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為了您‘受傷’的事，也為了宮裏一早送來的那些賞賜。”
明月說這話時，語氣有點微妙，但很快帶過，“後來就在福晉那兒用了早膳。”
明月還想往下說，卻被打斷了。
小燕子坐在梳妝枱前，身上穿著那套杏子紅的初秋襦裙，襯得膚色愈發白皙。
明月站在她身後，手裏拿著玉梳，正一下下，輕柔地替她梳理著那一頭濃密烏黑的長發。
銅鏡中，映出小燕子猶帶睡意的臉龐，和明月低眉順眼、認真梳妝的模樣。
小燕子聽了明月的話，眼睛亮了亮，心裏那點疑惑又被勾出來了，她輕輕拽了一下明月的手。
“所以，爾泰一早就跟阿瑪、大哥他們，一起去看望額娘了？”
小燕子收回手，對著鏡子，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頰，假裝隨意的問道。
“是呢，格格。”明月手上動作不停，聲音輕柔。
“天還沒亮透就過去了。”
小燕子“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眼睛卻飛快的轉著。
她看著鏡中明月靈巧地將她的長發分割槽、綰起，心裏全是別的事。
她微微側了側頭，方便明月替她簪上一支點翠蝴蝶步搖，繼續狀似隨意地問道。
“那......阿瑪昨兒晚上，是在額娘屋裏歇的嗎？”
她問完，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這算不算窺探長輩的私隱？】
但她又忍不住那點小小的心思，眼睛不自覺地瞟向鏡中明月的反應。
正拿起另一支珠花比劃的明月，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鏡中小燕子帶著好奇和狡黠的眼神，臉上浮現出猶豫的神情。
答，算不算議論主子？
不答，這可是格格問的話。
明月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她可是小燕子的大丫鬟，別的主子再大，也沒小燕子在她心裏重要。
明月略微壓低了聲音，湊近小燕子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這個......奴婢也是今兒早上聽外院灑掃的婆子們，在廊下嘀嘀咕咕才知道的。”
“她們說......大學士昨夜，是在正院的書房歇下的。”
“書房？”
小燕子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
“嗯。”
明月點了點頭，聲音更輕了，臉上也帶上了一點同小燕子如出一轍的、偷偷摸摸的小表情。
“聽說是福晉心疼大學士公務辛苦，特意體恤大學士兩處奔波......說是住在書房辦公更方便些......”
“方便些？”
小燕子眨巴眨巴大眼睛，消化著明月話裡的意思。
【正院的書房和主屋不是離得挺近的嗎？】
【體恤？】
【這理由......聽著怎麼那麼像額娘平日管教他們這些“不省心”的小輩時，用來堵他們嘴的話呢？】
她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了些，先是有點困惑，還有點吃驚。
然後便是忍不住的、帶著點促狹的笑意，悄悄地爬上了她的嘴角。
【哎呀呀......原來阿瑪那樣威嚴的一家之主，也有被額娘“管”得這麼“嚴”的時候呀？】
【連主屋都回不去，得“方便”地睡在書房？】
“噗......”小燕子趕緊抿住嘴，把到了嘴邊的輕笑憋了回去，眼睛閃閃發光。
【阿瑪......嗯，好像也沒那麼高高在上了。】
【哎，額娘都捨不得爾康爾泰還有哥哥麵壁太久，阿瑪卻成了背鍋俠了。】
【心疼阿瑪一瞬間。】
小燕子一邊偷笑，一邊在心裏盤算，她心裏那點小疑惑徹底打消了。
她想起去請安那日福晉便說讓福倫去住書房，又想想昨夜的事。
她確定了。
沒錯！家裏額娘更是厲害。
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疑惑，【可是當初我和爾泰下藥之後被抓......阿瑪為什麼那麼凶？】
她回想起那時候的福倫，覺得有點違和感......
“格格。”
明月看著鏡中小燕子那副想笑又強忍著的模樣，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
但又覺得議論主子們的事不妥，連忙小聲提醒，眼裏卻也帶著笑意。
“咳，”小燕子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臉，但眼裏的笑意還是藏不住，“知道了知道了。”
“額娘......嗯，額娘想得周到。”
“阿瑪在書房歇著，是......是方便。”她故意把“方便”兩個字咬得有點重，然後又俏皮的對著明月眨了眨眼。
“不說這個了，那現在爾泰去哪了？”
明月沒辦法，順著剛才的話繼續往下說。
“額駙心裏惦記您，去正院吃了點東西就回來了。”
“見您還睡著，便吩咐小廚房溫著冰糖燉官燕和幾樣清淡小菜，說您醒了定然餓了。”
“然後便一直在屋裏守著您......”
明月說著，想到爾泰看著自家格格那拉絲的眼神，忍不住偷笑了下，接著說。
“沒多久，福大爺那邊就來人請，說是有要緊事商量，額駙便又去了，說去去就回。”
“又去書房了？”
小燕子對著鏡子，看著明月給自己梳的新髮髻。
“嗯，”明月點頭，看看天色，“去了有一陣子了。格格，您是先洗漱用膳，還是......”
“當然是吃飯！”小燕子摸了摸餓扁的肚子，毫不猶豫。
“要那碗官燕，還要蟹粉小籠，涼拌海蜇絲，嗯......再來一碟你醃的嫩薑，開胃！”
“是，格格！”明月手腳麻利的給小燕子簪上最後一支珠花，笑著應了，轉身出去。
小燕子走到窗邊，深吸一口帶著桂花甜香、木芙蓉清氣與乾爽秋風的空氣。
窗外陽光明亮，天空高遠。
她想起福倫昨夜睡在書房這事，心裏有點因為福晉的在意的小感動，又有點讓福倫背鍋的不好意思的訕訕。
她心裏那點小疑惑暫且擱置，等爾泰回來一定要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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