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富察明朗繼續道,他的目光又開始緊緊鎖著爾泰,“指向也頗為微妙。”
“表麵上看,榮親王所做之事,理應嚴懲。”
“但深究下去,許多線索......似是而非,關鍵之處往往模糊不清,尤其涉及到七夕當晚那些更隱秘的......”
下藥。
他頓了頓,沒有明說,但彼此心知肚明,“總之,查來查去,阻力不小,進展緩慢。”
“所以......”
他意味深長地停住,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永琪的案子,隱隱有被輕輕放下的趨勢。
爾泰靜靜地聽著,麵上依舊平靜,但心中已是波瀾暗湧。
富察明朗的話,印證了他之前的一些猜測,也提供了更具體的細節。
效率不高,指向微妙,阻力重重。
“富察大人的意思是,”爾泰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此案......可能會不了了之?”
“抑或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富察明朗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晦澀,“此事最後指向,恐怕......”
他抬起手指,似是不經意地,指了指視窗,紫禁城的方向,目光深沉。
“深宮內院,波譎雲詭,有時候,查案查到後來,未必能觸及真正的源頭,反而可能......”
他停頓了一下,最終,用一種極輕的聲音道,“反而可能,需要找到一個足以交代的‘說法’。”
深宮內院......
能與此事扯上關係的宮內之人,還能有誰?
怒意從爾泰心底竄起。
永琪再一次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心狠手辣到了極點。
這裏麵究竟是有了什麼變故,能讓永琪全身而退?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微微泛白,眼底的溫度,降至冰點。
爾泰沒有發作,甚至沒有露出驚怒的表情,他隻是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消化富察明朗的話中深意。
他抬起眼,看向富察明朗,目光銳利如刀,聲音卻平靜得可怕。
“富察大人今日特意前來,告知在下這些......想必,不僅僅是出於同僚之誼,或是刑部侍郎應有的......‘關切’吧?”
富察明朗微微皺眉,沒有回答。
爾泰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既然富察明朗不與他繞圈子,他也不必與富察明朗繼續多做寒暄。
“既然你與我坦言宗人府接下來可能......會有的判決走向。”
“那麼,你如此直白地告知我這些,想交換些什麼呢?”
他沒有天真地認為富察明朗僅僅是出於正義感或同僚之誼來示警。
在官場,尤其是涉及如此敏感複雜的皇權爭鬥時,任何資訊的透露,都必然伴隨著訴求。
但是現在富察明朗先丟擲橄欖枝,那麼就有可能更快的與他合作。
富察明朗輕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暗想。
【福爾泰這個人,不僅心性沉穩,頭腦也異常清醒,抓得住重點,這樣的人不可為敵。】
【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小時候的福爾泰傻得......】
富察明朗想了一會,臉上公事公辦的嚴肅神色更濃,還多了一份坦誠,準備攤牌。
“福大人快人快語,在下佩服。”
富察明朗順著爾泰的話接了下去,語氣鄭重,“既如此,在下也不兜圈子。”
“今日前來,一為示警,二來......確有一事,想與福大人蔘詳。”
他略一沉吟,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緩緩道。
“前幾日,在下正要從刑部趕往宗人府協辦審問宮人,就發現有人......送來了一個大箱子。”
他又看了看爾泰臉上的那幾乎沒有波動的表情,覺得無趣,不再有逗人和試探的心思,繼續說道。
“我開啟箱子一看,裏麵的東西甚是出乎意料......”
“居然是一床大婚的錦被。”
“也不知道是誰把這東西送了過來......還有一封七扭八歪的讓在下親啟的信......”
“福大人,你說這事是不是又蹊蹺,又有趣?”
他似乎是自問自答,說了一句,自己便接上了下一句。
“不過若結合近期發生的某些事......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在下反覆思量,覺得這東西......或許不該隻留在刑部的證物庫裡落灰。”
他選擇把這事情與爾泰說。
一是相信爾泰的立場和能力,二是希望天下有真正的公平,天子也該與庶民同罪。
他並不希望,這天下落入一個他從小便討厭的人手裏。
而且他猜到了這東西,是爾泰叫人送來的。
爾泰聽著,沉默不語,隻是又抿了一口茶。
【是了,富察明朗剛纔在隔壁就提到了證物......原來真是想問這個......】
兩人無聲的對峙了一會。
幾口暖茶下肚,爾泰才緩緩開口,“正如富察大人所猜所想......”
“既然富察大人都猜到了......還有什麼想問?”
富察明朗有點無語......
那信上隻寫了,是重要證物,請仵作檢驗,又沒詳細寫到底要驗什麼。
仵作查了,那床錦被裏竟然也有“魚水歡”這種藥物的殘留。
可上麵還有另一種查不出是什麼的奇香......倒有點像......女子塗抹的脂粉。
富察明朗目前查不出來那是什麼。
若是一直查,應該是能查到的,但是需要時間......
他福爾泰婚假應該還是有這日子,但是富察明朗就慘了,估計又要日日夜夜宗人府刑部兩點一線,家都回不去。
忙,都忙,忙點不好。
富察明朗現在嚴重覺得爾泰高估了他的智商,以為他立刻馬上就能查出是什麼。
可是他天天泡在宗人府,哪來的時間和精力去查。
所以當他猜到這東西大概是爾泰送來的,便想直接來問,求個速通。
他嘆了口氣,冒著自己要被爾泰鄙視智商低的風險,實話實說道。
“在下想知道,那莫名其妙出現在刑部,出現在我手裏的錦被。”
“它的故事是什麼?”
既然問了,富察明朗便一鼓作氣,都問了。
“它的來源,經歷,那上麵的異香是什麼,它又能證明什麼。”
“福大人可否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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