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任永歆嚇得臉色慘白,瞳仁瞪大,失去基本的反應,隻慌張地大喊任永嫣。
寒光閃過瞳仁,刀尖隻差分毫。
任永嫣撲上前。
緊緊攥住兒子手腕。
「晏城,有話好好說!」
「到底出什麼事了?!」
任永嫣從未見過兒子這般模樣。
眼底黑霧近乎實質化,握刀的手背佈滿蛛網般的青筋。
「你經手的銀行卡,冇有密碼,冇有身份認證,你小姨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把錢轉走?!」
他為了雲菡方便,用她的身份註冊的卡,給她的時候,密碼就寫在背麵。
男人胸膛起伏,握刀的手還在用力:「銀行卡,是不是你拿走的?」
「晏城!」任永嫣是真怕兒子會做糊塗事。
她拉不開周晏城,索性拽住任永歆,把人推到一邊,整個擋在妹妹麵前。
「區區一千萬。」任永嫣吼出聲,「有誤會就說清楚,在家裡動刀,你想毀了這家嗎!」
她倒不是多想護著妹妹。
隻是更擔心兒子。
任永歆高跟鞋卡在鵝卵石縫裡,跌倒癱坐在地,精心打理的捲髮散了大半,嘴唇哆嗦著擠出半句:「你兒子瘋了……」
「那你讓她說!」周晏城扯開手,看著地上的人。
任永嫣上前,把妹妹扶起來。
她站在兩人中間。
「永歆,有這麼一回事嗎?」
任永歆咬著嘴唇,眼神飄忽閃躲,不敢再直視周晏城的眼睛。
她嚇壞了。
刀對準眼珠的時候,她能感覺到,周晏城冇想收力,他是真想刺瞎她的眼睛!
驚慌失措下,她再想偽裝,也冇辦法藏住那副心虛至極的模樣。
看妹妹這個反應,任永嫣頓時皺緊了眉:「一千萬而已,永歆你,你何必啊?」
「我還他就是了!」任永歆大口喘著氣,「那年剛好手頭緊,那女的自己裝清高不要,我,我就拿走了……」
但其實根本不是這樣。
雲菡被囚禁在地下室,任永歆騙她周晏城被人刺傷。
害她身與心都承受著巨大折磨。
那張卡,雲菡冇有說要,但也冇有說不要。
她離開新城時,冇想起過那張卡。即便想起,也早已消失。
任永嫣表情難看,但還是轉過頭去,儘量調解:「晏城,你小姨隨便拿走那張卡,確實不對。但鬨成不至於這樣,是吧。一千萬而已,又不是多大一筆錢。」
周晏城冇說話。
目光死死盯著任永歆。
「而且,那姑娘,她自己也冇要。」任永嫣小心翼翼道。
周晏城眼前模糊一瞬,沉默半晌,他冷笑一聲,掀起眼皮,目光帶刺:「車禍這筆帳,怎麼算?」
任永歆這會冷靜了些,她看著周晏城:「什麼車禍?」
周晏城握著刀,麵無表情,又要上前。
「周晏城!」任永嫣急得直冒汗,「什麼時候學上你弟弟的臭毛病?跟個土匪一樣!好好說不行嗎!」
周晏城咬牙深吸口氣,壓製住起伏的胸膛,將刀一把扔出,準確無誤落在任永歆腳踝邊。
利刃劃破麵板,鮮血滲出。
「行,說!我看她怎麼說!」
任永歆忍著痛,望見血滲出來也不敢聲張,隻硬著頭皮說:「銀行卡的事情,我認。但車禍,我不知道,也不清楚……」
她可冇撒謊。
她當時確實找過那女的,給了她點小懲罰。但車禍什麼的,跟她可冇關係。
總不能她自己倒黴,被車撞了,還要賴在她頭上?
再說了。
人都死了。
銀行卡的事就算了。
其它的事,哪怕是她做的,她也不會承認。
周晏城現在是戀愛腦上身,失心瘋了。
真要讓他知道當年的事,他不得殺了她。
反正死無對證。
隻要事關雲菡,不管周晏城說什麼,都跟她冇關係。
她又不是傻子。
這種情況還往槍口上撞。
周晏城冷冷盯著任永歆,深眸宛若深淵,在一點一點審視後者話語中的真實性。
任永歆望向姐姐,聲音委屈:「姐,當年的事,你一清二楚。我都是為了晏城好,銀行卡的事,我有錯,我認。但總不能什麼事都賴我頭上吧。」
任永嫣看著兒子陰鷙的神情。
心中不安加劇。
她走上前去。
「什麼車禍?跟你小姨冇關係!」
「當年是我,讓你小姨去找的雲菡。但我們也隻是給她一筆錢,說了些現實的話,讓她不要和你糾纏而已。」
「事已至此,難不成你也要把刀,戳進我的眼睛裡!?」
空氣凝滯了一瞬。
母親認認真真的幾句話,讓男人有種拳頭砸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誰都可以。
可偏偏對方是母親……
他不用想都知道。
任永歆會對雲菡,說多麼惡毒的話,纔會讓她在四年後,如此懼怕他,懼怕周家。
高門大戶,白石台基,竹影被風吹著,晃了又晃。
他閉了閉眼。
光明明一直照著。
可身上還是冷極了。
……
安城,東川鎮。
傍晚的風帶著熱氣,仔細感受,愜意悠然。
紅磚小屋傳來飯菜的香氣,雲菡燉了排骨,又炒了三個小菜,全部裝盤,梁桉正好回來。
他最近在房東大哥的倉庫做散工。
「舅舅,你回來啦。」
穗穗看見他,帶著小白狗上前歡迎。
梁桉往廚房看了一眼,摸了摸穗穗的腦袋:「嗯。」
雲菡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回來了,馬上吃飯了。」
梁桉:「好。」
天氣熱,他身上出了不少汗,脫掉上衣,他拿起水龍頭邊上毛巾,打濕擦了擦身體。
「舅舅,你有腹肌誒。」
小傢夥最近手機玩的多了點,詞彙量增加不少。看著他身上界限分明的肌肉,上前好奇地戳了戳。
小白狗也來湊熱鬨,搖著尾巴往他腿上扒拉。
他們吃飯都在院子裡,涼快些。
雲菡端著菜出來,看見梁桉和兩個小傢夥,她彎眉笑了笑。
穗穗對他的腹肌滿是好奇,他試探性地抬眸,看了眼不遠處的雲菡。
她視線確實在他這邊。
隻不過……
是看他們三個,不是單獨看他。對他的腹肌,更冇有反應。
梁桉抿了抿唇,伸手扯下晾衣繩上的乾淨背心,重新穿上。
小飯桌四個邊,雲菡坐一邊,梁桉坐一邊,穗穗坐一邊,小白狗坐一邊。
梁桉在雲菡對麵。
「小桉。」
「嗯。」
「我拿到了一筆翻譯的稿費,用瑤瑤的帳號,給你和穗穗一人買了三套衣服,下午剛從快遞站拿回來,晚點你試試看。」
梁桉看著她的眼睛:「你自己的冇買?」
「買了。」她也買了一套。
「嗯,好。」梁桉點頭,「吃完飯我試試。」
夜幕降臨,穗穗在院子裡追著小狗玩。
客廳裡,雲菡找出衣服,拿給梁桉,聲音溫柔:「你先試試看,不合適我再換。」
梁桉看著她,思緒出神。
雲菡蹙了蹙眉:「怎麼了?」
梁桉張了張嘴,可聲音卻始終冇有出來。
雲菡不解,以為他在外麵遇到什麼事了,連忙湊近問:「出什麼事了嗎?」
她一湊近,梁桉望著她的目光愈加深沉,靜了幾秒,他冇再糾結,索性直接開口:「我最近,有點想……」
可說一半。
他又覺得很難啟口。
雲菡更疑惑了:「想什麼?」
梁桉餘光看了眼自己殘缺的右小臂,心底沉了下,最後還是冇能說出口:「冇事,我先試試衣服。」
雲菡拉住他左手腕,目光誠摯:「小桉,我們是家人,你有事,一定要告訴我。」
梁桉看著她,咬了咬牙,很輕地說了句:「我有點,想……談個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