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藥。
即使爾泰沒說，所有人心裏出現的也都是這兩個字。
皇上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微微前傾，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小燕子心情激動，眼睛也變得亮閃閃的。
【對呀！剛才一著急怎麼忘了說下藥的事了！！】
她有點崇拜爾泰了，這種氣死人的時刻，爾泰還這麼冷靜，什麼都能清晰的記得。
【爾泰！最厲害了！】
老佛爺手中的佛珠一頓，她霍然抬頭，目光瞬間射向跪在地上的永琪。
這已不僅僅是兄弟鬩牆、夫妻失和的家務事了。
這已經觸及了皇室尊嚴、宗室貴女清白。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爾泰並未停下。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繼續用沉穩清晰、條理分明的語調說道。
“皇阿瑪容稟。”
“兒臣深知今日宮宴，人多眼雜，小燕子、紫薇與晴兒結伴去禦花園透風......”
“雖是臨時起意，但夜已深，禦花園路徑曲折，兒臣心中難免記掛，唯恐她們遇到危險。”
“是以，家兄爾康、蕭劍，才會緊隨其後，跟隨保護，此乃情理之中，亦是出於謹慎。”
他先解釋了蕭劍和爾康為何會出現在禦花園，撇清了私會的嫌疑。
強調了他們的行為是出於正當的保護目的，合情合理。
接著，他話鋒轉繞。
“然而，兒臣身為新晉額駙，亦是新任刑部侍郎，宴席之上，難免被諸位同僚、宗親圍住敬酒敘話，一時難以脫身，未能即刻隨她們同去，此乃兒臣疏忽。”
他先自責，又語氣一凝，帶著刑部官員特有的嚴謹，繼續說道。
“但，正是在兒臣被圍住、難以即刻脫身的這段時間裏，兒臣曾無意間瞥見......”
他略微停頓，確保語句清晰，每個人都在聽。
“在晴格格、紫薇格格以及小燕子她們原先所坐的席位附近，似乎有人影鬼鬼祟祟，行跡頗為可疑。”
“因......兒臣與家妻，曾遭人算計，故兒臣看見宴席周圍，有可疑人等，便心中警惕......”
從起因，經過，到引出結果，爾泰說的清清楚楚。
“然因距離稍遠，又被眾人圍住，無法立刻上前檢視。”
“可此事關乎晴格格、紫薇格格以及小燕子的安危，兒臣不敢大意。”
爾泰的聲音更加沉穩，“是以，在她們離席後不久，趁著無人注意的間隙。”
“兒臣立刻託了可信之人前去，將晴格格、紫薇格格以及小燕子三人席上所用過的酒杯，先行收好，妥善保管。”
“兒臣本恐是有人慾像......之前加害於吾妻......才謹慎至此......”
“兒臣當時想的是，若隻是虛驚一場，自然最好，此事便按下不提，以免驚擾聖駕。”
“可剛聽吾妻詳說......兒臣猜測這酒杯......或有蹊蹺。”
爾泰也不清楚那酒杯上是否有葯，但他覺得可以一查。
“若......若真的有人膽大包天，竟敢在宮宴之上，對晴格格她們行那下作之事......”
他再次停頓，看了一眼永琪，嘴角勾了起來，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那麼，這三隻酒杯，便是最直接的證物！”
“宮中太醫，乃至刑部仵作，皆可查驗，杯中是否殘留有不該有的東西。”
“是何東西，用處如何，一驗便知！”
物證！
爾泰竟然在事發之前，就已經察覺不對，並且提前保留了可能被下藥的酒杯！
永琪抬頭看向爾泰，眼神中充滿了陰鷙。
欣榮連哭聲都噎住了一瞬，不知心思如何。
“下藥”的指控，從一個模糊的“聽聞”，瞬間變成了一個有待驗證的重大案件！
他不看永琪，便能想像出永琪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心理。
比你自己更瞭解你自己的，是你的宿敵。
【家庭糾紛，還是圖謀不軌？】
【永琪？你現在可說的明白？可還能辯解！？】
爾泰語氣誠懇，最後總結道，“皇阿瑪，老佛爺，此事關乎晴格格清譽，更關乎後宮安寧、皇室體麵！”
“兒臣不敢有絲毫隱瞞，亦不敢妄加揣測。”
“但既有疑點，又有物證留存，兒臣懇請皇上、老佛爺，徹查此事！”
“查驗酒杯，審問相關宮人，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若兒臣所見有誤，杯中也無毒物，自當還榮親王與欣榮格格清白。”
“但若......”
爾泰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如同懸在永琪和欣榮頭頂的利劍，寒光閃閃。
他這番陳述，有理有據。
不放心而派人保護，杜絕了欣榮或者永琪可能會反咬一口，晴兒與紫薇跟外男私會的說辭。
看見可疑人影，命人保留酒杯，請驗明真相。
邏輯嚴密，滴水不漏。
上輩子十幾年的刑部侍郎可不是白當的。
嗯......這輩子，沒有月俸的刑部侍郎......也不是白當的。
他將一個可能被模糊成家庭糾紛的惡**件，直接提升到了宮廷投毒、意圖不軌的嚴重刑事層麵。
牢牢抓住了調查的主動權。
他有八成把握這次可以重創永琪......
爾泰身後的小燕子變成了星星眼，她都忘了自己手腕上的疼痛，心裏變成了一隻尖叫雞。
【啊啊啊啊~】
【爾泰！也太厲害了吧！！】
【哼！是誰的夫君這麼厲害呀？嗯？】
【嘿嘿嘿！！我的！】
爾泰後腦勺沒長眼睛，若是長了，看見小燕子這個表情，大狗狗的尾巴要搖成旋風小馬達，搖呀搖，搖呀搖。
爾泰短短的幾句話之間。
各執其見的詭辯，有了實證，壓力完全來到了皇上和老佛爺這一邊。
是相信永琪和欣榮那漏洞百出、避重就輕的說辭。
還是採納爾泰這條理清晰、物證在握的指控，下令徹查？
養心殿內，落針可聞，空氣緊繃得彷彿隨時會斷裂。
爾泰的餘光，瞟向永琪，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極其淺淡的挑釁的笑。
【永琪？你怎麼不笑了？】
笑容不會消失，隻會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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