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還在看,雲菡忍不住催促:“懷孕了是嗎?”
對麵的醫生終於抬起腦袋,正要開口,門從外麵推開,一個高大英俊的身影出現。
雲菡回頭,看到周晏城的時候,心底猛地顫了下。
他怎麼來了?
周晏城深吸口氣,勉強露出一點笑意,可這抹笑意落在雲菡眼底,隻覺得陰森森的。
男人走到她身後,掌心握住她肩膀,將她攬住。
雲菡心裏慌張,站起身子,男人卻笑著將她摁回椅子,而後跟醫生說:“醫生,你繼續說,她現在身體怎麼樣?”
男人的聲音聽著溫和,雲菡背脊卻陣陣發涼。
“沒有懷孕,白細胞偏高,結合嘔吐和腹部不舒服的癥狀,多半是急性腸胃炎,建議掛鹽水。”
雲菡緊緊握著的指尖終於鬆開。
沒有懷孕……
還好,沒有懷孕。
周晏城眼睜睜看著她緊繃的背脊舒展放鬆,心怎麼能不痛呢?
他不會強迫她再生小孩。
可……
這和她不想生、懷孕之後第一想法是打掉、連知會他一聲都不願意的情景完全不同。
“麻煩醫生儘快開藥。”周晏城忍著心中情緒,冷靜道。
“好的,馬上。”
等待的間隙,公司總監董瑩給她打了電話,說她離開之後,好幾個員工都出現了嘔吐以及腹部不適的癥狀。
仔細排查之後,是清潔工阿姨打理茶水間的時候,不小心把清潔劑弄到飲水機裡,導致部分員工身體不適。
董瑩不停道歉,還說一會來看她。
雲菡再三說了沒事和不用之後,她才作罷。
……
半個小時後,樓上單人病房。
雲菡手背上掛著鹽水,人坐在沙發上。
屋內沉默至極,氣氛莫名壓抑。
周晏城坐在她斜對麵,目光靜靜盯著她。
“好點了嗎?”
沉默終於被打破,男人過了好一會才開口問她。
“好多了。”她說。
周晏城猶豫了很久,看雲菡也沒有主動要說的意思,他還是問了:“自己一個人來醫院,是以為懷孕了?”
雲菡忽而有點惱。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生氣。
就是莫名的固執和彆扭。
周晏城明明什麼都知道,他也都聽到了,為什麼還要問?
有什麼好問的?
哪怕真的懷了,她也不會要。
擺在麵前的事實,有什麼好說的。
“我沒有再生育的想法。”她聲音比平常清冷了很多,沒有一絲溫度,一句話就堵掉了周晏城所有的幻想。
“我不會強迫你生……”周晏城聲音還算平靜,“我隻是覺得,如果意外懷孕,你可以和我說一聲。”
“我就是不想說。”雲菡很少這樣強硬,語氣冷冰冰的。
她甚至有點想哭。
但也不知道為什麼想哭。
或許是多年前意外懷孕,滿心期待,卻被斷崖式分手,最後還橫遭意外被綁架,差點沒了一條命的過往記憶,在此刻突然闖出來,不停擠壓她的神經。
她整個人莫名應激。
不想好好說話,也不想給好臉色。
“我說了,我不會強迫你。假如你真的懷孕了,不想要的話,我會安排好的醫院,給你做手術。”
“你不會強迫我,也總有人會強迫我!”
脫口而出的話,讓男人一愣,也讓雲菡自己愣住了。
周晏城太陽穴突突地跳,心口犯疼,他深深望著她,似乎有些委屈:“雲菡,是不是不論我怎麼做,你都要把我推到千裡之外?”
雲菡抬眸,看進他的眼睛。
那眼神很深很深,彷彿能將人拉進黑淵。
“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不是嗎?我當年求你說清楚,你一句膩了,一句不合適,我就隻能離開。可我呢,我永遠沒有資格說。我說結束了,你偏說沒有,那我還能怎麼辦?”
“是你非要結婚的。明知道我對你沒有感情,你也偏要結。那現在這樣,不是你咎由自取嗎?”
“為什麼要反問我推開你?”
“我不愛你這件事,結婚前我沒說清楚嗎?”
“我和你結婚,隻是為了穗穗。結婚前我沒說清楚嗎?”
“我之前也說過不會再要孩子。這些我沒說清楚嗎?”
“我說過很多次吧。”
淚水忽然滾落,她揚起頭,看向別處,努力忍住卻還是往下掉,她倔強地用手抹去。
沒有打針的手控製不住地顫抖。
她蜷縮握緊,也還是在抖。
不知道為什麼,當年生穗穗時的痛苦經歷,在腦中瘋狂閃現,在她心口掀起一陣又一陣的痛。
周晏城坐在那裏,臉色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片刻後,他放了幾張紙巾在她手心,而後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病房。
周晏城離開病房,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雲菡壓抑的啜泣。
走廊消毒水的氣味似乎比以往更刺鼻。
他麵無表情,背靠冰冷的牆壁,指節捏得發白。
……
雲菡知道自己反應有點過激了。
可提起懷孕,她腦子裏總是閃過那些不好的記憶。
她剛查出懷孕,就被他小姨關在地下室,自己的命都快沒了,還一直擔心他的‘傷勢’和‘性命’。
結果他小姨一通電話打去,他卻在和當時的聯姻物件共進晚餐……
隻她一個人又蠢又傻。
後來她去了南方。
生穗穗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她很害怕。好在存款還有一些,她取出一半,找了一家費用比較高的私人醫院待產。
可因為是一個人,沒有丈夫,沒有家人,反倒被護士和醫生嚼舌根。
交錢之前,他們態度很好。
交完錢之後,他們態度就沒那麼好了。
她生穗穗的時候,整個過程加起來,生了二十多個小時。
她花了錢,買了單人病房。
可病房裏並不是一直有護士和醫生。
那天還有其他人也在生產,醫生隔很久才來看她一次。
她一個人在病房裏,一個人用力,一個人調整呼吸,外麵時不時傳來工作人員打笑的聲音。
“這種一看就是被拋棄的小三,不去公立醫院,偷偷來這裏生。”
“小聲點,萬一不是呢?”
“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不是才見鬼了。”
她啞聲喊人,近乎懇求,問可不可以留個人助產。
醫生檢查了下,態度很隨意地說了句:“生孩子都這樣的,你不用大喊大叫的,省著點力氣,還沒到孩子出來的時候呢。要生了我們會看著你的。”
說完又走了。
或許這就是正常流程。
可那時候她很怕,但身邊沒人,也隻能一邊掉眼淚,一邊努力調整呼吸。
心想如果生不下來就死掉好了。
也沒什麼。
後來還是有個好心的實習小護士,給她喂水喂吃的補充體力,又安慰她,她才把孩子生下來。
好在穗穗很乖。
就出生的時候響亮地哭了一場。
後麵一直沒太讓她費心。
不鬧騰,吃了睡,睡了吃。
哪怕後來會爬,會走路了,也沒太讓她操心。
她那時覺得很幸福,因為穗穗治癒了她所有的傷痛。
因為她有家人了。
真正的,永遠分割不開的,血緣家人。
……
門外,周晏城走到陽台,實在沒忍住抽了根煙。
煙霧繚繞,模糊眼前的畫麵。
難道自己跟雲菡的未來。
依舊會分開。
也隻能是分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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