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麻甲
「兩次差點登上帝位?」趙延年嚇了一跳:「真的假的,天下豈有這等人?」
魏聰笑了笑,便將從盧萍口中聽到的事情複述了一遍,最後道:「我之所以那麼快從柴桑回來,就是因為這件事情牽涉的實在是太多了。哎,本來想釣一條白鰱晚上加個菜,結果咬餌的竟然是條蛟龍,真是活見鬼了!」
趙延年已經被這番跌岩起伏的故事驚的目瞪口呆,半響之後才期期艾艾的問道:「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自然是退到一邊靜觀其變啦!」魏聰冷哼了一聲:「水裡要麼是蛟龍,要麼是鱷魚,最差也是水蟒,與他們比咱們撐死也就是一隻野貓,摻和進去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離水遠點說不定還能在漂到岸邊的戶體上啃兩口。對了,我不在這幾天,兵練的怎麼樣了?這纔是咱們安身立命的東西,千萬輕慢不得!」
聽到魏聰問道練兵的事情,魏聰精神頭立刻起來了:「回票郎君,練兵之事絕無半點懈怠,這些天我和溫升他們幾個依照您的吩咐,一天早晚兩練,上午操練陣型、行軍;下午操練槍矛和弓弩,眼下已經募集了八百餘新兵,已經初具成效。郎君隨時可以前去檢閱!」
八百餘新兵,算上我帶走的兩百人,也就是一千人,出兵時兩百留守,八百出戰,可以編練成一營了!」魏聰在心裡盤算著,在東漢的兵製裡,「營」是最大的常設單位了,更大的單位要在戰時再臨時編成,指揮官臨時委派。至於一營統轄兵力的多少,大概在三千到一千人之間,並不確定,魏聰估計自己眼下的政治地位和經濟實力,這一營兵也就是上限了。
「那兵器申仗呢?」魏聰問道。
「弓弩現在很充足,但箭矢還差很多,工匠、材料都不夠,估計隻能另外想辦法了;槍矛屬下依照郎君的叮囑,買了四千根毛木的莖稈,確實十分堅韌,是製作槍桿的上等材料,眼下工匠們正在加緊趕製成積竹柄;護身橫刀這些兵士們不少人都有自帶,其實屬下覺得這樣也好,畢竟這些短兵是保命的,自家準備的肯定合用順手的,比上頭髮放的要好多了。照屬下的意思,乾脆每人發一筆錢,護身刀劍、磨刀石這些雜物讓他們自己去買就是了!」
「嗯嗯,那盔甲呢?」
「盔甲!」趙延年露出了尷尬的笑容:「這個著實就比較為難了!」
「你冇有去找過主薄嗎?」魏聰問道:「可以送些錢去嘛!經過上次的事情,他和我們的關係應該還是不錯的吧?」
「郎君說的是!」趙延年苦笑道:「小人去找過了,順路帶了十枚馬蹄金。主薄卻不收,他說不是不願意幫忙,而是真的無能為力,眼下郡裡的武庫都由馮車騎的人看守,誰敢碰就是軍法從事!他也是冇辦法!」
「好吧!」魏聰點了點頭:「這的確也怪不得他,算了,我們自己想辦法便是,對了,那黃金最後你留給他了嗎?」
「主薄他不肯收,我也冇有辦法!」
「延年這就不對了,送出去的錢哪有帶回來的?添份人情也就是了,以後咱們求他的事情還多著呢!」魏聰笑道:「算了,這也是難為你了,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問你,現在軍中欠缺多少甲?」
「上次主薄以淘汰舊甲仗的名義給了我們六十七副甲,打下張家鄔堡時,又蒐羅了七十餘副,再就冇有了!」
「就是說還缺八百多副對不?」魏聰問道:「咱們自己製便是了,反正這個時候也冇人會管我們!」
「自己製?這怎麼可能?要製甲就要皮,可眼下市麵上所有的皮子都已5發國色郵版支麼了,
冇有皮子,冇有匠人,怎麼製甲?」
「冇有皮子不要緊嘛!我們可以換別的嘛!」魏聰想了想,突然問道:
「我記得倉庫裡有不少麻布吧?」
「麻布?是有不少,好像有五六千匹吧!」趙延年用不那麼肯定的語氣答道。
「那就行了,來人!」魏聰提高嗓門:「從倉庫裡拿五匹麻布來,再拿些膠來!」
在元代棉紡織技術被推廣開來之前,大多數中國人的衣看其實都是麻衣,即苧麻和大麻纖維紡織而成的布料(黃麻和亞麻布得到宋代才被推廣開來),秦漢史書中常說的「布衣」、「賜民爵一級,布兩匹」說的都是麻布。相比起後世的棉布,麻布的舒適度、保暖、顏色附著性上都相差甚遠,
這也是為何當棉布推廣開來後,迅速的占據了麻布的生態位,成為平民的主要衣料。
但麻布也有比棉布優越的地方,那就是麻纖維比棉花纖維有更好的抗拉性和耐腐蝕性,在古代墳墓中可以找到上千年歷史的麻衣,但幾百年時間的棉衣就已經徹底腐爛了,用麻纖維製作的纜繩是風帆時代海船的必需品,不但可以承擔以噸計的拉力,還能承受海上鹽鹼的腐蝕,有亞麻纖維製成的漁網,刀劍都難以割斷。由於麻纖維的這個特性,古代地中海世界的人們將細密的亞麻布一層層用膠粘合起來,製成申衣來抵禦敵人的攻擊。
不過片刻功夫,麻布和膠便拿來了,魏聰將麻布裁剪成兩尺見方的布塊,然後一層層用魚膠粘合起來,當粘到十五層時,便讓人拿到陰涼處晾千。趙延年看到這裡,也猜出魏聰是想拿這麻布做甲,他嘴上不說,心中卻暗自起疑:「這玩意能夠作甲嗎?」
「成不成我也不知道,反正試試也冇啥損失!」魏聰看出了手下的心思,笑道。
「郎君所為豈有不行的!」趙延年趕忙恭維道。
「行不行要等試了才知道!」魏聰冇好氣的說:「這種事情開不得玩笑,你我之間,雖為君臣,實如骨肉,以性命相托,無需說這些好聽的話!」
「是!」趙延年低下頭,滿心歡喜。
次日,魏聰估計膠已經乾了,就讓人將那塊亞麻布取來,掛在院子裡,
先令人以弓弩射擊,後又用刀劍槍矛劈砍捅刺,果然大多數箭矢都無法射透,即便穿透了,箭矢也被卡在粘合的麻布料中,隻露出一點點箭尖來,估計連披甲者的內襯都穿不透;至於刀劍槍矛,麻甲可以抵禦劈砍和割,但無法抵禦長矛和刀劍的捅刺。
「想不到這麻甲真的可用!」看著亞麻甲上的傷痕,趙延年又驚又喜。
「隻可惜還是擋不住予槍和刀劍的捅刺!」魏聰嘆了口氣。
「這有什麼!」趙延年笑道:「就算是鐵甲,很多時候也擋不住槍矛的,而且可以在這甲要害部位加上薄鐵板當內襯就是了!可算起價錢來,這甲可比皮甲、鐵甲都便宜多了,兵士們人人都可以有一領,這纔是最要緊的!」
「嗯!」魏聰點了點頭:「這麻衣甲還有一個好處,南方天氣炎熱,比起金屬盔甲和皮甲來,穿著亞麻甲要舒適的多;而且可以按照需要製作,弓手就做薄一點,用十層布,十二層布就是了,能抵禦箭矢就行了,輕便些;
槍矛手用二十層布的,胸口用上鐵內襯。還有,這麻衣甲穿著起來也方便的很,你去多找幾個工匠商議一番,要用多少麻布,膠;膠我們可以自己熬,
豬骨、羊骨、牛骨;魚都可以,布料要是不夠的話,就去市麵上買,加緊趕製!」
「是,是!」趙延年連聲應道:「其實您也不必這麼急,馮車騎大軍未集,要用兵的話至少也得等到春耕結束之後,如果要派兵試探的話,那也已經派了蔡不疑去了,一時間也輪不到我們!」
「道理是這麼說的,但戰場上的事情誰說得清楚?」魏聰嘆了口氣:「什麼事情可能發生,還是早點做些準備的好!」
不管趙延年心裡對魏聰的最後那句話怎麼想的,十二天後,事實就驗證了魏聰所言不虛,從江南傳來了訊息一一剛剛升任建武都尉的蔡不疑統領的那一小支別動隊在渡江後不久就遭遇了敵軍,初戰得勝後,蔡不疑興奮的下令追擊,但他的土兵們被敵人沿途遺棄的各種財物所吸引,紛紛去撿取。敵人乘機發動反擊,將正在撿取戰利品的蔡軍打的一敗塗地,蔡不疑本人也被毒箭射中,若非隨行板蠻精兵臨危不亂,早已死在亂軍之中了。
賊曹衙。
接近亥時,王壽回到衙門報告:他看到魏聰、趙延年、溫升等人正坐在幾案旁,喝著糜子酒,臉色難看的討論近況。
「已經確認了嗎?」魏聰問道。
「嗯!」王壽脫掉沾滿泥土的草鞋,上得堂來:「已經確定了,我剛剛在碼頭上,親眼看到幾十個傷員從船上下來,從他們的口中得知,蔡不疑已經傷勢很重,不但昏迷不醒,而且傷口腫的厲害,也吃不進湯藥,大夫根本冇有辦法!」
「中了武陵蠻的毒弩,很少有能活過七天的!」溫升低聲道:「這次蔡不疑是死定了!」
混帳!」第五登往唾壺吐了口唾沫:「詐敗這麼老套的圈套都能中,
這種蠢貨居然還能當上建武都尉,上頭還真是瞎了眼了!」
「圈套老是因為好用,不好用的圈套根本不會有人用,自然不會老!」劉久冷聲道:「蔡不疑知道是圈套也冇用,那麼多財物丟在地上,他當時根本管不住手下兵士了!」
「這倒是!」魏聰看了劉久一眼,這傢夥平日裡寡言少語,但每次說話都很有道理,是個有腦子的:「那有什麼辦法嗎?」
「這招對我們冇用!」劉久道:一「郎君平日都有發餉,老一點兵士還有中主專一二不本一來的廣命公年,都是指著去搶一筆的,緊急時候怎麼會用得上!」
「這樣我就放心了!」魏聰鬆了口氣。
「郎君,您應該去一趟太守那兒!」趙延年道。
「太守?」
「對,既然蔡不疑死了,接下來多半就輪到您了!」趙延年道:「總要去個人收拾殘局,馮車騎魔下的兵將都是外鄉人,又是遠道而來,不熟悉當地情況;我聽說他原先就打算派您而不是那蔡不疑打頭陣,隻不過恰好聽說您發了水痘,才用了蔡不疑的!」
「老子不但是外鄉人,還是穿越者呢!」魏聰暗自腹誹,不過他也知道趙延年說的冇錯,這馮的用兵風格他也曾打聽過,說的好聽叫用兵持重,
但隻要是戰場上摸爬滾打過幾年冇把腦袋弄丟的都明白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的道理。但問題是如果兩邊都是這種經驗豐富的宿將,就會出現兩邊都深溝高壘,不斷派出小股部隊尋找敵軍的弱點,主力都蹲在壁壘後麵努力挖土的局麵。最後決定勝負的就要看誰的軍糧多;誰的上司沉得住氣;哪方有叛徒逃走,帶來了重要的敵軍機密等等偶然性的因素。
馮作為東漢中後期的名將,他自然知道朝廷府庫裡還有多少家底,如果自己在荊南輸掉了,不光是荊州形勢會糜爛,就連好不容易纔平靖下來的羌亂又會進發出來,那時就一發不可收拾了。所以他在等待各地的軍隊集結的這段時間,肯定會把像魏聰、蔡不疑這種熟悉本地情況的雜牌軍派出去,
打贏打輸不要緊,隻要能試探出敵軍的弱點就夠了。而這也是像張伯路、蔡不疑這種地方土豪獲得軍功,政治升遷的一條出路,像三國時的孫堅、董卓都是這條路子獲得聲名官職,然後起家的。
魏聰做了個手勢,示意除了趙延年之外的人都離開:「若是馮車騎下令的話,也就是這幾日的事情了!」:「兵甲之事且不必說,先要分軍中部曲,不然冇法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