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妃偶爾抬頭望向男賓席永琪的方向，眼中滿是憂慮，但很快又低下頭去，默默進食。
小燕子雖然對後宮這些彎彎繞繞不甚明瞭，但也隱隱覺得愉妃這座位安排有些不對勁。
不過她現在滿心都是對永琪的厭惡和對剛才那幕的不爽，也沒心思深究，隻當是皇上或者皇後娘娘另有安排。
倒是坐在晴兒旁邊的紫薇，心思更為細膩敏感。
趁著宮女佈菜、周圍人聲稍雜的間隙，紫薇微微傾身，靠近右邊的晴兒，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極低聲音，擔憂的問道。
“晴兒，不是說......永琪被皇阿瑪禁足在府中思過嗎？怎麼今日......又出來了？”
晴兒正低頭用銀箸撥弄著碟中的一塊糕點，聞言動作一頓。
她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掃過遠處那個陰鬱的角落，又迅速收回，同樣壓低聲音，湊近紫薇耳邊，用氣聲快速又清晰地回答。
“是禁著足。不過......昨日欣榮，遞牌子進宮給老佛爺請安了。”
紫薇心中一動，【欣榮？】
晴兒聲音壓得更低，語速稍快，“欣榮在老佛爺那兒坐了許久，陪著說話。”
“午間，老佛爺留她在慈寧宮用膳。”
“席間，欣榮忽然麵色不佳，似有嘔吐之狀，直說胸悶不適。”
“老佛爺當即傳了太醫。”
紫薇眉頭蹙了起來，【欣榮身體不適？】
“太醫來瞧了，”晴兒聲音更小，“隔著簾子診了脈，又仔細問了癥狀時辰。”
“出來回稟老佛爺時，話說得......很是含糊。”
“隻說月份尚淺，脈象還不十分明朗，但觀欣榮癥狀，十有**是遇喜之兆。”
“隻是事關皇嗣血脈，不敢把話說死，還需再過些時日方能確診。”
【遇喜？欣榮有喜了？】
紫薇先是驚訝，隨即腦中飛快地串聯起資訊。
欣榮若有喜，便是永琪的子嗣，自然是喜事。
晴兒的聲音繼續在她耳邊低語，“老佛爺聽了，自然是高興的。”
“你也知道，老佛爺向來喜歡兒孫滿堂。”
“欣榮......雖出嫁前，與老佛爺在慈寧宮鬧了些不愉快，被扣了封嫡福晉的旨意......”
“但終究也算是在她眼前長大的，如今有了可能的好訊息，老佛爺心下歡喜。”
“便想起了還在禁足中的永琪......”
晴兒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老佛爺心情一好，大約覺得七夕佳節，一家團圓纔是正理。”
“加之愉妃娘娘......之前也沒少在慈寧宮外哭求。”
“老佛爺便去了養心殿，向皇上開了口......”
“說看在佳節份上，看在欣榮可能帶來的喜訊份上，暫且解了永琪的禁足，讓他今日進宮赴宴，全當一家團聚。”
紫薇心中豁然開朗，又覺百味雜陳。
竟是藉著欣榮這尚未確定的喜訊，和老佛爺對團圓的期盼，永琪才得以暫時脫出禁足，出現在這宮宴上。
這其中的曲折與算計，令人唏噓。
這些念頭在紫薇腦海中盤旋，讓她憂心忡忡。
她看了一眼身旁正鼓著臉生悶氣的小燕子，又看了看遠處那個孤寂陰鬱的身影。
隻覺得這滿殿的繁華熱鬧，底下不知藏著多少算計。
晴兒說完，便不再多言，隻是輕輕拍了拍紫薇的手，示意她不必過於憂心，亦莫要聲張。
宮闈之事，向來如此，真真假假，難以盡言。
她們能做的，不過是謹言慎行，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身邊在意的人。
小燕子雖然沒聽清她們全部的耳語，但隱約捕捉到了幾個詞，心裏也大概拚湊出了個輪廓。
她對欣榮本無好感，對永琪更是厭惡，隻覺得他們一家子，都讓人心煩。
小燕子心裏憋著一股無名火，對滿桌珍饈也提不起興趣，隻覺得氣悶得很。
皇上的場麵話早已說完，歌舞又起，席間恢復了觥籌交錯、笑語喧嘩。
她機械地戳著碟子裏的一塊芙蓉糕，食不知味，腦子裏亂糟糟的。
就在她心思紛亂的時候，一個纖細的身影，端著酒杯，裊裊婷婷地走到了她們這一席前。
小燕子起初沒在意，直到那身影停在了她們桌邊，她才抬眼看去。
這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愣。
【欣榮？她好像原來並不是這般纖細......】
小燕子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欣榮......現在這張臉，比記憶中那張還有些嬰兒肥的臉，清減了許多，臉頰微微凹陷，下巴尖俏。
她眼下還有那兩抹明顯的青黑色陰影。
麵上依然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也難掩眉宇間的憔悴，顯然近日休息得並不好。
欣榮笑著，目光先是落在晴兒身上，神色複雜，頷首問好，“晴格格。”
晴兒放下筷子，神色平靜地頷首回禮，“欣榮......格格。”
晴兒在福晉和格格的稱呼之間猶豫了片刻，還是叫了格格，畢竟老佛爺封嫡福晉的明旨還沒下來。
欣榮的目光隨即轉向紫薇，笑意加深了些，卻不達眼底，“紫薇格格。”
紫薇也起身回禮，態度溫和卻疏離。
她的視線才落到正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小燕子身上。
欣榮臉上的笑容，帶些距離感，能看得出來是極力勾起的嘴角。
她舉了舉手中的酒杯，聲音輕柔，“還珠公主......不，現在該叫福晉了。”
欣榮的語調平緩，聽不出太多情緒，“恭喜福晉，喜得良緣，佳偶天成。”
小燕子原本打定了主意不想理她，更不想喝她的酒。
最開始重生回來時，她都以為，這輩子她與欣榮不再爭搶同一個男人，當不成朋友也不至於成為敵人。
可現在......
這個欣榮，當初就攪和在永琪那攤爛事裏，現在又因為她有喜，讓永琪那個討厭鬼被放了出來。
小燕子怎麼看欣榮，怎麼覺得不順眼。
欣榮微微上前半步，目光直視著小燕子，那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驕矜，反而有種小燕子看不明白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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