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終於有暇抬頭，看清這間浴房的佈置，尤其是正中央那個巨大的、冒著裊裊熱氣的浴桶時。
她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臉頰“轟”地一下，比剛纔在院子裏時紅得更厲害。
那是一個極其寬大、足夠容納兩三人並肩而坐的、用上好香柏木製成的雙人浴桶。
桶沿寬闊，雕著並蒂蓮和交頸鴛鴦的紋樣，裏麵已經注滿了溫度適宜的、散發著淡淡花草清香的溫水，水麵上還漂浮著幾片新鮮的玫瑰花瓣。
這、這這......這根本就是......
小燕子猛地轉過身，手指顫抖地指著那個巨大的浴桶。
又指向一臉無辜站在她身後的爾泰，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杏眼圓睜，大聲控訴。
“你！福爾泰！你......你到底......”
爾泰眨了眨眼，換上了正經表情，“夫人，這是我們的新房，浴房自然也是按新婚的規製佈置。”
“這浴桶......是內務府按例配送的，說是......嗯，寓意夫妻和睦，共浴愛河。”
他解釋著，他冤枉，他......挺喜歡的。
小燕子纔不信他的鬼話，內務府再會安排，也不可能安排得這麼......這麼......嗯......的浴桶？
他環著她，“讓我將功補過，服侍夫人清洗，可好？”
小燕子可不管他說什麼。
她顧不上渾身酸軟和袍子絆腳了，憑著最後一股羞憤支撐的力氣。
雙手抵在爾泰胸膛上，用力將他往外推，臉頰氣得鼓鼓的，杏眼裏滿是“你快走”的惱意。
“出去！你快出去！我要自己洗！誰要你在這裏！”
她一邊推，一邊因為用力而微微喘息，寬大的紅寢袍領口隨著動作又滑開些許，露出下麵斑駁的痕跡，看得爾泰眼神一暗。
爾泰知道此刻的小祖宗正在氣頭上，硬留隻會讓她更惱，又怕她太急摔了。
他順勢後退一步，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好好，我出去，夫人別急，小心又摔著。”
“水是備好的，溫度正好，用具都在旁邊架子上。”
“我就在門外，有事隨時叫我。”
【哼！昨天晚上就那麼壞！折騰了那麼久！！】
【這、這......讓他在浴房裏還不知道發生什麼呢！！大壞蛋！】
“誰要叫你！你快走！”小燕子見他讓步，抓住時機，用儘力氣把他往門口搡。
爾泰被她推得後退幾步，正好到了門邊。
他無奈地笑了笑，還想再叮囑兩句，小燕子已經不耐煩地踮起腳，伸出手，夠到門邊。
然後，在他麵前，“咣當”一聲，用力地將兩扇厚重的浴房門，重重地合上了。
門裏傳來了門栓被插上的細微“哢噠”聲。
小燕子叉著腰，瞪著門，【哼！壞人有壞報！】
爾泰：“......”
他被結結實實地關在了門外，對著緊閉的雕花木門，摸了摸差點被門板拍到的鼻子，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
【得，這下真被趕出來了。】
他站在門外，正想著是去外間坐著等，還是厚著臉皮再敲敲門。
忽然聽到旁邊傳來兩聲極力壓抑的吸氣聲。
爾泰身形一頓，緩緩轉頭。
隻見凈房外的廊下拐角處，瑞安正捧著一疊疊放整齊、顯然是剛熨燙好的、小燕子今日要換的嶄新旗裝和首飾匣子，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裏。
旁邊還跟著疾影，同樣雙手捧著衣服，還有爾泰的靴子。
看樣子是來送替換衣物的。
瑞安怔愣了的看著門口的爾泰，反應了一下，把手裏的衣物往疾影手裏一放，“嗖”的一下轉身，往來處走。
“奴纔再去燒點熱水過來......”
疾影顯然也沒料到會撞見自家主子被新夫人“砰”地一聲關在門外的場景。
看看衣服，又看看自家主子。
一時僵在原地，捧著衣物的手都忘了放下，臉上的表情是震驚、茫然、尷尬。
但是他臉上好像還寫了幾個字，“主子您也有今天？”
主僕二人，在清晨寂靜的廊下，隔著幾步距離，麵麵相覷，空氣一時有些凝滯。
“咳。”
爾泰率先反應過來，清了清嗓子，攬了攬衣服，穿的整齊，試圖找回一點身為主子的威嚴和從容。
【怎麼一點都沒瑞安機靈？】
他揹著手，踱了兩步，目光飄向庭院中剛剛綻放的海棠，用一副再自然不過的語氣。
“嗯......浴房裏......水汽太重，有些悶熱。我出來......透透氣。”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藉口拙劣得可以，但麵上依舊繃著，隻是耳根微微有些發熱。
疾影：“......”
他嘴角強壓，有點控製不住，連忙低下頭，恭敬道，“是，二少爺。晨間是有些......悶。”
心裏卻想，【透氣需要被二少夫人“請”出來，還關門關得這麼響的麼？】
明月也端著銅盆，裏麵放著乾淨的布巾、香胰子等盥洗用具，從另一邊走了過來。
她看到爾泰站在緊閉的凈房門外，疾影也捧著衣物杵在一邊，氣氛古怪。
她先是一愣，隨即聰明地低下頭，假裝沒看見，隻輕聲稟報，“額駙，公主梳洗的東西備好了。”
【得，這下“目擊證人”又多了一個。】
爾泰麵上掛不住了。
他看了看疾影手裏捧著的衣物，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想了一會。
他幾步走到疾影麵前，接過他手裏那疊衣物，又示意明月將銅盆放在門邊的矮幾上。
他轉過身，麵對著那扇把他關在外麵的門，抬手，屈指，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裏麵傳來小燕子警惕又帶著鼻音的聲音，“幹嘛？！說了我自己洗！”
明月和疾影對視一眼，都低下了頭，咬住了嘴唇，肩膀聳動。
爾泰清了清嗓子，提高了些聲音，確保裏麵的人能聽清。
“夫人，明月來給你送梳洗的用具了，還送來了今日要換的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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