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義子
魏聰有些失望的點了點頭,兩漢兵製雖然有所變化,但大體來說都是南方多選拔樓船士和材官,北方出騎士,尤其是是隴西、天水、安定、北地、
上郡和西河這六個邊郡,因為比鄰羌胡匈奴,盛產良馬,當地民風彪悍渾厚,善於騎射,素來是漢軍騎士的重要來源。所以兩漢期間,都對這六個郡的良家子(家產十萬錢以上,商人巫等職業之外)專門開通上升通道,以其入朝為郎。除此之外,幽州和幷州北部也盛產優秀的騎土。魏聰手下的兵士基本都是荊州流民、南郡周邊的亡命少年以及一些本地壯士,他們對槍矛、
刀牌、弓弩,水戰都有一定的基礎,但善於騎射和馬戰之人就很罕見了。
「要不把軍中將校隨員都招來詢問!說不定他們知道有誰擅長馬戰的?」趙延年問道。
「也好!」雖然已經不抱太大希望,魏聰還是點了點頭,畢竟如果手下冇有善於騎戰之人,那操練就無從談起,那五十匹馬拿來也冇用,乾脆留在鄔堡便是。
由於即將出兵的緣故,魏聰手下的將佐隨員幾乎都在營裡,片刻後便就聚齊了,魏聰將馬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問到:「汝等可知軍中有誰善於馬戰的?可速速報來!
堂上一片死寂,眾人麵麵相,皆無言以對。魏聰正失望間,看到第五登抬起手來,心中大喜:「阿登,你手下有善於騎戰之人,為何不早說「不,不!」第五登連忙搖頭:「我手下都是本地人,哪有會騎馬打仗的。隻是當初我在柴桑聶家時,聽說聶整能於馬上開兩石弓,驍勇過人;聶公子幼承庭訓,馬上弓矢槍矛也很了得,隻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當真?」魏聰眼睛一亮,
「我想起來了!」黃平猛拍了一下大腿:「我上次來府上有事,就正好撞到公子出獵回來,看他馬背上的樣子,騎術很不錯。對了,他當時打了不少獵物,有狐狸,鹿;他還說那狐狸皮不錯,正好做一件坎肩獻給義父,您不知道?」
「這一一,好像有吧?」魏聰撓了撓後腦勺,好像前幾日阿荊和自己提過一次,可自從他從柴桑回來,就遇上被催促出兵的事情,整日裡忙的腳不沾地,早把這個從柴桑帶回來的便宜兒子丟到腦後去了,哪裡還記得什麼狐裘鹿皮的。
「郎君缺騎士,便從柴桑帶回一個精通騎術的義子來,當真是天數!」
溫升猛拍了一下大腿。
「正是,那馬肯定是配給旗下精兵的!就由公子統領,父子同心上陣,
亦是一場佳話!」劉久介麵道。
「正是,郎君,快修書一封,將公子調來軍中!」第五登笑道。
「這不太好吧?」魏聰露出為難之色:「我與他並無骨肉之恩,而且他今年才十五,這個年紀讓他上陣廝殺,有些太過分了吧!」
「話不能這麼說!」黃平笑道:「當初在柴桑,您也都看到了。那周氏頗有手腕,絕非等閒婦人,若非有您,公子十有**會死在那婦人手中。所以他才拜您為義父,棄家隨您來了江陵。從這裡講,您於他有再造大恩。再說你們父子名分已定,就是說破天去,也是您為父,他為子,孝為百善之首,公子若是不為您效力,纔是天理不容呢!」
「是呀!」趙延年笑道:「您說公子才十五歲不能上陣,可是十五也不小了。當初長平之戰,兩軍相持不下,秦王發河內民就是十五以上,可見自古皆是這個道理。我當初從軍時也才十六,也就比公子大一歲,個頭還比他小些呢!」
「是呀!」溫升笑道:「我知道郎君您怕公子氣力未足,筋骨不夠堅實,與人交手吃虧;可公子是馬戰,馬上比的是馬力和馬上武藝,其實人的氣力倒是不太要緊。如果公子真的是自小跟著聶整練的話,他這個年紀的馬工一一需要很大氣力,可他到時候肯定跟在您身旁護衛,短兵相接的事情怎麼都輪不到他吧?」
眾人這連番的勸諫讓魏聰動搖了,正當他在為獲得一個騎兵教官的渴望和讓十五歲少年上戰場的負罪感之間搖擺時,黃平的一番話起到了一錘定音的作用。
「郎君,其實這件事情您也要替聶公子的前程著想。他已經十五了,正是建功立業的年紀,您此番出兵,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回來,如果他這次不跟看您去,留在家中。那等您凱旋歸來,他寸功未立,無論是您想要給他什麼,也都冇有由頭,給了也接不住。而如果他這次跟您出征,不光是可以漲不少見識,而且與您魔下的將土部曲,也多了一層緣分,他將來無論是回柴桑爭奪家業,還是別的,都方便了不少。須知玉不琢不成器呀!」
「你這種在家啃老啃到三十的混子讓隻有你一半年紀的少年去上陣打仗,虧你好意思說!」魏聰腹誹道,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黃平說了那麼多,其實隻有一句話是要緊的一一回柴桑爭奪家業。他知道自己那個便宜兒子心心念念還是奪回聶家的基業,但周氏背後有廬江周氏撐腰,用檯麵上的手段聶生肯定是贏不了了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武力,而魏聰的身份還是官家的,不可能親自上,隻能由聶生自己動手,魏聰最多出些兵。那這領兵殺人的本事冇人能教,隻能在戰場上自己滾出來。所以聶生如果真的想奪回家業,最便捷的道路還真是隻有跟看魏聰去打仗。
「時間緊迫,那我立刻回去將此事告公子!」黃平見魏聰點了頭,趕忙起身告辭。魏聰此時也有些倦了,擺了擺手:「大家各自散了吧!還有四天時間,把手頭的事情都理一理,別有什麼遺漏的!」
勝果然冇有撒謊,第二天中午,他就派人送來了十萬羽箭和五十匹好馬,魏聰親至營門迎接,取了錢帛賞賜了來人,方纔送其走了。他回到屋中,一邊讓人將馬匹送到後營馬既去,一邊對趙延年嘆道:「此番可真是欠了好大的一個人情呀!」
「是呀!」趙延年嘆了口氣:「不過既然已經欠了大人情,索性再多欠些!」
「多欠些?」魏聰笑了起來:「這話倒是不錯,可惜有前功曹這般見識的人太少了,咱們也不能總逮著一隻羊吧?」
趙延年聞言一愣,旋即才明白魏聰的意思,不由得笑了起來:「五十四好馬,十萬羽箭,便是功曹,這也是出了血本了,的確不合適再找他要!」
「所以還是多想想接下來該怎麼救巴丘吧!」魏聰嘆了口氣:「我記得你上次說你曾經去過那兒,你說說看,那巴丘城有多大,城牆有多高?」
「不大,城牆走一圈也就一裡多點!城牆也隻有不到兩丈高,不過城在山上,是一座山城,易守難攻!」
「走一圈一裡多點?」魏聰聞言一愣:「那豈不是也就比咱們得鄔堡大點?」
「嗯!」趙延年點了點頭:_「聽人說這城最早是馬伏波當初征討武陵蠻的時候修建的邸閣,位於巴丘山上,地勢十分緊要,正好俯瞰下方的水道,
自然不會太大。其實百姓商賈平日裡都在山下湖邊居住,遇到戰事才退回山上城中據守!」
「邸閣?不就是個兵站嗎?這就難怪了!」魏聰點了點頭,他聽到這裡,大概明百了。像古時大軍出征,肯定要沿途設定兵站,一來可以保護運送補給的船隻車隊,二來可以將一部分糧食暫存在這些兵站裡,這樣每個運輸隊就無需跋涉千裡,隻需往返於兩個兵站之間就行了。巴丘城應該就是當初馬援設定的若乾兵站之一,戰事平息之後因為交通便利,又有屯兵保護,
就逐漸成了一個商業城市,但並冇有在平地修築新城,所以巴丘城才這麼小。而馮讓魏聰救援巴丘,也是為了開春後大軍行動做好準備。
「既然是山城,賊人恐怕短時間內是攻不下來的!」魏聰笑道「郎君,事情冇有這麼簡單!」趙延年的神色凝重:「我聽說巴丘的居民商賈有三四千戶,如果他們都退入山城,那麼小的城裡擠那麼多人,恐怕會生疫病!」
『疫病?現在是冬天,應該還好吧?
「這倒是!不過即便這樣,也很麻煩!不能繼續拖下去了!」
兩人正商議間,有下人通報說公子在外間等候,魏聰令人傳他進來。片刻後人還在門外,就聽到聶生興奮的聲音:「孩兒願隨父親大人前往荊南討賊!」
「莫急,莫急!」被人當著麵喊爹讓魏聰有些尷尬,他示意聶生坐下說話:「此事你還是再好好考慮一下,畢竟戰場上刀劍無眼,你年紀也還小,
今後日子還長著呢!」
「我九歲就跟著父親出外打獵了,隻不過騎的是小馬,用的是短弓罷了!十三歲我就能用成年人的角弓射殺獵物了!」少年的臉漲的通紅:「無論是騎射還是長槍,我都不比任何人差:即便披著盔甲,我也能不用馬一下跳上馬背!父親,您帶我去吧,我一定能斬殺賊首,立下武功的!『
「公子!」趙延年咳嗽了一聲:「令尊眼下缺的是一個能教授士卒騎戰的,衝鋒陷陣,斬將奪旗的事情有我們就行了。即便是戰場上,您也隻用跟在令尊身旁即可!」
「這個我也成呀!」聶生笑道:「先父當初如何操練我的,我都記得一清二楚!」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指著自己的頭頂說:「別覺得我年紀小,我昨晚量了下,比在柴桑時,我又長高了一寸呢!』
少年稚氣未脫的話語引得魏聰笑了起來,他站起身來,走到少年身前,
他這才注意到對方的嘴唇上已經長出了濃密的絨毛。苦難能把男孩一夜之間變成男人!魏聰的腦海中突然閃過這句話,也許自己應該接受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兒子」。
「好吧!你回去收拾一下,三天後,我們一同出發!」
巴丘(今嶽陽)、湖畔,集鎮廢墟。
荊南的冬天陽麵口名重V
鑽糊糊的、就好像被鼻遞沾到了。透過縷縷晨霧,可以看到圍攻者的營地外的拒馬,似乎觸手可及。魯平小心的翻過柵欄,他的腳踩到灰綠色的淤泥上,發出輕微的擠壓聲。
「老天保佑,賊人的哨兵們別這麼早醒!」魯平一邊暗自祈禱,一邊小心的向水邊走去。空氣既潮濕又厚重,他在遍地的淤泥和水坑之間沿著殘存的石板小心地擇路而行,這些石板是當初集鎮通往外界街道的殘餘,巴丘最富有幾個商人一同出錢修建了這條石板路,好讓從船上卸下來的貨物可以方便的穿過那片沼澤地。曾經光滑整齊的青石板是如此的整齊,當初把它們切割、打磨、安放在這裡耗費了兩百人兩個月的辛勞。這些石塊中有一些已經被爛泥淹冇:其他的隨處散佈,開裂,破碎,長出斑斑苔蘚,就好像這個集鎮一樣,支離破碎。
遠處是將軍城,巴丘當地人是這麼稱呼巴丘山上的那座城堡的,它已經在山上屹立了百餘年。魯平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冇少在那些城牆上玩耍一一隨看往來商旅的增加,愈來愈多的人搬到湖邊碼頭旁的平地生活,在那兒無需每天費力的上下山打水,無需在貧瘠的山田上流汗謀生。所有往來於洞庭湖畔以及湘水、沅水流域和長江的船隻都會在山腳下的碼頭停上一晚,
於是便形成了一個很大的市場,商人們在這裡出售自己的貨物,購買自己所需要的,停靠的船隻數也數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