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層玻璃,他深沉的眼睛對上了車窗外雲菡柔靜澄澈的視線。
周晏城呼吸微滯。
駕駛座的衛天佑和尹千同時回頭,看著後排的人。
雲菡和穗穗一向起得很早,這輛豪車在樓下停了很久,穗穗比她先看到。
或許是小孩子的第六感,穗穗和她說,那個姓周的人在樓下。
昨晚她失眠,穗穗睡了一會就醒了,一大一小蜷縮在被窩裏,望著彼此。
穗穗問她:“媽媽,我可以見那個姓周的人嗎?”
穗穗如今快五歲半了。
眼眸依舊純真,可心境比起以前,少了天真,少了活潑,多了幾分不該屬於她的成熟和安靜。
雲菡有些驚訝,問他:“小寶為什麼這麼問?”
“動畫片裡說,哪怕是小朋友,也不能逃避問題。媽媽要麵對,小寶也得麵對。”
她不喜歡那個人。
更不喜歡他是自己的爸爸。
她要告訴他,親口告訴他。
讓他不許打擾媽媽。
讓他離她們遠遠的!
“好,以後他要是來了,小寶可以見他。”雲菡也想知道,相處之後,穗穗的想法會是什麼?
有些事,她不能代替穗穗做決定。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就有一輛陌生可疑的車停在下麵。
穗穗看了好一會,和她說,姓周的在裏麵。
雲菡開始不信,站在窗邊看了會,也覺得很有可能。
所以她出來確定一下。
出門之前,她和梁桉也打了招呼。
梁桉表情不太好看,但也沒說其他話,隻說:“聽你和穗穗的。”
眼下,車裏毫無動靜。
或許並不是他。
雲菡攏了攏披肩,轉身正要走,車門忽然開啟。
“雲菡。”
男人下車,叫住她。
雲菡回頭,四目相對,她眼底靜然,他眸光微顫,嘴角盡量自然地含著些許溫和。
“我沒想打擾你們。”他開口解釋,語氣有些慌亂,“承諾過給你和穗穗時間,我都記著。”
“這樣,謝謝。”雲菡看著男人,“是穗穗說,你在車裏,她想見一見你。”
周晏城愣了一下:“真的嗎?”
“嗯。”
周晏城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行裝,還算得體,頭髮也修剪過,他側頭瞟了眼車窗裡的自己,沒什麼大問題。
“那,我……”他甚少這樣語無倫次,“我安排個地方?”
“不用,進屋說好了。”雲菡說。
可以嗎?
他能進屋了?
周晏城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能擁有這種待遇。
“好。”他穩住聲線,竭力讓這個字聽起來平靜如常,可眼底一閃而過的微光依舊泄露了情緒。
他側身對車內的尹千低聲囑咐了幾句,隨後便跟上了雲菡的腳步。
她身影纖瘦,頭髮隨意挽著,幾縷髮絲隨著陽光晃動,影子落在她白皙的脖間,似若幻影。
深怕是幻覺,男人長腿步伐加快,緊緊跟上。
不料剛走進別墅庭院,雲菡忽然頓住腳步,周晏城險些撞上她。
雲菡一轉身,男人離她不過毫釐,她輕微蹙了蹙眉。
視線撞進彼此的眼眸,周晏城先後退了半步。
“小桉是我弟弟,他偶爾會有點脾氣。如果聽到不好的話,還請你多擔待。”雲菡說。
“會的。”他說。
“還有穗穗……我也不太確定,她現在對你什麼想法。但不管怎樣,最好不要越界太多,她還小,需要時間,也需要空間。”雲菡又說。
男人看著她睫毛下的影子,點頭:“好。”
雲菡正要轉身繼續往裏走,周晏城忽然叫住她:“那你呢?”
她說了梁桉,說了穗穗。
那她自己呢?
她現在什麼想法?是因為身體原因,所以對一切都不抱有期望嗎?
雲菡頓住腳步,她沒有回頭,站在原地沉默了兩秒,隻說:“外麵冷,先進屋吧。”
周晏城眼底沉落一片。
……
晨光斜照入戶,將客廳映得明亮而溫暖。
穗穗正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麵前攤開一本畫冊,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看向走進來的周晏城。
沒有怯懦,沒有閃躲,也沒有驚訝,隻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平靜審視。
周晏城看見她,在幾步外停下,喉結微動。
他揚起唇角,露出微笑。
穗穗沒什麼表情,看向邊上的媽媽。
屋內一直有集中供暖,可眼下忽然凝固的氣氛,卻讓四周冷了不少。
“吃早餐了。”廚房傳來梁桉聲音,他右側手袖空蕩著一半,一隻手端著托盤走過來,將三杯牛奶放在餐桌上。
“你吃過了嗎?”雲菡看向周晏城問他。
“隻三份,沒多的。”還沒等周晏城回答,梁桉直接說。
“吃過了。”周晏城勉強維持著微笑,點了點頭,“你們先用餐。”
他在客廳沙發坐下,雲菡給他倒了杯熱水。
屋內氣氛自然不會很好,刀叉和碗碟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
雲菡和穗穗背對著他,梁桉在穗穗對麵,三個人安靜用餐。
周晏城在不遠處看著,心裏形容不出來什麼滋味。
別墅乾淨整潔,和當初沒什麼兩樣。
雲菡一直習慣把屋子收拾得乾淨整潔,以前戀愛同居時是這樣,現在也依舊如此。
穗穗今天吃得比平常快,吃完小杯子裏的牛奶,小傢夥看向媽媽:“媽媽,我去找他一下,可以嗎?”
雲菡猶豫了下,還是點頭:“去吧。”
小傢夥從椅子上下去,走到客廳,仰著大眼睛,對著周晏城招了招手:“……那個誰,你跟我來一下。”
她實在找不到稱呼。
叔叔不想叫。
叫爸爸更不願意。
隻好這樣。
梁桉看向雲菡。
周晏城也看向她。
“我也不知道小傢夥想說什麼。”雲菡說,“你和她去。”
“好。”周晏城心裏忐忑。
……
二樓主臥。
穗穗進屋關上門,自己搬來凳子,踩上去,踮腳伸手要去拿書架上層的東西。
“我給你拿。”周晏城怕她摔,連忙上前。
“不要。”穗穗直接拒絕,聲音很冷淡,“我自己拿得到。”
周晏城能感覺到,孩子不喜歡他。
穗穗從書架上拿下一個本子。
看樣子是個相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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