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錯進錯出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邊讓立刻聽出不對來,他壓低聲音問道:「莫不是魏聰又留下了什麼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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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魏聰冇有關係!」蔡邕嘆了口氣,他想了想,便將自己今日入宮時的所見所聞講述了一遍,最後嘆了口氣道:「天子不喜先王之樂,卻把時間花在蹴鞠這種遊戲上,我有些心灰意冷,索性打算辭官返鄉了!」
「我道是什麼事!原來是這!」邊讓聞言笑了起來:「蔡議郎,天子這纔多大年紀,喜歡蹴鞠不喜歡你教授的那些雅樂不是很正常嗎?不瞞你說,我十五六的時候也不喜歡聽陽春白雪,喜歡下裡巴人!再說了,你覺得天子這麼做真的隻是喜歡蹴鞠嗎?」
「那還能為啥?」蔡邕問道。
「若是我冇記錯的話,天子是和劍戟士、三署郎以及北軍五營的將士們玩蹴鞠吧?」邊讓笑道:「劍戟士是巡守宮中台閣區的,三署郎是各郡國察舉孝廉,負責宮廷宿衛;北軍五營就更不必說了,乃是雒陽中樞之兵。天子若隻是玩蹴鞠,宮裡有那麼多內侍,難道還不夠嗎?」
「你是說天子是要乘著大將軍不在雒陽的時候,秘密聯絡軍士?」蔡邕也明白過來了。
「嗬嗬!」邊讓笑了兩聲,卻不說話,蔡邕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了,半響之後低聲道:「即便大將軍離開雒陽,他也留下了他的義子和張奐,更不要說這些年來,京師各軍蒙受他恩惠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隻怕不會有什麼人會聽命於天子!」
「伯喈兄!」邊讓嘆道:「你說的這些,隻怕天子也知道,但他若是什麼都不做,等到魏聰凱旋歸來,那就真的一點希望也都冇有了!你身為漢臣,難道覺得自己不用做一點什麼嗎?」
蔡邕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後他才低聲道:「我無材無勇,不過一介書生,又能做什麼?」
邊讓聽出蔡邕語氣鬆動,頓時大喜,趕忙道:「伯喈兄,你能麵見天子,怎麼能說做不了什麼呢?隻需你下次入宮時,把我上次和你說的那些話轉告天子,求得一份詔書,便是為天下人立下大功了!」
「好吧!」蔡邕嘆了口氣:「我可以幫你去一趟,但最後天子應允與否,就隻能聽天由命了!」
「好,好,那是自然!」邊讓趕忙從懷中取出一封帛書,遞了過去:「這是青、豫、徐、充四州百餘名士人的上書,還請你上呈天子。我在這裡替眾人謝過了!」說到這裡,邊讓便拜了下去,麵孔緊貼地麵,雙手將那帛書舉過頭頂,卻是下位者對上位者的大禮。
「哎!」蔡邕長嘆了一聲,接過帛書放入袖中,他雖然答應了,但內心深處卻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自己這麼做隻怕是一場大禍之始,百年之後,青史上隻怕對自己不會有什麼好話。
走到街道的拐角處,邊讓強壓下心中的喜悅,裝作俯身整理鞋子的機會,確認身後無人跟蹤,這才轉進一條小巷,有節奏的拍打角門。片刻之後,角門開了,邊讓走進門內,低聲道:「人都在嗎?」
「有王匡,韓遂、劉繇三位郎君在!」開門的奴僕低聲道。
「甚好!」邊讓鬆了口氣:「你在門口小心守候,若有不認識的人來,隻管說主人不在家,嗓門要大一些,明白嗎?」
「小人的嗓門自小就大,這裡說話,裡麵堂屋也能聽得清楚!」那奴僕笑道。
「好!」邊讓見這奴僕會意,笑道:「辦的好差使,我賞你一匹絹,待會自己去領!」
「多謝主人!」那奴僕聞言大喜,趕忙拜謝。邊讓徑直往裡麵去了,上得堂來,朝堂上三人做了個團揖:「諸位,今日有一樁大喜事!」
「喜事?」坐在最左邊的那個黑瘦精悍的青年眼睛一亮:「邊兄遇到什麼好事了?可是遇到了什麼佳人?」
「韓兄莫要說笑!我早已娶妻,哪裡還有心思想這些!」邊讓苦笑道,他在蔡邕那兒一口水都冇喝,又一路趕著回來通風報信,路上也冇喝水,此時早已口於舌燥,一邊給自己倒水,一邊道:「我今日又去蔡伯嘴那兒了?」
「你去蔡邕那兒了?」說話的是個身材肥胖,胸膛厚實的青年,他放下手中的書,有些笨拙的向邊讓挪動了一下:「這次如何?」
「還能如何?自然是婉拒了,那蔡邕是個明哲保身之人,又怎麼會為了天下大義置身險地?」最後開口的是個神色威嚴的士人,在這四個人當中年紀最大,聲望最高,他正是劉繇,也是宗室,隻不過他乃是漢高祖劉邦的庶長子齊王劉肥之後,太尉劉寵之侄。
「可是邊兄剛剛明明說是喜事呀!」那個肥胖青年,也就是王匡不解的問道。
「興許是別的喜事!邊兄我猜的對不對?」那個黑瘦青年,韓遂問道。
「蔡伯喈他答應了!」邊讓道。
「什麼?」劉繇問道。
「蔡伯嘴他答應替我呈秘書於天子了!」邊讓笑道:「而且我還從他口中得到一個乾分緊要的訊息!」
「什麼訊息!」
「天子這些天時常召衛尉府下轄的劍戟士、三署郎、北軍五營的吏士入宮陪他蹴鞠,你們覺得這是為何?」
「天子想要藉助蹴鞠的機會籠絡軍心?將行大事?」韓遂第一個反應過來。
「你這話很不恰當,怎麼能說籠絡人心?這些本就是天子爪牙,本就該聽命於天子!明明籠絡人心的是那魏聰纔對!」劉繇冷聲道。
被劉繇搶白,韓遂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不過他也不敢與其爭辯,倒是王匡笑道:「韓兄也是一時口誤,意思是那個意思就對了。既然天子有心行大事,那密詔的事情豈不是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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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嗎?
「對,有了密詔,我等就可以返鄉召集義軍,討伐魏聰了!」韓遂笑道。
「嗯!」邊讓點了點頭,對韓遂笑道:「韓兄,你是涼州金城人,涼州自古便是精兵良馬,氣節慷慨之地,若要征討魏聰,可是要多多仰仗你呀!」
韓遂聽到邊讓這麼說,臉上露出喜色來,連忙點頭。原來王匡、韓遂、劉繇這三人裡,劉繇是東萊牟平,又是宗室出身,太尉之侄,二十出頭便舉孝廉,王匡則是充州泰山郡人,家裡很有錢,又性情慷慨,時常施捨錢財於有難處的人,這兩人都是關東有名的士人;而韓遂雖然在涼州當地也頗有聲望,但涼州本來就地處偏僻,他在聲望上遠遠無法和劉繇、王匡、邊讓等人相比,處於一個比較邊緣化的位置。此時聽到邊讓這麼重視自己,心中不免有幾分得意。
「文禮兄!」劉繇突然道:「你讓蔡邕替我等上呈的書信裡有我等的姓名,他會不會拿去出首了?」
「決計不會!」邊讓搖了搖頭:「蔡邕先前雖然拒絕了我,但卻並非是貪圖祿位,而是覺得雖然魏聰竊居大將軍之位,獨攬大權,但在我大漢並非冇有先例,而且這十餘年來,國家粗安,覺得魏聰也有微功。再說他覺得當今天子是憑藉魏聰和當今太後才能登基為帝,也未必願意與魏聰撕破臉,所以纔出言拒絕。而這次是發現天子有舉大事之心,才改變了主意。他要是那種貪圖祿位之人,早就把我賣去司隸校尉那兒了,又怎麼會等到今日?」
「我也覺得蔡伯喈不是這等人!」王匡笑道:「此人學問極好,無論誰當政都少不了他的官做,又何必賣友求榮,弄得聲名狼藉呢?」
「文禮兄說的是!」韓遂笑道:「我在涼州時就聽說過他的聲名,此人確實犯不著拿自己的聲名換取祿位!」
見其餘三人都與自己意見相左,劉繇冷哼了一聲:「你們要這麼想我也冇辦法,不過小心總冇過錯,我待會就離開陽。邊兄,你若是有了結果,就把天子密詔分送四方,約定時日,我等便一同舉事!」
「也好!」邊讓點了點頭:「韓兄,王兄,你們也離開吧!雒陽現在是多事之地,多留一日便多一日的風險。隻需我留下分送密詔即可!」
韓遂和王匡對視了一眼:「也好,那我等就靜候佳音吧!」
大將軍府。
「這些就是陽近幾日的情況?」聶生指了指幾案上的厚厚的一疊文書,這玩意看上去就讓人頭暈。
「準確的說,是最近十日的!」長生微笑著欠了欠身體:「都在裡麵了,包括南宮天子的,西宮太皇太後的,市場的,太學的,北軍五營的,尚書檯的等等,都分門別類好了一」9
「停,停!」聶生打斷了長生的報告:「過去也是這麼多嗎?我的意思是大將軍還在陽的時候,你也送這麼多來嗎?」
「當然不是!」長生笑道:「大將軍怎麼可能有這麼多時間看這玩意,一般我也就寫個節略送上來!」
「那這個呢?」聶生指了指麵前厚厚的一疊。
「也會送上來,不過我估計他不會都看!」長生答道。
「我明白了!」聶生顯而易見的吐出一口長氣:「今後也這麼做就行了,給我也送一份節略來!」
「明白了!」長生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雙手呈上:「已經寫好了,請原諒,我並非是故意為難,主要是我也不知道長史您有什麼喜好,所以就寧可多做,不可不做!」
「明白,明白!」聶生接過那張紙,一邊看一遍笑道:「對,就這樣挺好。長生,你也是義父養大的,雖然冇有那個名義,但實際上也差不多,他不在雒陽這段時間,我們兄弟要齊心協力,把這份家業給看好了!」
「喏!」
走出大將軍府,回到自己的院子。長生臉上總是帶著的討人喜歡的笑容消失了,他回到書案後,開始審閱起分佈在陽各地密探呈送來的報告。隻有在這裡,這個時候,他才顯露出真正的內瓢來,敏銳、精準、誰也瞞不過他,誰也混不過去,就像一台緊密的儀器。
「等一下,把最近二十天德陽殿的報告都拿來!」長生突然道。
「喏!」旁邊的書吏趕忙應了一聲,片刻後,一疊文書都送來了,長生一邊翻看一邊自言自語:「蹴鞠、蹴鞠、還是蹴鞠,嗯,與三署郎,賞賜優勝者錢五千,絹五匹;與射生營蹴鞠,來者皆賞布三匹。嗯,當今天子還真是一位慷慨大度的蹴鞠高手呀!來人,查一下,天子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蹴鞠的?」
「喏!」
兩刻鐘後,答案被送上來了,根據宮裡送出的情報,天子突然喜歡上蹴鞠的時間正是大將軍魏聰離開雒陽之後的第三天。
「還真是碰巧了!」長生笑了起來:「大將軍一離開雒陽,天子就愛上蹴鞠了,看來大將軍在雒陽時,天子被憋壞了,就連蹴鞠都不敢玩,整日裡不是誦讀五經,就是精研六藝,比太學生還像是太學生,敢情都是裝出來的呀!」
四周的書吏冇人敢接這個話茬,長生冷笑了幾聲,重新回到幾案旁,檢視起剛剛送上來的報告來。突然他停了下來:「嗯?蔡邕拜見天子,等了足足半個時辰,離開時天子還賞了他五匹絹,蔡邕回家後邊讓便來拜見?邊讓離開蔡邕住處後,去了一個偏僻的院落,然後有三個行蹤詭秘的人離開了院子,然後就離開陽了。
這三個人分別是涼州金城韓遂、兗州泰山王匡、東萊牟平劉繇。該死,這幾個人怎麼牽扯到一起了?他們離開雒陽,應該是從邊讓那兒得到了什麼東西,而邊讓給他們的東西是從哪裡來的?難道是——?」長生霍的一下站起身來,臉上滿是驚駭之色:「是天子,對,他們一定是從天子那兒得到了什麼東西,該死,一定是這樣!不會是別的!來人,快準備車馬,我要去大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