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漱芳齋精緻的窗欞，暖洋洋地灑在臨窗的綉架上，將細密的銀針和綵線照得閃閃發亮。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甜膩的玫瑰酥香氣。
雖然點心是爾康早上頂著兩個黑眼圈，在上朝前“順路”送來的。
那時候小燕子還沒醒。
距離現在過去了很久，早就涼了。
但小燕子依舊吃得心滿意足，嘴角還沾著一點酥皮屑。
紫薇和晴兒坐在一旁，一個慢條斯理地綉著並蒂蓮的香囊。
一個看著書，偶爾抬眼看看小燕子那副饜足又帶著點傻笑的可愛模樣，相視一笑，也不去打擾她。
兩人已經都從爾康那裏得到了永琪的訊息，都覺得震驚的不行。
誰也想不到會是永琪下的葯。
爾康想提醒小燕子注意安全，又不知如何開口，隻好叮囑紫薇和晴兒好好照顧小燕子。
大婚的各項繁瑣事宜，在經歷了幾日的兵荒馬亂、試衣試妝、學規矩背流程之後，終於接近尾聲。
嫁衣吉服早已確定，鳳冠霞帔也已備好。
今日隻剩下最後一道工序。
讓內務府的嬤嬤來量準婚鞋的尺寸，便可交付工匠趕製了。
上午嬤嬤們已經來過，仔細量過，又問了小燕子對鞋麵花樣、鞋跟高矮的喜好，這才退下。
難得的清閑午後，沒有惱人的嬤嬤在耳邊絮叨，沒有厚重的禮服需要試穿，小燕子隻覺得渾身骨頭都輕了三兩。
吃了玫瑰酥，肚子裏暖洋洋的，心裏也甜絲絲的。
【雖然爾泰那個大壞蛋沒親自來，但還記得讓爾康帶點心，算他還有點良心！】
她摸了摸懷裏貼身收著的那方素白柔軟的絲帕，是今早新得的，料子極好。
一個念頭，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唔......那傢夥上次好像說......想要她繡的荷包？】
【荷包......】
小燕子低頭看了看自己雖然已經進步不少、但離“精巧”二字仍相差甚遠的針線活，心裏有點打鼓。
【荷包那麼複雜，萬一繡得歪七扭八，被他笑話怎麼辦？】
【而且時間也緊......】
【要不......先綉個帕子？】
【帕子簡單些，綉個小小的花樣就好。】
【而且，帕子可以隨身帶著，他出汗了可以擦擦，或者......嗯，就當是個念想？】
想到這裏，小燕子的臉頰微微發熱。
她拿出那方素帕，撫平，又從小笸籮裡挑選絲線。
【選什麼顏色好呢？】
【爾泰常穿靛青、墨色、月白的衣裳......配個竹青色的線？或者石青色？】
【花樣呢？綉個竹子？他好像挺喜歡竹子的，有氣節。】
【不行不行...】
她想到之前那個荷包，嚇得搖了搖頭。
小燕子覺得那晚被爾泰吃的骨渣都快沒了...多少是有點因為爾泰那晚帶來的木匣裏麵的東西的。
小燕子思來想去，【還是綉個......燕子？】
想到“燕子”，她的臉更紅了。
【綉自己好像有點不害臊......】
【可是，綉個小小的燕子，藏在角落裏，隻有他知道，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她咬著嘴唇，眼神亮晶晶的，最後選了銀白和墨綠兩種絲線，又偷偷拿了一小綹用來綉眼睛的玄色線。
【決定了，就綉幾片小小的雲，在帕子一角，再藏一隻更小的、展翅的燕子！】
穿針引線，對她來說已不是難事。
她收斂了平日裏蹦蹦跳跳的性子，坐在綉架前，微微低著頭，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專註。
陽光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透出月牙形狀的光影。
她的手指並不十分靈巧，有些笨拙，但下針卻很穩，一針一線，都帶著十二分的心意。
紫薇偶爾抬頭看她一眼，見她如此認真，眼中笑意更深，對晴兒使了個眼色。
晴兒會意，放下書，輕聲走到小燕子身後，看了看，柔聲道。
“雲彩的針法，可以用套針，邊角這裏稍微收一收。”
“燕子嘛......身子用搶針，翅膀用施針，會靈動些。”
小燕子正愁燕子怎麼綉纔不像隻胖麻雀，聞言眼睛一亮，連忙點頭，“晴兒你最好了！快教我！”
於是，午後靜謐的漱芳齋裡，三個姑娘圍坐在窗下。
紫薇繼續綉她的並蒂蓮，嘴角含笑。
晴兒耐心地指點著小燕子針法，聲音溫柔。
小燕子學得極其認真，時不時因為綉錯了一針而懊惱地“哎呀”一聲，又趕緊拆掉重來。
時間在絲線間悄然流淌。
小燕子繡得脖頸有些酸了，便停下來活動一下，拿起那塊已經初具雛形的帕子看。
一角，幾片疏朗的雲已然成型，雖然針腳不算頂勻稱，但自有一股生機勃勃的稚氣。
雲的上方，一隻小小的、墨綠色身子的燕子正在成型，雖然翅膀還有點彆扭，但昂著頭，似乎真要振翅飛起來一般。
她看著這隻“小燕子”，想像著爾泰看到時的樣子，是笑話她繡得醜，還是會......珍惜地收起來？
想著想著，嘴角就又忍不住翹了起來，心裏像是灌了蜜，甜得發慌。
“格格，您笑什麼呢？”明月端了新沏的茉莉香片過來，見狀打趣道。
“啊？沒、沒什麼！”小燕子慌忙把帕子藏到身後，臉又紅了，“我、我活動一下脖子！”
紫薇和晴兒都抿嘴笑了起來。
小燕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重新拿起針線，卻不再覺得脖頸酸了，反而渾身充滿了幹勁。
她要趕緊綉好，等下次......下次爾泰來的時候，就送給他！
【嗯，就說是賠他那天晚上被她“不小心”扯壞的腰帶！】
【不對不對，羞死人了......那就說......是謝謝他的玫瑰酥！】
【雖然是爾康送來的......】
【哎呀，隨便找個什麼理由都好！反正，就是要送給他！】
陽光漸漸西斜，將漱芳齋的影子拉長。
用過晚膳，小燕子就想回自己房裏了，她想加班加點趕緊把帕子綉完。
畢竟最近忙的腳不沾地，她總覺得這閑暇時光是偷來的，不太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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