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爺可不管那麼多，轉身就朝著殿外走去。
那步伐，是難得的健步如飛，絲毫不見平日裏端方持重的皇家祖母模樣，倒像是生怕走慢了，又被什麼麻煩事纏上似的。
她走得極快，連扶著她的嬤嬤都有些跟不上，晴兒更是被她拉得快步才能跟上。
那背影，帶著點氣呼呼，活脫脫一個怕孫女被搶走的平常人家的祖母。
皇上看著老佛爺幾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搖了搖頭。
“瞧瞧，把額娘給氣的......”
老佛爺心裏急著離開這是非之地。
拉著晴兒腳步匆匆，簡直是腳下生風，恨不得立刻飛回她那清靜的慈寧宮去，好生捋一捋這亂麻般的心緒。
偏偏就在這當口，一個沒眼力見兒的，嗖一下就湊了過來，還特別孝順乖巧地攙扶住了老佛爺的另一隻胳膊。
“老佛爺！”
小燕子清脆的聲音響起，帶著活潑勁兒。
她眨巴著那雙又大又圓、清澈見底的眼睛，仰著髒兮兮的小臉，看著被自己攙住，不得不微微放慢腳步的老佛爺。
語氣裡滿是著急，“您這就要走啦？那......那我哥說的事兒，就......就完啦？”
蕭劍有眼力見......
她嘛...
眼看到手的嫂子就要飛了，小燕子能不急嗎？
她那雙大眼睛裏，明明白白地寫著：
“您是不是答應了？”
“是不是馬上就能賜婚了？”
“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雀躍和期待，寫在眼睛裏，腦門上。
她的小臉因為激動還泛著點紅暈，配上她那“我是不是很懂事來扶您”的乖巧表情，簡直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她這話問得突兀，又是在老佛爺明顯想趕緊離開的時候。
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站在小燕子身後不遠處的爾泰，一聽她開口，心裏就“咯噔”一下，頭皮一麻。
【我的小祖宗啊！】
他趕緊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輕輕扯了扯小燕子的後衣襟，試圖用眼神示意她。
【別問了！沒看見老佛爺急著走嗎？這事兒能這麼急嗎？】
小燕子全副心神都放在老佛爺的回答上，對爾泰的暗示毫無所覺。
“啊？幹嘛呀？”
她覺得爾泰拉她有點礙事，沒好氣的問了句，又扭了扭身子，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充滿期待地看著老佛爺。
老佛爺臉上一僵，心裏有點打鼓，板起臉來。
“你這孩子！”老佛爺皺著眉，把小燕子的手，輕輕推開，語氣硬邦邦的催促。
“今晚折騰了這大半夜，你也受了驚嚇，還跟著胡鬧，趕緊的，回你的福家去，好生歇著！”
她想快些脫身，心裏正盤算呢，目光一斜，正好看見了旁邊滿頭冷汗，低頭垂目、大氣不敢出的胡太醫。
老佛爺心下安定，順口對著一旁侍立的胡太醫吩咐道。
“胡太醫！你，等會兒！等會兒還珠公主出宮回府的時候，你也跟著去！”
“去福家給她好好瞧瞧，仔細檢查檢查，看看有沒有傷著哪兒，需不需要用藥調理，別讓她落下什麼毛病！”
胡太醫連忙躬身，“嗻，微臣遵旨，定當仔細為還珠公主診視。”
老佛爺這吩咐，本意是打發小燕子趕緊走，順便盡點長輩的關心，也是堵住小燕子可能繼續追問的嘴。
【都讓太醫跟著你回去了，你還不趕緊走？】
可聽在小燕子耳朵裡，卻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她先是感覺到老佛爺推開了她的手，心裏有點小委屈。
又聽到老佛爺吩咐胡太醫跟她回福家看病，她那雙大眼睛裏瞬間溢滿了感動。
小燕子下意識的脫口而出，“謝老佛爺關心！！嘿嘿，我這......都是小傷！！”
“就是胳膊有點疼，不用太醫跟著......”
她又看向老佛爺，試圖把話題拉回來，“老佛爺，還是我哥和晴兒的事，才......”
“是大事”三個字還沒說出口。
老佛爺一聽她又提，簡直要扶額，伸手推了她的額頭一下。
“哀家乏了！這事兒以後再說！你趕緊給哀家回你該回的地方去！”
說完還把她又往爾泰那邊輕輕的推了一下。
“爾泰，看著她點兒！”
老佛爺再也顧不上小燕子了，重新拉緊晴兒，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頭也不回地，帶著嬤嬤宮女們，快步走出了養心殿。
留下小燕子一個人站在原地，眨巴著那雙充滿問號的大眼睛。
看看老佛爺迅速消失的背影，又看看旁邊一臉好笑的爾泰，再看看恭敬等候的胡太醫。
她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爾泰，老佛爺怎麼了？我哥的事兒還沒說清楚呢......”
爾泰看著她這又可愛又無辜的模樣，真是哭笑不得，隻能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帶著點無奈和寵溺。
“我的小祖宗，你就少說兩句吧！”
“老佛爺那是......累了，煩了，想靜靜！”
“蕭大俠的事兒，哪能這麼急？”
“好了好了，一會我們回去，讓胡太醫給你看看，你也確實受了驚嚇，胳膊還疼著呢不是？”
小燕子的目光還想看老佛爺，被爾泰拉著哄著才收了心。
這模樣倒是把皇上、皇後逗的開心。
幾人望著禦座的方向，都知道今夜事已至此，他們再無留下的必要，也知皇上需要靜思。
眼神交換，由爾康牽頭，一起上前幾步，在禦階之下重新跪倒。
“皇上，”爾康語氣恭敬，“今夜驚擾聖駕，令皇上與老佛爺憂心，是臣等之過。”
“如今事已暫歇，臣等不敢再擾皇上清靜，就此告退，請皇上千萬保重龍體。”
幾人都跟著拜下。
皇上抬了抬眼，微微頷首，“都退下吧。”
“回去好生歇著，今夜......都受驚了。”
“謝皇上/皇阿瑪。臣/女兒告退。”
幾人齊聲應道，才起身，低著頭，退出了養心殿。
殿外的夜風帶著涼意吹來，吹散了剛才的焦灼，讓人神清氣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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