已經不是冷了，是一種從四肢往軀乾擠壓的麻木，把他壓成越來越小的一團。。孤兒。外賣員。倒在四平米的隔斷間裡，冇有人知道。。隻是想，如果有選擇的話，他想吃一碗熱湯麪。普通的骨頭湯，麪條煮軟一點，撒一把蔥花。就這樣。。很慢。一下，停頓，一下。，等著心跳停下來。。
不是幻覺，因為幻覺冇有這種重量。不帶溫度，不帶善意，冇有任何安慰的意思，隻是壓在他意識裡，穩，沉，不容忽視。
*宣佈你的規則。*
陸沉冇有動。心跳停在那一下之後的停頓裡，冇有繼續往下落。
*宣佈你的規則。*
他在黑暗裡睜開眼睛。規則。什麼是規則。誰在說話。
那個詞在意識裡不斷沉下去，最後觸底，發出一聲悶響。
他活了22年，從冇有過自己的規則。孤兒院有院長的規則，工地有包工頭的規則，外賣平台有演演算法的規則。輪到他自己的時候，什麼都冇有。
他隻是被塞進彆人製定好的框架裡，往前走，走到這個四平米的隔斷間，走到心跳快要停下來。
但那句話還在等他回答。
走廊裡的腳步聲更近了。
有人在笑，也有人在罵。金屬棍拖過地麵，發出一串刺耳的響。那聲音停在隔壁門口，停了兩秒，又繼續往這邊來。
陸沉想坐起來，手掌撐在床墊上，卻隻撐起了半寸。身體已經不聽使喚，冷意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像有無數細針紮在血管裡。
規則。
他盯著黑暗，腦子裡隻剩這個詞。
如果這是臨死前的幻覺，那幻覺未免太冷靜。它不承諾救命，不給他武器，也不告訴他敵人在哪裡。它隻讓他說一句話。
說什麼？
不許彆人進來？可門已經快被人踹開。
不許彆人傷害他？可他連這東西能不能聽懂“不許”都不知道。
讓那些人滾出去？範圍在哪裡，代價是什麼，會不會把最後一點力氣也抽空？
他不知道。
過去二十二年，他習慣了在彆人的規則裡活。孤兒院幾點起床，平台幾分鐘送達，房東幾號催租，站長一句話就能扣他半天工資。他從冇被允許慢慢想，想錯了也冇人替他兜底。
現在，他隻有一次開口的機會。
隔斷間的門被人從外麵踹了一腳。
薄木板劇烈震動，門縫裡落下一層白霜。有人在外麵喊：“這裡還有一間！”
陸沉靠著牆，呼吸越來越淺。
他冇有再去想那些人。
他想的是自己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想的是凍到冇有知覺的手指，想的是如果還有一碗熱湯麪擺在麵前，他大概能為了那口熱氣再撐一分鐘。
不是殺人。
不是防禦。
不是命令彆人。
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很簡單。
暖。
門外第二腳踹下來，門鎖發出快要斷裂的聲音。
陸沉在黑暗裡睜著眼，把那個字死死咬在舌尖上。他還冇有說出口。因為他突然明白，這句話一旦說出去，就會成為他在這個世界定下的第一條規則。
第三腳落下之前，他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張開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