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家
爾泰的臨時客房裏,隻點了一盞燈,光線昏黃柔和。
他盤腿坐在軟榻邊的小火盆前,手裏捏著一封厚厚的、皺巴巴、但顯然被反覆展閱過的信箋。
嘴角噙著一抹壓不下去的、傻乎乎的笑意,連素日裏總是帶著幾分銳利的眼睛,此刻也彎成了月牙。
信是小燕子下午托小桌子偷偷夾帶在送來的“新衣樣”裡送出來的。
他的姑娘言出必行,荷包什麼的來不及綉,但是信這麼快就送到了。
厚厚的,好幾張紙。
真是實在。
字嘛,依舊寫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的小螃蟹在爬。
可內容......
“福爾泰你這個大壞蛋!大混蛋!天下第一大壞蛋!”
開篇就是氣勢洶洶的控訴,力透紙背,幾乎能想像出她寫信時鼓著腮幫子、咬牙切齒的模樣。
“你那天晚上......哼!”
“你......!!!”
“我的腰到現在還酸!”
“脖子上的印子好不容易纔消下去一點,紫薇和晴兒昨天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都怪你!”
“大壞蛋!”
爾泰看著,耳根有些發燙,心裏卻像被羽毛撓過,又癢又軟。
他能想像出她寫這幾句時,臉一定紅得像天邊的晚霞,又羞又惱,卻還強撐著“兇巴巴”的語氣。
“還有!你居然對我的手...那樣!!!”
這裏塗塗抹抹,墨跡一個點一個點,像是寫了好幾遍。
“我一天都不敢看我的這雙手!!!”
“我髒了!!!!”
“你還把我......”
“把我、把我弄哭了!”
“雖然好像......也不是很難受啦......”
“但是!你就是壞!故意欺負我!”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除非......”
【除非後麵跟著一個壞笑的表情......吧?】
一個大墨點,畫的是個小臟臉。
爾泰猜這個小臟臉......應該是一個古靈精怪的壞笑表情。
“你下次進宮給我帶東街‘桂香齋’新出的玫瑰酥,要剛出爐熱乎乎的!”
讀到這,爾泰忍不住低笑出聲。
【這個傻丫頭,哪有這樣“決絕”地不理人,還附帶條件的?】
後麵的內容就瑣碎起來,抱怨喜娘讓她試的鳳冠太重,壓得脖子疼。
說老佛爺賞了欣榮一盒獨一無二的胭脂,她纔不稀罕。
又叮囑他傷沒好全不許亂跑,要按時喝葯,還“威脅”說要是讓她知道他不聽話,就......就三天不給他寫信!
信的末尾,筆跡忽然變得有些遲疑,筆畫也輕了許多,墨跡似乎也淡了。
像是寫的人猶豫了很久,蘸了又蘸墨,才終於落下。
“那個......你......你晚上睡覺的時候,傷口還疼不疼?”
“要記得換藥。”
“還有......雖然你是個大壞蛋,但是......我好像......有一點點......隻有一點點哦!”
“想你了。”
落款是一個畫得有點抽象、但勉強能認出是隻小燕子的簡筆畫。
這麼幾張紙,爾泰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每一次看,心頭那股暖洋洋、甜絲絲的感覺就滿溢一分。
連帶著永琪的破事、府中清理、以及籌備婚事帶來的種種緊繃和疲憊,都悄然消散了許多。
他的小燕子,總是有這樣的魔力。
他小心地將信紙撫平,摺好,正準備貼身收進懷裏,目光卻落在了火盆旁一個開啟的檀木匣子上。
裏麵是幾樣舊物。
那個眼熟的舊荷包,幾封邊角磨損的信箋,幾塊素帕,兩朵乾花。
正是他從永琪書房暗格裡“拿”回來的、小燕子當年送出的那些物件。
那日他問小燕子如何處理,他的燕兒說燒了。
這些屬於過去、屬於另一個人、也承載著一段錯誤時光的東西,不該再留著了。
尤其是現在,在他和她的未來越來越清晰的時候。
他拿起那個荷包,指尖摩挲著上麵歪扭的竹葉。
曾經或許有過的、因這些物件而起的微妙心緒,如今再看,隻覺物是人非。
是該處理掉了。
他沒告訴小燕子這些東西是他從火場裏帶出來的,他怕日後她知道心裏會有負擔。
他拿起火摺子,正要點燃火盆裡早已備好的銀炭,就聽見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哐”地一聲推開!
“爾泰!你房裏怎麼有火光?是不是又......”
爾康一臉緊張地沖了進來,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隻見爾泰好端端地坐在火盆前,手裏拿著火摺子,正抬頭一臉愕然地看著他。
火盆裡,隻有幾塊尚未點燃的銀炭,哪裏有什麼火情?
爾康的目光迅速掃過房間,自然也看到了爾泰手裏捏著的信紙。
爾泰下意識往身後藏了藏。
爾康雖然疑惑,目光卻沒停,落在了火盆旁開啟的檀木盒子和裏麵那些眼生的舊物。
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臉上緊張的神色褪去,換上了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促狹表情。
他反手關上門,慢悠悠地踱步過來,在爾泰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抱臂看著自家弟弟。
“喲,我當是又走了水,嚇得我魂兒都快沒了。”
爾康挑了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爾泰還沒來得及完全藏好的信紙一角。
又瞥了眼火盆旁的舊物,“原來是我們二少爺在這兒......嗯,‘處理舊物’,順便‘回味情書’呢?”
爾泰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一本正經卻手忙腳亂地把信紙塞進懷裏。
又下意識想用身體擋住火盆旁的木匣,動作間帶著明顯的窘迫,“哥!你、你怎麼不敲門就進來!”
“我敲了,是你自己看得太入神沒聽見。”
爾康臉不紅心不跳地說瞎話,眼中笑意更濃。
“看什麼呢?看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是咱們未來弟妹的‘家書’吧??”
“說什麼了?訴說思念之情了?”
“哥!”爾泰耳朵尖都紅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在自家兄長麵前被戳破心事,饒是他平日裏再沉穩,此刻也隻剩下了少年人的羞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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