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補充道。
“尤其是，看看有無讓人迷亂之物，或者其他不當之藥物殘留。”
“給朕——查清楚！”
“微臣遵旨！”
三位太醫心頭一凜，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齊聲應道，然後不敢怠慢，立刻圍攏到條案前。
那彷彿不是三隻普通的酒杯，而是決定在場許多人命運的至關重要之物。
太醫們先是仔細觀察杯身外觀，然後小心翼翼地用銀針、玉片等工具，分別從三隻杯子的杯沿、杯壁、尤其是杯底殘漬中，提取了微量的樣本。
他們動作謹慎，神情專註，不時低聲交換著意見，或用鼻子輕嗅，或用特殊的藥液進行初步測試。
養心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太醫們極其輕微的器具碰撞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皇後端坐在鳳座上，麵色沉靜，維持著一國之母的威儀。
她的目光掃過那三位辛勤勞動的太醫時，眼皮不受控製的跳動了一下。
【不對......這人數，不對啊。】
她心中飛快地盤算著。
來養心殿的路上，她悄悄給身旁侍立的容嬤嬤耳語了幾句。
容嬤嬤與她主僕多年，默契十足，立刻會意。
皇後吩咐容嬤嬤去做的事，是立刻去找一個太醫來。
一個她能夠絕對信任、醫術高明、擅長婦科的太醫。
與李公公猜測的不同。
皇後的目標很明確，是欣榮，是欣榮肚子裏的孩子。
今日在禦花園看見幾人那狼狽的模樣，皇後雖然相信小燕子的人品，可萬一呢？
她不敢賭，萬一真是小燕子傷了欣榮，推了懷著皇家血脈的女人。
她不敢往下想，小燕子會受怎樣的罰？
這欣榮宣稱有孕，這簡直成了她此刻最大的護身符，也是永琪和愉妃最大的倚仗。
皇後不相信欣榮。
她本能地覺得，這個看似柔順、實則心機深沉的兒媳，很可能在身孕上做了手腳。
所以她這才讓容嬤嬤去“多”請一位太醫來。
她要的，是在皇上、老佛爺麵前，由她信任的太醫，重新、仔細地給欣榮診一次脈，當場揭穿她可能存在的假孕謊言。
這不僅能幫到小燕子，更能打擊愉妃。
按照常理，當值的太醫，加上她讓容嬤嬤悄悄去請的太醫，總共應該是兩位。
可現在，站在她麵前的，是三位太醫。
皇後認得這三位。
胡太醫，資歷最老，醫術精湛，常為老佛爺和皇上請平安脈，算是中立。
王太醫，擅長疑難雜症，因為人處世圓滑，在太醫院人緣不錯。
陳太醫......這位陳太醫，纔是皇後讓容嬤嬤去請的人。
他是烏拉那拉氏家族暗中扶持起來的，醫術高明，尤其精於婦科，對皇後忠心耿耿。
也是皇後在後宮掌控局麵、尤其是涉及妃嬪身孕這類敏感事務時，最信賴的倚仗之一。
可另外兩位......胡太醫是今日當值，出現在這裏正常。
王太醫呢？他怎麼會來？
皇後的目光掃過眾人。
難道是......爾康爾泰？
這兩個小子，一個心思縝密，一個行事果決，他們怎麼可能不防著永琪和愉妃在太醫身上做手腳？
還是？永琪？
皇後心中暗嘆。
【福家這兩個小子，都不是省油的燈。】
【就算永琪還想耍什麼花樣，想必他們也會有辦法應對的......】
以現在的情況看，欣榮是不是有孕都改變不了永琪要承擔的罪行了，她也不必那樣擔心了。
隻是......如此一來......
她暗中讓容嬤嬤去請陳太醫的舉動，會不會顯得有些多此一舉。
會不會引起皇上和老佛爺的疑心？
皇後的心思百轉千回，她就說，她最討厭宮鬥了，本是能躲就躲，如今她有非鬥不可的理由。
皇後轉念想著，她身為皇後，關心皇家子嗣。
在發生如此衝突、欣榮又自稱有孕，還受驚的情況下，多請一位擅長婦科的太醫來以防萬一、仔細瞧瞧，也完全說得過去。
還能顯得她考慮周到、關愛小輩。
想到這裏，皇後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她暫時按下了對太醫人數的疑慮。
欣榮是否有孕，固然重要，但眼下，更重要的是那杯子裏到底有沒有葯！
那纔是決定永琪命運、也決定此事走向的關鍵。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重新端正好坐姿，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下方。
皇後不知道的是，這個王太醫......正是當初給欣榮驗出有孕的那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彷彿被無限拉長。
永琪死死盯著太醫們的動作，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欣榮癱軟在地，眼神空洞，這柔順恭敬、楚楚可憐的外表下，不知在想什麼。
愉妃低垂著頭，臉色慘白，不敢再多看一眼。
小燕子緊緊抓著紫薇的手，紫薇也回握著她的手，兩人都緊張得手心出汗。
爾泰和爾康，神色看似平靜，但嘴唇都抿成了一條線。
晴兒站在老佛爺身後，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她看著那三隻杯子，想到今日欣榮送茶的異常反應，心中一片冰涼。
皇上和老佛爺端坐其上，麵色沉凝，目光如炬，緊緊鎖著太醫們的每一個動作和表情變化。
終於，三位太醫完成了初步的檢驗。
他們低聲商議了幾句。
最後，由最年長、資歷最深的胡太醫作為代表，轉身，麵向禦座，撩袍跪倒，王太醫和陳太醫也緊隨其後跪下。
胡太醫雙手將一份初步的驗看記錄呈過頭頂，聲音清晰地在寂靜的大殿中響起。
帶著醫者的嚴謹，也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和緊張。
“啟稟皇上，老佛爺，皇後娘娘——微臣等三人，已初步查驗完畢。”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經查，”胡太醫深吸一口氣，才說出接下來的話，“在三隻杯盞之中，其中一隻......”
“經辨認，其杯壁及殘漬之中，檢驗出有藥物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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