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一正色,向我問道:“祖天師寫那《老子想爾注》你看了下的噻?感覺如何?”
我連忙迴應道:“師父,我隻淺表地看了部分,感覺不出啥子玄妙來。隻能說說粗略的理解!”
他也不管這些,便說道:“姑且說來聽聽!”
我便正兒八經地說道:“我觀《老子想爾注》,隻曉得祖天師是把《道德經》給理解成了個人修煉的書去了!”
“以老子的身份,豈可能局麵如此小?”
“但這姑且不說,隻說於個人修煉方麵的道理!”
“的確,老子對他希望進言的人,是提出了些內在修養方麵的要求的!但也不是通篇都是。”
“不過,道家能以此來自律,的確也算難能可貴的了!縱使沒教會別人,也教會自己了嘛!”
“我隻能依祖天師的意思作如下理解:比如,祖天師解老子“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又不爭”。他說:水善能柔弱,像道。去高就下,避實歸虛,常潤利萬物,終不爭,故欲令人法則之也。”這算是符合了老子“以柔克剛”、“處下自上”、“生而不害”、“為而不爭”等觀唸的。但老子隻是以水的特點來喻“道”而已,並非要“令人法則之”!”
“接下來他所解說的“(水)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水能受垢辱不潔之物,幾像道也。”這就有所偏頗了!”
“老子並未說過水能受垢辱不潔之物就像道那樣的。莫非道會包容一切,而如一潭汙水一般麽?”
“不辨好壞地亂包容,哪裏符合道嘛?”
“老子所說水能處人之惡,是指水能自居下位而已!暗喻君主應該“以民為上”,而自居下位,做好“以道治國”,從而得到人們的認可與尊重,達到“處下而自上”的效果。所以才說“水幾於道”!”
“對於水能“居善地,心善淵”。祖天師又解釋為“水善得窐空,便居止為淵。淵,深也。與善仁。人當法水,心常樂善仁。”也弄錯了!”
“老子所說的“善”,是指“善於”的意思。他是說“水善於擇地而居,心若深淵一般平靜”而已,並非如祖天師所言那個“心常樂善仁”!”
“老子提倡“慈”而不講“仁”!“慈”即“利萬物而不爭”!即為“上善”!”
“他認為天下“失道而後仁”,即他在《道德經》第十八章中所提的“大道廢,有仁義”也!於他看來,所謂的“仁”,不過是棄道不行而後的偽善而已!這與他所說的“天道不仁,以百姓為芻狗”纔是相符合統一的!”
“故而,在老子的理念中,隻有慈善而無仁義!”
“對於老子所說的“言善信”,也不當如祖天師說的“人當常相教為善,有誠信”那樣理解。而隻是說了“說話要有信用”而已!”
““政善治。人君理國,常當法道為政,則致治。”這倒沒理解錯!”
“但他對“事善能”理解成了“人等當欲事師,當求善能知真!”則又偏頗了!”
“老子隻說“做事要有能力”而已,張天師卻理解成“要拜師習藝,努力知真”去了!”
“至於他所說的“道者,不當事邪偽伎巧,何來驕奢也!”即“道不應該去搞邪偽伎巧,哪來的驕奢淫逸呢!”估計是對那些驕奢淫逸之輩崇尚邪偽伎巧的批判吧!這倒比較符合老子“不貴難得之物”的觀點的!”
“他對“動善時”的理解也不對頭。老子說“人要因時而動”,即講“不違天時”的意思。而張道陵居然理解成“人慾舉動勿違道誡,不可得傷王氣”去了,這是何其的牽強附會了!”
“如此種種看來,他真的是不得要義也!”
“若以我看,老子是以此教君主順從民眾大勢而已!”
“唐太宗有言:“民為水,君為舟。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算是理解得到了一定程度的!”
“然而老子之意,自非唐太宗可比!”
“應當是:民如水,民善!君也如水,融之於民,君亦善!君民一體,則無往不利!”
清風聽後,仔細品了一品,說道:“你之所見的確不一樣!但“水幾近於道”我還是不甚理解!”
我隻得耐心地說道:“老子認為,作為君上,就不應該脫離民眾!與民一道,自然就有“道”了!故而,他說就算是水也都能處於下位,甘居惡地!水能如斯,況乎人君呢?”
清風一聽,頓然瞪大了眼睛看著我,說道:
“你這麽理解,的確新奇!”
“按說也該如此!”
“故我們清虛界不設官長,由民自生!是太上老君特意而為麽?”
他的疑惑,也算我的疑惑。
隻是這社會明麵上真不顯得有惡劣之處!
雖聽老人說也有邪派擼人亂整的。但除此之外,老百姓真的還雞犬相聞而互不往來,一直處於一種相對封閉狀態。
故而,勞碌一生,隻有粗茶淡飯也足矣!習慣了就好嘛!
所以,我也沒再吱聲了!
清風師父卻坐不住了,說道:“小顏顏,我想了下,你說得挺有道理的!”
“我也時常想,何為水德?原來有如此之理也!怪說北派宗水德星君玄武嘛!他是愛民的!”
他說的道教北派,是以全真派為首的。當然,後來是以武當派為首的道教了!
南派道教,則始終以五鬥米教為宗,崇尚老子及天地諸神仙!
的確,由於我的思路不一樣,是從老子寫作意圖出發的,故能通講整部《道德經》!
但張道陵他們,斷章取義可以,還自以為頗對!整體而言,又不相融合了!
不過,也許都如世人所看到的那樣《道德經》就是一則歸一則的,各章間語意聯係上的確不連貫。
但若說是如同《論語》般後人記載下的語言片段,顯然又太有悖史實!
《道德經》就是老子精心寫就的!
至於他有沒有編撰別的那些先賢的話,這不敢妄臆揣度。
不過看起來還真有點逐一評說又有心鋪開來說下的味道!
所以,我認為,老子的確借鑒了先諸聖賢的理論,又融合成了自己的理解!
故而,《道德經》行文就倒怪不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