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波及
段熲一愣,旋即大笑起來:「很多該殺的人沒有殺?好,這句話說得好,果然是舉世無雙的魏大將軍呀!我本來還以為你在陽這十年裡溫柔鄉裡劍鈍了呢!現在看來卻是我錯了!不錯,是該殺一殺了,省的天下人都不曉得厲害!你什麼時候回雒陽!」
「暫時還沒有打算!」魏聰答道:「怎麼了,你覺得有張奐和聶生還不夠?」
「這倒不是!」段熲乾笑了兩聲:「張然明沉穩老練,你那個義子更是有彭越英布之勇,可謂當世之萬人敵,我相信若隻是平亂,他們兩個足夠了。但眼下京師的首要之事不是平亂吧?」 超便捷,.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魏聰站起身來,走到視窗,向外看去,口鼻吐出的氣息被冷風一吹,頓時變成白色霧氣,他當然知道段疑沒有說出口的話,既然天子已經被廢,那眼下京師最要緊的事情就是冊立新君。自己若是不回雒陽,那新君的冊立權就會落到竇妙手中,從某種意義上講,這可能是比平亂更重要的事。
「我知道你的意思!」魏聰轉過身來:「不過我現在沒法回雒陽,最多,最多退到晉陽!」
「這是為何?」段熲不解的問道。
「因為檀石槐!」魏聰道:「檀石槐不是瞎子聾子,如果真的四方生亂,他肯定會知道,然後大舉南下。這十年來我在北方邊郡苦心經營,就是為了能夠一舉將鮮卑蕩平,如果被他糟蹋了,要恢復不知道還要多長時間!」
「這倒是!」段疑點了點頭:「不過這也不是沒有辦法,你自己回陽,讓張然明來接替你不就成了?」
「這倒是個辦法!」魏聰想了想,不過他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算了,一來一回中途會出什麼差池,再說了,張然明雖然沉穩老練,但畢竟年紀大了,關鍵時候還是豁不出去。如果檀石槐真的大舉南下,他最多將其擊退,卻不能畢其功於一役,使其不得北還!」
「好一個畢其功於一役!」段熲笑了起來:「好氣魄,大將軍到底是大將軍!那雒陽的事情呢?」
「無所謂,西宮為了掌權,隻會冊立一個年幼的,無論是誰登基對我來說其實都無所謂。」魏聰笑了笑:「反正隻要戰場上我能打贏,其他就無關緊要了!
其實我這邊還好,晉陽控帶山河,踞天下之肩背,為河東之根本,隻要我屯兵於此地,無論是北邊的檀石槐、還是關東諸州,我都能居高臨下,驅兵破之。倒是關西雍涼二州,多羌氏諸戎,又有地勢之險,士民善戰,一旦發作起來,那就非倉促可平了!」
「大將軍無需擔心這個!」段疑笑了笑:「關西之事,你交於我便是!」
「好!」魏聰笑道:「此番平定亂事之後,便讓朝廷拜你為三公!」
兗州東郡濮陽縣(今河南省濮陽市),城外驛館。
孫堅所部從徐州換裝以後,便領著所部一路向北,待到了兗州東郡濮陽縣時,已經是當年的十月底了。依照計劃,他們將在這裡休息一日,然後向東走前往白馬,然後在那兒渡過黃河。他們抵達濮陽的當天,正好下了當年的第一場雪,孫堅手下幾乎都是江南人,很少見過這麼大的雪,紛紛嘖嘖稱奇。
「好大的雪呀!」孫堅看著外間細密的雪粒,不一會兒就變成了雪片,遠處的房頂和樹上頓時白了一片:「玄德,你看這天氣,會不會影響我們明日去白馬!」
「不會!」劉備看了看外間的雪景,搖了搖頭。
「這麼大的雪,路上不會有影響?」孫堅有些驚訝的看著劉備。
「不會!」劉備回過頭:「你知道水泥嗎?這裡距離雒陽不遠,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雒陽東西沿黃河的郡縣,基本都已經鋪上水泥路麵了,那種路麵平整,就算下雪也影響不大!」
「水泥路麵?」孫堅疑惑的問道:「這是何物?」
劉備撓了撓後腦勺,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對方的問題,最後他隻得道:「你看到就知道了,反正就是一種泥漿,幹了之後就會和石頭一般堅硬,無論是用來蓋房子還是鋪路,都是又快又好!聽說最早是魏大將軍令人做出來的!」
「於了之後就和石頭一般堅硬的泥漿?」孫堅嘖嘖稱奇:「魏大將軍叫人造這玩意做什麼?」
「聽說是在交州時修碼頭用的!」劉備答道:「交州那邊有許多外來的海船,吃水很深,為了避免風浪,必須修築長堤,所以這水泥就很重要,其實廣陵的碼頭應該也有用上,隻不過當時你我沒注意到而已!」
「原來如此!玄德你還真是見多識廣呀!」孫堅笑道:「比起你來,我簡直就是個鄉下人了!」
「都是在雒陽太學時聽到的!」劉備笑道:「那兒天下四方的人都有,能聽到見到許多東西,等這次仗打完,文台你應該也會被朝廷招入雒陽為官的!」
「嗬嗬,但願如玄德吉言!」孫堅笑道:「不過多半朝廷會把我派去邊地某個郡縣為官,像我這種以武力起家的寒門子弟,沒有那麼容易進雒陽的!」
劉備能從孫堅的話語中品嘗出一股酸澀的味道,他想要安慰兩句,一時間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突然,他聽到驛館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旋即便看到一騎飛馳衝進院子,馬背上的驛卒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下來,嘶聲喊道:「八百裡加急的急信,快,快換馬!」
驛館的小吏沖了出來,他們飛快的從後麵的馬廄裡牽出新馬來,那驛卒幾乎是在旁人的幫助下才爬上更替的新馬,猛的抽了一鞭子,便衝出驛站,往西而去。
「快,快把這牲口牽後麵去,餵水餵料,讓它好好歇歇!」驛吏對馬夫喊道。
「先別急!」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他用老練的目光看著坐騎:「這馬已經累得狠了,現在餵水餵料,馬就廢了。先牽著繞著驛站走幾圈,讓它緩緩,然後按摩一下腿腳,最後再餵水餵料,一次少餵點,多餵幾次,這樣緩個兩天,就差不多了!」
驛吏驚訝的回過頭,看到劉備和孫堅,他認出二人的來歷,趕忙躬身行禮:「二位郎君,下官方纔沒看見,失禮了!」
「無妨!」劉備笑道:「有急事嘛!你放心,我是幽州涿郡人,家裡有長輩是做牲口販子的,這種事情我見得多了!」
「原來是幽州人,難怪這麼懂馬!」那驛吏笑道,他叫來馬夫,讓其依照劉備說的去做。
「方纔那驛卒如此火急,是出了什麼大事嗎?」孫堅問道。
那驛吏看了孫堅一眼,他知道對方的身份,便壓低聲音道:「二位,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們可千萬莫要聲張!」
「那是自然!」孫堅笑道:「我們兄弟可不是那等多嘴的人!不會讓你難作的!」
「那就好!」驛吏苦笑道:「二位應該也聽說過前兩日陽天子被廢的事吧?」
孫堅和劉備對視了一眼,一起點了點頭:「這件事與天子被廢有關?」
「嗯!」驛吏低聲道:「充州泰山有位王匡王郎君聚眾反了,他自稱是奉天子密詔,號召四方義士起兵,征討專權跋扈的魏大將軍,據說已經有十萬之眾了!」
「十萬之眾?」孫堅笑了起來:「這不是在開玩笑吧?怎麼可能一下子有這麼多人馬?」
「這位郎君有所不知!」驛吏低聲道:「這位王匡王郎君可不是一般人,他本人是當地大族,家資饒富,素來樂善好施,又好交友,整個兗州就沒有幾個士人不知道他的。光是他家裡的部曲宗族就有六七千人,而且他這次自稱有天子密詔,起事當天就攻下了泰山郡的治所奉高縣,周圍郡縣起兵響應他的就有二三十家,這麼算來,就算沒有十萬,六七萬也是肯定有的!」
「連泰山郡的治所都拿下來了?」孫堅神色大變:「那豈不是連武庫都落入其手了?若是這樣,那就麻煩了!」
「嗯!」劉備點了點頭,他的麵色也不太好看:「泰山郡太守此番難辭其咎!」
難怪孫、劉二人如此緊張,此時的劉備也還罷了,孫堅自從十六歲通過擊殺盜賊混進體製內,這十餘年基本都在和盜賊、土豪、饑民武裝等各色反賊打交道,作戰經驗極為豐富。他很清楚不怕反賊人多,人多反而難以指揮,隻需抓住戰機,猛攻其一部,然後驅趕潰兵沖亂敵方陣型,就能以少破多。
可一旦這種反賊攻下了郡縣城市,獲取了其儲存的大量武器裝備和相應的軍事骨幹人才,那其戰鬥力就會急劇增長,如果用老眼光去評價其戰鬥力,直接莽上去,很可能會吃大虧。孫堅以前就吃過幾次這種苦頭,所以一聽說泰山郡治所都陷落了,警惕性立刻高起來了。
「泰山郡距離這裡有多遠?」孫堅問道。
「二位不用擔心,泰山郡在東邊三百餘裡,還隔著濟北國、東平國、濟陰郡!」驛吏笑道:「短時間還打不到這裡呢!」
「嗯!」孫堅笑了笑:「我們有大將軍的軍令,是要北渡黃河,前往幷州出塞打鮮卑人的!這和我們也沒什麼乾係!」
「打北邊的鮮卑?」那驛吏搖了搖頭:「哎,說句不該說的話,鮮卑人再怎麼厲害,也就是手腳生了個瘡,這充州出了事,可是肚子上開了個口子,哪個輕哪個重,就算是個孩子也明白吧?」
「這——」孫堅愣住了,這驛吏的話讓他無言以對,片刻後才低聲道:「想必大將軍現在還不知道充州生亂的事,否則的話一「6
「哎!」驛吏長嘆了一聲:「我是個沒見識的,不懂得什麼大道理。可大將軍這十年來明明做的不錯嘛。以前這驛吏是個苦差事,俸祿微薄,承擔的差使卻又多又繁重,來來往往的老爺們一個伺候不好,鞭子就從頭上抽下來,那點俸祿全貼補進去都不夠。自從大將軍當權之後,尤其是水泥路修通後,往來的商賈旅客就多多了,光是往來的柴草錢,房錢就比那點俸祿多多了。小老兒這日子也有了幾分起色,可好日子沒過幾天,怎麼又有人起兵作亂?還說什麼奉天子密詔?
就不能讓我這等平常人多過幾天好日子嗎?」
老驛吏的嘆息聲映入孫劉二人的耳中,饒是劉備心硬如鐵,也不由得一顫。
他們一路從富春北來,所見所聞,無一不在證明魏聰的執政的確給天下人,尤其是占人數最多的普通人帶來了好處。而現在天子的密詔和這些普通人的幸福發生了衝突,不禁讓劉備心中五味雜陳。
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將驛站裡的沉默打破了,一個渾身泥雪的驛卒策馬衝進驛站,高聲道:「青州急使,往雒陽的急報,快換馬,換馬!」
「快,快從後麵牽一匹馬來!」老驛吏趕忙喊道,他上前將那驛卒從馬背上扶下來:「青州哪裡來的?出什麼事了?」
「東萊牟平宗室劉繇,自稱奉天子密詔,討伐專權的大將軍魏聰,起兵作亂,已經具有六七個縣城了!」
「什麼?這次居然是個宗室!」驛吏呆住了,作為驛吏,他的地理知識自然比當時的普通人要多多了,他很清楚,一旦青州也生亂,那位於兗州東北部分的泰山郡就將與其連成一片,而且這兩個人連起兵的理由都一樣,都是奉天子密詔,很可能事先就有聯絡,而且有一,有二就有三,誰知道會不會還會有新的亂事爆發呢?
「這,這,可怎麼辦呀!」老驛吏長嘆了一聲。
「老人家莫要憂慮!」劉備上前安慰道:「魏大將軍摩下掌握著天下精兵,這種作亂之人雖然看起來勢力很大,但倉促而成的烏合之眾,肯定沒法和大將軍的精兵相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