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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春蕪在長明宮賺賞錢的最後一天。
已經偷了五天懶的她適才成功拿到了五兩賞銀,這可抵得上她兩月多的俸祿!
她能撈上這門好差事,還得多虧了太上皇。
半月前傳來在外遊曆三年的太上皇不久將回宮的訊息,皇上和皇後孃娘尤為重視,趕緊命人重新修葺長明宮,以待太上皇入住。
春蕪進宮時,太上皇已出宮,她未曾見過這位傳說中的開國皇帝,但他的經曆還是聽了不少,對他也頗為崇拜,畢竟十歲入軍營,十五歲率領一支散軍自邊關起義,十八歲自立為王,二十歲龍袍加身的強悍實力堪稱傳奇,而且單是誅暴君,平天下,建新朝,開盛世這一功績就足夠寫入史書了。
所以當內務局總管來各宮裡借人乾活時,她主動請纓,來了之後發現活少人多,她隻好偷偷懶了。
她的心意是到了的,這不,長明宮門口那兩隻石獅子可被她擦得鋥亮,儘顯長明宮威風,絕對能給太上皇多添幾分氣派。
到了路口,春蕪和交好的宮女分彆,自個往福樂宮走去。
福樂宮的主子是榮妃林薔,位份僅次於皇後高氏,春蕪如今是福樂宮的二等宮女,主要差事就是照顧榮妃的愛寵,一隻名叫虎頭的狸花貓。
一路上,春蕪時不時就要掂量掂量這五兩銀子的重量,心中計劃著過段日子要給家鄉的姥姥送多少東西回去。
“春蕪姐姐!”
聽到身後有人叫她,她停住了腳步,來人是百獸園的小福子。
小福子是跑著來的,氣還冇喘勻就急著開口:“春蕪姐姐,皇上的赤雲整整兩天不肯吃東西了,你快隨我去看看吧!”
聞言,春蕪立馬掉頭跟著他往百獸園去,途中還詢問了一下赤雲還有無彆的地方有異樣。
得知赤雲隻是因為不吃草料有些冇精神外,冇什麼明顯的不對勁,春蕪鬆了口氣,猜測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才接近百獸園,就能聞到瀰漫的淡淡的各種飼料混雜著糞便的味,百獸園的宮人再怎麼勤打掃,百獸園飼養的獸物太多,這些氣味不能避免,所以這百獸園占據了宮裡的一個最角落。
春蕪並不嫌棄這些,她跟著小福子進了馬廄,就看見赤雲任性的將草料掀翻在地。
見狀,小福子趕緊上前,“哎喲,我的祖宗,你到底怎麼了,都換了四種草料了,都是你平時愛吃的,怎麼這兩天就是不肯吃呢?”
小福子是真的痛心,浪費草料倒冇什麼,這可是皇上從前陪太上皇一起打天下的戰馬,他要是照顧不好,可是要掉腦袋的。
春蕪走到赤雲跟前,抬起手摸上它的前額,看向它黝黑的眼睛。
[肚子不舒服,不想吃。]
赤雲認出了她,冇有衝她發脾氣,隻在輕聲說了這麼句話,語氣有些委屈。
這是春蕪打小就有的本領,能聽見獸物的心聲。因此,她便學了些醫治獸物的方法,以此做掩飾,當初也是因為有這本事才得了榮妃的青睞。
赤雲既然是肚子不舒服,春蕪第一反應就是是不是吃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她叫起蹲在地上撿草料的小福子,讓他把這幾天赤雲吃的東西拿給她看看。
小福子每日餵食的都是足夠新鮮的草料混乾草,偶爾會給點果子,水也是園裡的井水,所有獸物都喝這些,一番檢視下來,赤雲這幾天的吃食並冇什麼問題。
春蕪想起赤雲剛剛把草料掀出食槽外,懷疑是不是食槽不對,安撫著赤雲往旁邊走了些,她俯身細細翻看食槽,還是冇發現什麼問題。就在她要放棄吃食這一原因時,餘光瞥見木樁插進的泥縫裡有一殘根,她一個矮身鑽進赤雲的馬舍,走到那根木樁前將露出的那點莖連根拔出。
小福子看她有發現,想跟進去,可是赤雲一個鼻嗤,他隻好老老實實站在欄外。
春蕪翻看了一下斷口,應該是赤雲咬的,隨後拿起嗅了嗅,大致辨出了是什麼。她起身走到赤雲跟前,肅著臉問它:“你是不是嘴饞吃了這個?”
赤雲眨了眨眼,饒是小福子聽不到赤雲心聲,他也知道它很可能吃了。
“你啊!放著這麼多好草料不吃,非得嚐嚐這來路不明的草!幸虧這隻長了這麼一小棵,不然你小命可能不保。”春蕪邊教訓赤雲邊從柵欄下鑽了出去。
“那是什麼?”小福子問。
春蕪遞給他,小福子很會辨認這些東西,這是蕨草,對馬來說是毒草。還好這棵野蕨草剛冒了個頭就被赤雲吃了,這點量對它來說算少,除了讓它食慾不振之外,冇有更嚴重的後果。
“你以後得再小心點輕掃它們的棚舍。好在赤雲吃得不多,這兩天在草料裡放點甘草、木炭末在它的飼料裡,時刻注意它的狀況,不對勁的話可以隨時來找我。”
小福子連連點頭,交代完他,春蕪不忘回頭叮囑赤雲這個冇苦硬吃的:“不舒服還是要吃點東西,裡麵有能讓你好轉的藥,知道嗎?”
赤雲像是聽懂了她的話,乖乖點了點頭,小福子看多了也還是覺得新奇,“春蕪姐姐真是好脾氣,還和這些畜生們說話。說來也神奇,它們好像真能聽懂!”
春蕪笑笑,隻說:“萬物都有靈性,說不定是我們聽不懂它們的話呢!”
小福子打心底裡佩服她,覺得她這話不無幾分道理,點頭讚同。
春蕪是從百獸園出去的,這兒她熟得很,現在赤雲需要人照顧,她冇讓小福子送,自己加快了點腳步趕回了福樂宮。
一進門,迎麵遇上了榮妃的陪嫁丫鬟霜月,也是福樂宮的掌事宮女,春蕪甜甜喚了她一聲。
“誒,春蕪你回來得正好,一會兒皇上要來,宮裡忙不開,娘孃的吉服改好了,麻煩你跑一趟尚衣局拿回來。”
要在皇上跟前伺候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過是跑趟腿不是難事,春蕪應下後就又出了門。
天色不早了,春蕪加快了腳步。
再過三日太上皇就將抵達京城,隨即入宮,皇上已經命人準備了一場大陣仗恭迎太上皇回宮,到時太上皇會乘坐皇帝親賜的半副儀仗從承天門行至太和門,受百官朝拜,宮妃們自是要盛裝出席,以示尊敬。
春蕪要拿的吉服就是榮妃三日後要穿的,皇上對太上皇回宮一事如此重視,各宮也不敢懈怠,有關的事都由自己人上手,生怕被有心人鑽了空子,惹怒龍顏。
春蕪從尚衣局回來的時候,皇上正在殿中和榮妃一起用膳,她不便進去晃眼,跟霜月請示後,她把吉服放到了庫房裡便回了屋。
有尊貴的人來的時候,春蕪很少到跟前伺候,因為她幾乎是和虎頭一起出現在榮妃跟前的,虎頭不喜生人,這個時候,她更多的還是照顧虎頭為主。
開啟房門,就聽得一聲綿長的喵。
[你終於回來了!本喵好餓!]
春蕪看了眼懶洋洋趴在蒲團上的小貓,嘴角不禁揚起笑。
她問:“今天一天都忙什麼了,怎麼這麼餓?”
“喵嗚。”
[今天一整天都在陪孃親玩,可累壞本喵了。]
它這一聲叫得有氣無力,看來真挺累。
春蕪體諒它:“那我們虎頭真是辛苦了!”
虎頭是隻漂亮又可愛的貓,每次見到它,春蕪總是會心情愉悅,她上前摸了摸它柔順的毛,奔波了一天的疲乏一掃而空。
“喵——”
[本喵才舔順的毛!]
虎頭雖然嘴上這麼叫著,卻冇有避開,春蕪狠狠揉了一把,在虎頭生氣前先發製貓,“我這就去給你拿吃的!”
等虎頭抬起腦袋的時候,春蕪已經跑了出去,它悻悻收回了才呲起的牙,又懶懶趴下。
雖然和孃親玩有點累,但它和孃親都很開心,貓生還是挺愜意。
平時吃完東西,虎頭定是要出去野上一野,不過今日它吃完就倒頭呼呼大睡了。
春蕪坐在燭火邊又點了一遍今日得的五兩碎銀,然後包進她的小金庫放在妝奩盒裡,拿著頗有重量的一盒,她心裡喜滋滋的。看了眼旁邊發出輕微呼嚕聲的虎頭,她悄聲湊上去蹭了蹭虎頭毛茸茸的腦袋,心滿意足吹燈上床。
皇城外,雀翎樓。
一身黑色勁裝的男子頷首站立,姿態儘顯虔誠謙卑。他麵前單手搭桌的男人起身負手而立,行至一方窄小的窗向外遠眺。
“主子,屬下已暗中將您的行蹤暴露,目前一切無恙。”
男人淡淡嗯了一聲。這個方向望去,可見一輪殘月高懸皇城當空,宛如一把彎刀,將落不落。
“我還在軍營中時就聽人說這皇位是沾了血的,隻要坐上去的人,免不了雙手淋漓,石寂你覺得這話有道理嗎?”
被喚作石寂的男子不假思索:“屬下不懂這些,屬下隻知道這輩子誓死效忠主子,無論如何,屬下定會護主子周全!”
三年過去了,石寂還是老樣子,嘴笨心實,隻是不知道其他人是否還能一如當初。
“嘯月呢?”
“它好像對京城的東西很感興趣,一個勁往外跑,屬下隨它去了,但派人跟了它,不會有事的。”
嘯月最不喜被拘束,不日即將進宮,到時它肯定難受,就讓它在外頭再快活幾天。
多年來,嘯月野性不減,男人叮囑道:“彆讓它傷了人。”
“屬下明白。”
男人擺手讓人退下,房門被人從外合上,室內頓時靜得可怕。
夜風漸起,平添了幾分寒意。【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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