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錯進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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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倒是冇看出來！」劉備皺了皺眉頭，旋即笑道：「胸山布？我好像在雒陽時也曾經聽說過，花紋細緻，又柔軟又舒適，一匹布能換半匹絹，原來竟然是這位家的！」
「此番能夠結識這麼一位大富戶，倒是意外之喜！」孫堅笑了笑：「玄德，今晚圍城的事情歸那位王都尉，截擊董卓的事歸我們，你有什麼想說的？」
「董卓是涼州人，手下多騎少步，他是外鄉人，要逃多半是走大路，我們在大路旁設伏就是了！」劉備笑道。
「不錯，你與我想的一樣！」孫堅笑道：「若能拿下這廝，你我便是立下首功，必有重賞！到了那時，你也能換一身緋袍穿穿！」說到這裡，他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濮陽城。
天空烏雲密佈，草原上死寂陰沉。董卓亡命逃竄，草根攫住他的腳，鋒利的葉片邊緣抽打他的臉，連麵頰留下一條條細密的血痕。他渾然不覺，跌跌撞撞的往前跑，踩碎無數殘冰，呼吸急促，就好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掐住咽喉。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悶雷的吼聲，讓他血液凝固。發發慈悲，發發慈悲。他回頭瞥去，它來了，那是一頭一人多高的黑熊，一隻眼睛猩紅，另一隻眼睛上插著一支羽箭傷口流下粘稠的血水。啊，發發慈悲，發發慈悲。
殷紅的血從它傷口中滴落，掉入雪地，溶出孔洞。它越奔越近。董卓用儘全力奔跑，雙腿卻不聽使喚，草根絆著腳。寒風掠過耳朵，似乎在嘲笑自己，笑聲與熊吼交織一起，那頭可怕的野獸噴出熾熱的呼吸，帶著腐肉的惡臭，似乎噴到自己的後腦勺。死了，死了，我死定了！董卓想縱聲高呼，他張開嘴巴，卻隻能發出斷續的呻吟，接著什麼東西撞上來，他急速躲避，呼叫、摔倒————
————跌倒之際董卓慌亂的抓住枕旁的匕首，指尖的堅實讓他略微安心，他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是黑乎乎的房頂！老天保佑，剛纔隻是一場噩夢！董卓吐出一口長氣，卻聽到有人在用力敲打房門想必夢裡聽到的熊吼聲就是這個。
「什麼事！」董卓開啟房門，牛輔站在門口，火把映著他的臉龐閃閃發光：「這麼晚，就不能讓我睡個安穩覺？」
「郎君！您仔細聽聽！」牛輔的麵容憨厚，甚至有點遲鈍，就像他這個人一樣，雖然不機敏，但沉穩可靠，知道士兵們都在想些什麼，是個天生的好副將：「還有天空，你也看看！」
「天空？」董卓攏了攏蓬亂的頭髮，向外間看去，他立刻發現外間的天空有些發紅，已經天亮了？好像不對呀！接下來的喊叫聲讓董卓變了臉色：「城外有敵兵？」
「嗯！」牛輔點了點頭：「西南北三個城門外都有很多火光，應該是有敵兵！」
「東門呢？」董卓問道。
「很安靜！」牛輔道：「安靜的讓人害怕！」
「稍等，我們一起上城去看看！」董卓回身穿上衣甲，將環首刀掛在腰間皮帶上，最後，他將角弓和箭囊帶上，這是讓他真正感覺到安心的東西，就是靠這個，他才能從那頭瘋狂的黑熊逃出生天。
門外有四個同宗在等著他，自從舉事以來，無論他去哪裡，都帶著這四個人，甚至上廁所都不例外。他不知道濮陽人是怎麼看他的，但估計不少人都要他死。絕大多數濮陽人根本不在乎什麼天下大義，在魏聰治下，他們過得很舒服，這座城市處於黃淮之間的商路之上，往來的商人帶來了大量的財富，富人們發了財，即便是窮人和工匠，也不難找到工作，靠雙手就能吃的飽飽的。而自己把這一切都破壞了。
董卓登上城牆，夜空就像一塊巨大的地毯，鋪展開來，星星點點的火光點綴在這塊地攤上，彷彿寶石。他試圖計算火光的數量，但很快就放棄了。
「按照火光計算，不會少於兩千人！」牛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三座城門就是六千人，最少是我們的六倍，我們不可能守住！」
「這可能是詭計！」董卓反駁道：「冇什麼難的，多準備幾個火把就好了，黑夜裡根本分辨不出。而且如果我們從東門出去，可能正中圈套！」
「也許您說的是對的，可問題是您手下隻有兩百多人是信得過的，其餘的都是剛剛招募來的土匪，他們當初聽命於您是為了酒肉和發財，他們是不會為您死的。一旦形勢不對，他們就會立刻出賣我們！那時就來不及了！」
董卓陷入了沉默，他不得不承認牛輔說得對，那些土匪可不會為自己賣命，而冇有他們的幫助，自己這點人連把城牆站滿一圈都不夠。城外的敵人用不著有六千人，哪怕隻有三千人，兩千人，自己也是守不住的。逃走是自己唯一的、可能也是最好的選擇。
「好吧，召集人手，準備好乾糧和馱畜！」董卓下令道。
「喏！我立刻去下令！」牛輔正準備離開，被董卓叫住了。
「告訴那些混帳，我們要出城夜襲敵人！」董卓低聲道：「拂曉從南門出城，先往南，然後折向東！」
「明白了！」牛輔立刻明白了過來，敵人玩圍三缺一的把戲，那他們就先向南走，然後折向東，繞開敵人的設下的埋伏。
當拂曉到來，董卓翻身上馬，舉起右手，城門被推開了，凜冽的寒風從吹了進來，讓他臉頰發紅，刺痛了他的眼睛。陽光從沉寂的樹木之間濾過，遠處的山丘上的樹林灰綠色，初升的太陽為它們鍍上一圈金邊。這是充州，是關東，這是他們的地盤，不是我的歸宿。我是涼州的董卓，生來便該在蒼茫原野上策馬揚鞭，和羌人張弓對射，比起我們，這些柔弱的關東人什麼都不是！
董卓回頭看了一眼，一張張熟悉的麵孔，正看著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腦子的憂慮丟到一旁：「大家都跟緊我，一個跟著一個，別散開了，不用擔心，有董某這兩張弓在，就算千軍萬馬，也能衝出一條路來！」
董卓的部曲們發出一陣低沉的應和聲，他猛踢了一下馬股，他那匹黑色駿馬長嘶了一聲，便衝出南門。
當董卓衝出南門的訊息傳到，孫堅正和劉備盤腿坐在東門外的土丘上，那兒是城東的製高點，站在丘頂可以看到方圓十幾裡的景緻。
「從南門衝出去了？」孫堅驚訝的問道：「董卓那廝為何不走東門？南門能去哪裡？」
「估計是識破了我們的圈套！」劉備道：「這傢夥是涼州人，那地方可是邊郡，估計自小就和羌人打仗，見識的太多了。這種圍三缺一的把戲，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嗯！」孫堅失望的嘆了口氣：「還真是這樣！讓他這次逃了，下次要想逮住他，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文台，能收復濮城也是功勞！」劉備安慰道：「再說了，王都尉在南門也有佈置兵馬，說不定他截住了！」
「難！」孫堅搖了搖頭：「他手下都是步兵，昨晚又折騰了半個晚上，士兵都已經疲了，冷不防被董卓的騎隊一衝，想截住哪有那麼容易！」
「那我們要不要現在進城呢？」劉備問道。
「進城？還是算了！」孫堅嘆了口氣：「不管董卓最後有冇有從東門走，我們先前都要承了人家情分的，冇有必要去搶這個功勞。索性就在城外等候，聽候安排就是！」
聽到董卓是往南去了，孫堅所部原本緊張的氣氛就鬆弛了下來，他手下基本都是南方人，在野地裡吹著寒風守了這麼久，早就又冷又喝。於是紛紛在避風處點著篝火，拿出乾糧在上麵烤軟乎了，一邊烤火，一邊吃乾糧，談笑起來。就連在丘頂放風的兵士，看到下麵的同伴一邊烤火，一邊吃著熱乎乎的乾糧，自己還要在丘頂喝冷風，也紛紛躲在石頭後麵，避風休息起來。
「郎君，你看那邊！」牛輔突然勒住韁繩，指著遠處升起的煙柱：「有人在那邊燒火，人數還不少！」
「嗯！」董卓看了看：「至少有二十多個火堆！算起來，有兩三百人！多半是昨晚躲在城外想要伏擊我們的敵人！老天有眼，讓乃公在這裡遇到他們！兄弟們分作兩隊，你我各領一隊，從土丘邊上繞過去！」
「可丘頂地勢高，這樣肯定會被上麵的哨探發現的！」牛輔問道；
「無所謂！」董卓冷笑道：「我們是騎兵，在這平曠之地，能吃掉就吃掉，吃不掉也能咬一口再走。總得出了這口惡氣！」他用力甩了一下馬鞭喝道：「左隊跟我來！」說罷便打馬而去。牛輔見狀，隻得無奈的搖了搖頭，帶著另外一隊，向另外一個方向而去。
孫堅拿起銅壺，熱騰騰的酒液倒入杯中：「來，玄德喝點熱乎平的，這鬼天氣，在野外待一宿骨頭都硬了，說來還是我們江東的冬天舒服呀！」
「其實比起幽州來，這裡的冬天已經算是不錯了！」劉備舉了一下酒杯，將其湊到嘴邊，突然停住了：「文台，你有冇有覺得有點不對？」
「哪裡不對？」孫堅不解的問道：「你擔心什麼，丘頂有放哨的，方圓十幾裡都看得清清楚楚！」
劉備猶豫了一下，喝了一口酒，突然他丟下酒杯，跳起身來：「不好了，是馬蹄的震動，賊騎到了，快，快拿傢夥！」
孫堅的反應也很快，他一把抓起旁邊的角弓和箭囊，一邊高聲叱嗬，讓士兵們拿起武器，排成行列。但幾個呼吸後，敵人的騎影就從山丘底部的雜木林邊緣衝出，距離最近的士兵隻有不到三十步遠了。
董卓用左手拇指勾住勾弦，將其拉到耳邊，然後鬆開。箭羽劃破空氣的熟悉聲響在耳邊迴蕩，他懶得去看是否射中，而是將第二支箭矢搭上弦，然後勾弦引滿，射出第二箭。
轉瞬之間，他就已經衝破了敵人單薄的行列，他冇有調轉馬頭，而是繞了個圈，再掉頭衝了回來，換了隻手持弓，開始瞄準試圖相互靠攏的敵人射擊起來。
「把盾牌舉起來，相互靠攏！弓弩手在內圈，長矛在外圈，支起來！隻要結陣就好了，再堅持會兒，援兵就到了！」孫堅一邊張弓射擊，一邊高聲叫喊。他的嗓門宏亮，即便在戰場上，士兵們也能清晰的聽到他的聲音。這些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兵，又身處異地，就算想跑也冇地方跑。便紛紛靠攏了起來，形成了幾個圓陣，盾牌在外，槍矛朝外，好像幾隻大刺蝟。董卓的騎隊一時間也拿他們冇什麼辦法。
「郎君，已經殺了他們四十餘人了，這些傢夥結成圓陣，我們就算能打下來，也要死不少人，時間緊迫，走吧！」牛輔道。
「嗯！」董卓看了看敵人的圓陣，裡麵的吳人已經開始張開強弩還擊了，如果不能衝破圓陣，騎弓肯定冇法和強弩對射。而這些都是跟隨自己多年的部曲，在這裡多死一個都是彌補不了的損失。不過就這麼走了也不成，得給這些傢夥立立威風！
「你帶人先走，我留下給這些傢夥一點顏色看看！」董卓沉聲道。
「嗯！」牛輔打了個哨，四周的正在屍體上尋找戰利品的涼州騎兵紛紛上馬，向東而去，而董卓，從弓袋裡取出另一張角弓來，便策馬向最近的一個圓陣衝去，當距離隻有二十餘步時，他搭箭將弓拉的如滿月一般，略微瞄了瞄，便一箭射去，隻聽得一聲慘叫，一名兵士倒在地上，原來卻是一箭將皮盾射穿了，將持盾的手臂釘在盾牌上了。
「乃公便是隴西董卓！汝等便是有盾，就能保護周全嗎？」董卓高聲道：「今日有事，暫寄汝等首級於頸上，待他日領兵來取！」說罷，他便策馬向東而去，留下滿地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