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城站在原地，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如同一柄漆黑的刀，映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章鋒癲狂又刺耳的話，似乎還在倉庫迴蕩，不停往他耳朵裡鑽。
衛天佑和尹千站在一旁，麵色凝重，手指不自覺收緊。
他們從未見過老闆這副模樣。
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靈魂。
隻剩下一具軀殼，四肢臟腑還被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切割、穿孔、拉扯、禁錮，緩緩滲出血來。
“嗬……”
周晏城低笑了一聲，淚水順著臉頰墜落。
……
周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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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的鐘聲即將敲響。
本該休憩的時間，此刻卻被爭吵聲瀰漫。
周老爺子，周啟峰，任永嫣，淩愷昌，任永歆，在平日很少聚齊的幾人，此刻全在。
淩愷昌受不了任永歆，生拉硬拽，把人塞進後備箱。
直接拉到了周家老宅。
要求任永嫣這個長姐給個說法。
要麼把債務平了。
要麼離婚。
周老爺子出現，本是為了周晏城在祖墳修墓建碑的事。
結果冇等到孫子，反而碰上了淩家的事。
“姐！這是怎麼回事，你一清二楚，不是嗎？那張卡裡就一千萬，根本不是五個億！”
“再說了，我真要借錢，也不會借到晏城頭上！”
“這個合同是假的！你兒子故意這樣，就想看我被淩愷昌收拾！”
“你看看我的臉，都被淩愷昌打腫了！”
淩愷昌頂著被抓破的臉，站在一旁，一眼都不想看任永歆。
眼下週老爺子在這裡，他也顧及體麵，冇有大吵大鬨，還算禮貌地開口道。
“老爺子，這事您給評評理，晏城當麵給我的借款合同，她非說是假的，可能嗎？”
周啟峰看向父親：“爸，這事您看？”
周老爺子坐在主位沙發，麵色嚴肅冷沉：“你自己的兒子，你不瞭解？”
周啟峰心中喟嘆一聲，看向妻子任永嫣。
“晏城一向謹言慎行，不會冇事弄個假合同出來的。”
任永嫣隻好看向妹妹，無奈道：
“永歆，你到底什麼時候借的？借去做什麼？又是用什麼辦法，讓晏城借你五個億的？你說清楚，我們纔好解決。”
任永歆：“……”
她口水都說乾了。
結果隻得到這麼幾句話。
誰都不信她，就信周晏城！
媽的，煩死了！
就在任永歆生無可戀之際，外麵忽然傳來聲響。
剎車的聲音格外刺耳。
男人大步流星，穿過前院，很快出現在主廳。
任永歆看到一直聯絡不上，此刻終於出現的周晏城，重重地鬆了口氣。
她連忙上前，撐著笑臉。
“晏城，你終於回來了，快跟大家解釋下，那份借款呃呃——”
她的話還未說完。
脖子忽然被一隻大手扼住！
任永歆瞳孔驟縮，喉間傳來窒息，血腥瞬間蔓延。
她下意識抓住對方手腕，指甲深深掐進他的麵板，卻無法撼動分毫。
男人的手背青筋暴起，赤紅雙目佈滿血絲，儼然冇有收斂任何力道。
殺意更是急速蔓延，瞬間籠罩整個屋子。
殺了她。
他要殺了她！
任永歆想掙紮，身體卻猛然後退。
下一瞬，她重重撞在牆上。
後方無路可退，前方扼住喉嚨的手卻狠狠掐住，還在用力！
突如其來的變故。
驚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晏城！”
任永嫣猛地站起身，聲音尖銳。
周啟峰足足愣了好幾秒，才趕忙衝過去。
淩愷昌張大嘴，冇想到事情會鬨這麼大？
周老爺子八十多的人，老當益壯，什麼場麵都見過，此刻卻驚駭至極，眼睛瞪得如核桃一般。
“周晏城，你瘋了嗎？”
周啟峰上前拽住兒子的手臂，試圖扯開。
可那隻手卻像是釘住一般，紋絲不動。
“晏城！一點債務而已，至於你這樣嗎？”任永嫣大吼，慌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任永歆臉色青紫，雙腿發軟，耳邊嗡嗡作響。
她從未想過，那個自幼斯文有禮的侄子，此刻會像索命的厲鬼。
要掐死她！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周晏城充耳不聞。
男人眼神空洞得可怕，嘴角掛著令人膽寒的冷笑。
看著任永歆瞳仁渙散，身體一點點軟下去，他也冇想鬆手。
可就這麼掐死她，太便宜她了！
太便宜了……
腦海中閃過雲菡在地下室經歷的一切，還有她被硬生生打斷的腿。
周晏城鬆開鉗製。
他麵無表情後退一步。
任永歆已然失去呼吸的身體，順著牆壁，癱軟滑到地上。
“永歆！”
任永嫣慌張極了。
連忙跪在地上檢視，摸著冇有呼吸，她驚慌回頭，看向兒子。
“周晏城，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卻冇想到，周晏城看她目光裡，也帶著凜冽殺意。
她頓時愣住，背脊吹過陣陣涼意。
場麵混亂至極。
還是周老爺子眼觀四路。
立刻囑咐管家，給人做了胸外按壓，才讓任永歆暫時撿回一條命。
醒過來的任永歆，大口大口喘著氣，喉嚨火辣辣的疼，一圈紅痕更是觸目驚心。
整個人雙目癡神，淚水橫流，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所有人都一副詫愕至極的模樣。
唯獨周晏城，站在不遠處，居高臨下睨著眼前的畫麵，眼底毫無波瀾。
“啪——”
周啟峰走過來。
他揚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兒子臉上。
“周晏城，不要告訴我，你現在這樣，是為了那個已經死了的女人？！”
周啟峰是老江湖，他自己的兒子，他比誰都瞭解。
區區五個億而已。
至於這樣大動乾戈？居然要活生生掐死任永歆？
剛剛甚至連他母親都敢恨著？
屋內沉寂片刻。
所有人都看著他。
周晏城緩緩轉過被打偏的臉，直視父親的目光，輕笑一聲，不疾不徐回答道：“是又如何？”
“你——”
周啟峰揚起手又要打。
“周啟峰！”
“周啟峰。”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任永嫣趕忙站起身，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那是你親兒子，別再打他了……”
周老爺子沉聲開口：“到底怎麼回事？”
老人家剛開口，周晏城麵不改色，轉身進了周啟峰的書房。
正在所有人疑惑他要做什麼的時候？
他從書房出來。
手裡多了一把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