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後來慧覺大師便去找那女子了?”李玉晨收回了思緒,好奇追問。
慧明眸中滿是痛惜,緩緩開口:“此事說來,已是半年之前。貧僧所在少林,每日往來遊客如織,既有誠心禮佛之輩,亦有獵奇觀光之人……”
隨後,慧明便開始為李玉晨講述起了他師弟入魔的經過。
年方三十的慧覺,此時已是寺中翹楚,禪定功夫更是冠絕同輩。
他平日深居後山禪院,除了早晚課誦,便是打坐參禪,性子沉靜如水,素來不為外物所動。
恰逢清明時節,細雨初歇,嵩山之上雲霧繚繞,少林寺的青石板路濕滑如鏡,映著朱紅院牆與金黃琉璃瓦,雨打芭蕉濕梵衣。
辰時剛過,遊客漸多,大雄寶殿內香煙裊裊,木魚聲與誦經聲交織,令得整座大殿更顯莊嚴恢弘。
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隻見一女子緩步走入殿內。這女子身著素色連衣裙,烏黑長發用一根木簪束起,麵容清麗絕倫,眉宇間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愁緒。
她不似其他遊客那般喧嘩,隻是靜靜走到殿中的佛像前,取來三炷供香,引燃之後便躬身禮拜,動作虔誠至極。
就在此時,慧覺從藏經閣而來,準備清理殿中香爐中插滿的供香,本是目不斜視,卻在經過那女子身側時,無意間頓住了腳步。
而那女子恰好拜完起身,抬眼便與慧覺對上了目光。
那一眼似有驚訝,隨即化為了柔波,宛若春水解凍,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慧覺那素來古井無波的眼眸,也竟泛起了一絲漣漪,彷彿被什麼東西絆住了心神,怔立片刻方纔回過神來,躬身行禮道:“施主有禮。”
女子亦是淺淺一笑,聲音溫婉動聽,宛若鶯啼:“大師客氣了。我叫蘇婉,自江南而來,今日特來拜佛祈福。”
慧覺師弟頷首不語,轉身欲走,那蘇婉卻輕聲叫住了他:“大師留步,我心中有惑,不知可否向您請教一二?”
那慧覺平日裏本來對這類的遊客大多是婉拒的,那日卻不知為何,竟點了點頭,隨蘇婉到了殿側的迴廊之下。
此後數日,蘇婉每日都會來到寺中,有時在大雄寶殿拜佛,有時便在迴廊等候慧覺。
她從不提及世俗瑣事,隻向慧覺請教佛理,而那慧覺起初隻是敷衍應答,恪守僧俗之別,可蘇婉冰雪聰明,所言所語皆能切中佛理要害,偶爾還能提出幾分獨到的見解,倒讓這修為高深的慧覺漸漸欣賞了起來。
而那蘇婉每次與慧覺交談,都會刻意靠近,眼神也總是若有似無地落在他的身上,時而低眉淺笑,時而凝眸沉思,那份姿態,便是鐵石心腸之人見了,怕也會動心,更何況是那慧覺。
直到有一天,蘇婉送來一方親手繪製的十字綉,一看便是下了不少功夫。
“大師為我解惑多日,無以為報,這十字綉是我連夜綉成,願大師禪心永駐,無災無難。”
慧覺本想推辭,卻被她眼中的懇切打動,終究還是收下了,隻是將其藏於僧袍內側,從不輕易示人。
而這一切,皆被他的師兄慧明瞧在了眼裏。
佛門戒律森嚴,僧俗授受不親,更何況這般私相饋贈。
故此慧明曾私下勸過他的這個師弟,“紅塵萬丈,皆是迷障,那女子雖誠心向佛,卻也當保持距離,以免心魔滋生。”
可慧覺卻隻是搖頭,“她心懷善念,隻為求道,師兄多慮了。”
在這之後,本來禪定數個時辰都能紋絲不動的慧覺,如今不到一個時辰便睜開了雙眼,誦經亦是偶爾走。
過了月餘,那女子好像消失了一般,不再到來。
起初慧覺隻是覺得奇怪,每日依舊會去迴廊等候片刻,可日復一日,始終不見她的身影。
在這之後,慧覺的心性,便徹底亂了。
禪坐時,眼前儘是蘇婉的容顏,耳畔也總響起她那悅耳的聲音,再也無法靜下心來。
再到後來,連誦經時的經文詞句也都成了蘇婉的名字。
慧明知他已然動了情絲,隻是礙於佛門戒律,強行壓抑。
可情之一字,最是磨人,越是壓抑,反彈越是猛烈。
慧明勸他將那十字綉丟掉,斷絕念想,而那慧覺卻攥緊了拳頭。
“這是她的一片心意,豈能隨意丟棄!”
就這樣又過了三月,慧覺日漸消瘦,禪功不進反退,甚至偶爾會在夢中囈語。
寺中長老們也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多次召他問話,他卻始終不肯明說,隻是一味地懺悔。
長老們見他態度誠懇,便也未曾深究,隻讓他閉門思過,以期能自行破除迷障。
可誰曾想,就在他閉門思過之時,那蘇婉又出現在了山門外。
那日恰逢寺中開放後山禪院,供遊客參觀,她便混在了人群當中,徑直找到了慧覺的禪房。
她衣衫單薄,眼眶泛紅,麵帶憔悴,似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就那麼靜靜地站在禪房門外,等待著慧覺的相見。
慧覺本於那禪房內悔悟,可終究耐受不住情愫困擾,開門相見。
看到蘇婉的瞬間,慧覺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眼神之中既有驚喜,又有痛苦。
蘇婉則是淚水翻湧,哽咽道:“大師,我知道你是出家人,不該打擾你,可我實在放不下你……每日每夜,腦海中都是你的身影,我……我寧願捨棄紅塵,隨你一同修行,哪怕隻是在寺中灑掃,能日日見到你,便心滿意足了。”
言罷,蘇婉雙手合十,朝著慧覺跪了下去。
她的這番話,宛若驚雷,頓時炸得慧覺心神俱裂。
他站在原地,渾身顫抖,“不可……不可……”
可他的眼神卻死死地盯著蘇婉,滿是掙紮。
蘇婉見狀,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拉他的僧袍。
就在這時,慧覺突然發出了一聲震天怒吼,雙眸瞬間赤紅,周身戾氣暴漲。
暗中觀察自己師弟的慧明見狀,大驚失色,知曉他已然入魔,急忙高呼道:“師弟!快快清醒!”
可慧覺哪裏聽得進去,反手一揮,一股剛猛無儔的掌風便向慧明襲來。
這一掌,竟打得慧明踉蹌後退,嘴角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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