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去。」
這個「都」字,顯然包括了雲菡。
吳經理立刻會意,連忙對雲菡說:「雲菡,快,收拾一下,一起陪周總、丁總監去吃個便飯!」
雲菡抬起頭,臉色比剛纔更加蒼白。
她不能去。
穗穗還在託管班等她。
而且,她一分鐘也不想再和周晏城待在一起!
桐林鎮的高檔私房餐廳「棲園」,藏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弄深處。
青磚黛瓦的院落裡,幾株老梅斜倚牆角,包廂的雕花木窗半開,透進傍晚微涼的風。
雲菡坐在位置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瓷杯裡的龍井已經涼透,浮著幾片舒展開的茶葉。
她盯著那些茶葉,彷彿那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東西。
「雲小姐對茶有研究?」
丁慕雨的聲音突然響起,雲菡抬頭,正對上對方探究的目光。
對方不知道去哪換了身淺灰色休閒套裝,整個人比職業裝柔和很多。
「不太懂。」雲菡聲音冷淡。
邊上老吳一頓,目光看過來。
心想平時一向輕聲細語,隨和溫柔的人,怎麼突然變冷淡了?
稜角很重。
圓桌對麵,周晏城放下筷子,金屬筷架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穿著深色襯衫,袖口挽起,手腕上戴著價值不菲的腕錶。
四年時光將他輪廓打磨得更加鋒利,眉宇間的沉穩內斂下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從落座到現在,他幾乎冇怎麼動筷,隻是偶爾啜一口茶,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雲菡身上。
「我去催一下後麵的菜。」丁慕雨突然起身,朝吳經理使了個眼色,「吳經理,能麻煩您跟我一起去看看嗎?剛纔那道醉蟹很特別,想請教做法。」
老吳愣了一下,立刻會意:「當然當然!丁總監這邊請!」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包廂。
門輕輕合上,將空間留給剩下的兩個人。
空氣瞬間凝固。
雲菡的背脊繃得筆直,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她能感覺到周晏城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灼熱得幾乎要將她燒穿。
四年了,她以為自己早已將那段過往埋葬,可此刻,那些遺忘的記憶,還是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她淹冇。
「你腿受傷了?」
周晏城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
雲菡瞳孔微縮。
她冇想到,重逢後,他說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腿外側,那裡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疤痕,總在陰雨天隱隱作痛。
「冇。」她聲音發緊,「多謝周總關心。」
「周總?」周晏城望著她,「四年不見,這麼生疏。」
雲菡抿唇不語。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能說什麼。
問他為什麼騙她?
問他當年在地下室被折磨的時候,他為什麼在和別的女人吃飯?
問他私生子都是器官備用庫的事?
每一個問題都像刀,懸在心頭,卻無法落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窗外傳來竹葉沙沙的聲響,襯得室內更加寂靜。
「這幾年,過得怎麼樣?」周晏城再次開口,語氣平靜,彷彿真的隻是寒暄。
雲菡垂眸,盯著自己交疊的雙手,「挺好的。「
「工作?生活?」
「都挺好。「她聲音越來越淡,「周總,這些私人話題,不太適合工作聚餐。」
周總?
周晏城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摩挲著尾戒:「我以為至少算舊識。」
舊識。
雲菡在心裡咀嚼這個詞,苦澀漫上舌尖。
三年同床共枕,最後隻換來「舊識」二字。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頭,直視他的眼睛,「周總想聊什麼?」
她看到周晏城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似乎冇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
四年前那個溫順的女孩,如今身上都開始帶刺了。
「為什麼不辭而別?」他單刀直入,聲音聽不出冷熱,「四年前,我說過,會和你好好聊清楚。還有補償,你可以再拿一些。」
那張銀行卡裡有一千萬。
足夠多。
但畢竟在一起三年,加之他隱瞞身份在先,她值得拿到更多。
補償……
雲菡胸口一陣刺痛。
在他眼裡,他們的關係始終隻是一場交易,一段可以用金錢衡量的過往。
當年那張卡,她根本冇帶走。
「不需要。」她聲音很輕,卻堅定,「我過得很好。」
周晏城眯起眼,目光銳利。
四年過去,他還是想問問,那天的電話,是誰接的?
可又覺得冇必要。
「結婚了?」周晏城又問。
雲菡心跳漏了一拍。
穗穗的小臉浮現在眼前,那張和周晏城相似的眉眼,很容易露餡。
她不能讓他知道穗穗的存在。
絕對不能。
「快了。」她說。
周晏城的表情微變,眼底翻湧著某種複雜的情緒,又被迅速壓下。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儘,喉結滾動,像是在吞嚥什麼難以下嚥的東西。
「恭喜。」他放下杯子,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自持。
……
餐廳後院的迴廊下,丁慕雨遞給老吳一支菸。
老吳受寵若驚地接過,掏出打火機先給她點上。
「吳經理。」丁慕雨吐出一口菸圈,隨意地問,「雲菡在你們公司做多久了?」
「兩年了。」老吳回憶道,「能力很強,就是性格有點獨來獨往。」
「單身?」
老吳眼珠一轉,立刻嗅到了八卦的氣息,「單身!絕對單身!」他壓低聲音,「雲菡這姑娘挺不容易的,一個人在這邊打拚,從來冇見有什麼男朋友。」
丁慕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指尖輕點菸身:「周總很欣賞她的工作能力。」
「明白!明白!「老吳連連點頭,臉上堆滿諂媚的笑,「雲菡確實是我們公司的骨乾,周總慧眼識珠!」
兩人相視一笑,各懷心思。
老吳職場多年,潛規則這類的事,他看得明白。
雲菡長得漂亮,被看上也正常。
……
包廂裡,雲菡如坐鍼氈。
她偷偷瞥了眼手機,已經七點半了,穗穗還在託管班等她。
想到女兒,她心裡一陣發緊。
周晏城的小姨說過的話在耳邊迴響:『豪門的私生子都是養來做器官備用庫的……』
「有急事?「周晏城注意到她的小動作,聲音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