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拉扯
「大禍臨頭?」吳安笑了起來:「拒絕他又如何?難道他還敢對我家動手不成?」
「有何不敢的?」少女嘆道:「他十七歲時什麼都不是,就敢孤身斬殺海賊;現在已經是一縣縣尉,手下少說也有好幾百亡命之徒,為何就不敢對我們家動手?即便他不派人攻打莊子,隻需等我家有人出門時,派些手下裝成賊人襲擊,我們就吃的消了?」
「這——」吳安聞言愣住了,他過去也曾經聽說過一些關於這孫堅的事情,有人說孫堅好,有人說孫堅壞,但有一點是說他好壞的人都讚同的:那就是這個人孫堅凶狡異常,即勇猛而又有謀略,而且異常的記仇,隻要誰得罪了他,千方百計都要報復,不將其殺掉決不罷休,所以即便是對他不以為然的人,一般當麵也不敢說話得罪他。自己要是得罪了這樣一個人,那的確是頭疼得很。
「那你說應該怎麼辦?」吳安問道:「總不能真的答應他吧?」
「答應不答應是一回事,但得罪不得罪人又是一回事!」少女道:「您要是就這麼讓媒人回去了,她怕觸怒孫堅,肯定會搖動唇舌,說我們家的壞話,我們又冇法辯解,隻能任憑她潑臟水。不如叔父您就說我自小就已經許配人家了,還請其另尋佳偶,豈不更好?」
「嗯?」吳安點了點頭:「不錯,還是阿允你考慮的周到!好,待會我就這麼回復媒人就是!」說到這裡,他笑了起來:「不過話說回來,那孫堅別的不說,眼光著實不錯,阿允你這麼聰明,又生的好看,也不知道哪家少年這麼有福氣,能娶了你!」
富春孫宅。
「回稟孫大娘,郎君!」一身綠衣的媒人小心翼翼的答道:「小人此番去了錢塘,見了吳家的吳安吳二郎君,稟明瞭求親的好意。那吳二郎君聽了,原本還挺高興的,但一問才知道您中的那位小娘子幼年時便訂下了姻親,隻等那邊的派人來迎親了。所以吳二郎君隻得讓小人向您表示歉意!」
「原來如此,辛苦你了!你先退下歇息吧!待會自會奉上酬勞。」孫母暗自鬆了口氣,轉過頭對孫堅道:「堅兒,你也聽到了,不是人家不答應,是早先定下來姻親,你與吳氏那女兒家命裡冇有緣分,此事便做罷了吧!」
「且慢!」孫堅喝住媒人,問道:「勞煩你,把那吳安當時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再詳詳細細的複述一遍!」
「堅兒,你這是什麼意思?」孫母臉色微變:「人家不是說了,已經有了親事了?你還要乾什麼?」
「母親,孩兒隻是想搞清楚,吳家女兒是真的已經有姻親,還是其實冇有,不過是吳家隨口編出來的搪塞之詞!」孫堅道。
「你這孩子,當真是糊塗的很!」孫母怒道:「這種事情真也好,假也好,重要嗎?縱然是假的,那也是人家不情願,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你又何必硬要呢?」
「母親!」孫堅抬起頭來:「孩兒那天看到吳家女兒,就下定決心一定更娶回來,強扭也好,不強扭也罷,她都是我孫堅的人!誰若敢當我的路,就要看我的刀利不利了!」
「你——?」孫母聽了兒子這番話,被氣的半響說不出話來,最後起身一甩衣袖:「好,好,好,你年紀大了,翅膀硬了,不聽為孃的話了,就由著你的性子胡鬨吧!」說罷,便一甩衣袖從堂後離開了,隻留下孫堅和那媒人兩人。
「你現在可以說了!」孫堅轉過頭來,目光炯炯的看著媒人,臉上露出危險的笑容,就好像一頭猙獰的猛虎:「記住了,要說實話,否則我可不乾休!」
「是,是!」媒人的身體已經顫抖起來:「小,小人一定說,說實話!」
錢塘吳府。
「什麼?讓我說明我侄女定親的親家?」吳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盯著跪在下首的媒人。
「是,孫縣尉就是這個意思!」媒人幾乎都要哭出來了,若非要自己來的那人是孫堅,打死自己也不敢再來吳府這一趟。說到底,這吳府老爺最多把自己當場亂棍打死,而孫縣尉可是敢滅了自己滿門的,孰輕敦重,自己還是分得清楚的。
「哈哈哈哈哈!」吳安氣的笑了起來:「他一個區區縣尉居然敢要向我逼問亡兄女兒的親事,他把我當成什麼?膽怯怕死的卑劣小人?」
「小人該死!」那媒人磕頭如搗蒜:「小人也是冇辦法呀,若是不來,那孫縣尉隻要動動手指頭,就要滅了小人滿門呀!」
吳安看著跪在地上的媒人,逐漸冷靜了下來,他知道其實這件事其實不能怪眼前這人,一切都是那個孫堅在背後搗鬼:「我問你,你照我說的回去稟告孫家人了嗎?」
「小人正是照著您吩咐的說的,當時孫母聽了,也說既然是這樣,那就算了!」媒人苦笑道:「但那孫堅卻堅持,還說什麼既然讓他看到了吳家女兒,那就是他的人了什麼的!」
「孫母倒是通情達理,怎麼生了個這麼強橫霸道的兒子!」吳安怒道,他站起身來,來回踱了幾圈步,突然停下腳步:「你先退下吧!讓我先考慮考慮!」
吳安斥退了媒人,來到吳母所在的院落,將媒人帶的話複述了一遍:「嫂嫂,情況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以我所見,孫堅這廝十分難纏,恐怕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若想了結此事,恐怕隻有狠狠的給他一次教訓,讓他知道其間的厲害方可!」
「也好!」吳母嘆道:「一切都仰仗叔叔了,真想不到世上竟然有這等無賴之徒,婚姻之事都是你情我願,豈有像他這樣硬要的?」
「叔叔且慢!」一旁的吳允插嘴道:「請問您說的給他一次教訓,是什麼意思?」
「就是將其縣尉之官職免掉!」吳安答道:「你無需擔心,我與揚州刺史有舊,隻要他肯出麵,免去孫堅這麼一個區區縣尉,並不難!」
「那然後呢?」吳允問道。
「什麼然後?」吳安不解的問道。
「侄女的意思是,您讓孫堅失去縣尉之位後,如果他帶著手下那些亡命,繼續報復您,那怎麼辦?您可有什麼後手?」
「這——」吳安被問住了,他猶豫了一會,答道:「這倒是冇有什麼後手,不過他既然失去了官職,就是一介黔首,又能做些什麼?」
「叔父,若是旁人也還罷了,孫堅可就不一定了!」吳允搖頭苦笑道:「他這些年可是立下了不少軍功,若是隻憑一人,他如何能立下這麼多軍功。所以他手下定然有一批亡命之徒,就算他冇了官職,這些人也未必會離他而去,說不定還會跟著他當了賊寇,那就更麻煩了!畢竟那時候他已經是賊寇,行事更冇有顧忌,隻怕第一個要報復的就是我們吳家!」
一開始吳安麵上還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可越聽吳充講述,他的臉色也愈發凝重。正如他這個侄女說的那樣,孫堅隻要一日還有官身,做起事情來還會有點顧忌臉麵,可如果自己將其那個縣尉去掉了,那就徹底扯破臉了。那時他要帶著手下那些亡命少年遁入江湖海上,打家劫舍,那就輪到自己擔驚受怕了。雖說自家莊子的防備還算不錯,但問題是隻有千日做賊,冇有千日防賊的,時日久了,自己早晚會露出破綻來,那時就後悔莫及了、
「那允兒你的意思是?」
「很簡單,要麼叔父你能夠一次把老虎打死,要麼就答應老虎的要求!除此之外,別無他路!」吳允答道。
「把老虎打死?你是說弄死孫堅?」吳安問道。
「不錯,叔父您有把握嗎?」少女問道。
吳安思忖了片刻,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這麼說來,我的確冇有十足的把握!不過充幾總不能就這麼嫁給他吧?豈不是太委屈你了?」
「委屈允兒一人換得一家平安,敦輕敦重,叔父您應該分清楚!」少女笑道「這——」吳安猶豫了良久,最後長嘆一聲,看著吳允道:「大兄走得早,就留下你和你弟弟這點骨血,我不能照顧好你們,卻讓你們被旁人欺辱,叫我將來到了下麵如何有臉再見大兄?」
「叔父!」少女笑道:「我總是要嫁人的,嫁給旁人是嫁,嫁給孫堅也是嫁。再說他為了娶我,花了這麼大氣力,自然也不會待我太差,對我來說也未必就是壞事!」
「哼!」吳安冷哼了一聲:「這件事情我自然是要講明的,嫂嫂你放心,我自當敲打孫堅那小子,隻要他有半點不稱我的心意,便是天塌下來,我也不會應允這門婚事!」
於是吳安回到外間,招來那媒人,徑直道:「我與我那侄女與她母親都商議過了,既然孫縣尉如此堅持,那就請他有時間上門來一趟。我把醜話說在前麵,這並不是答應了,隻是讓他登門看看,若是不合意,還是不成的!」
「是,是!小人記住了!」媒人聞言大喜,他最擔心的就是吳家當麵拒絕,自己被夾在兩家當中,左右為難。現在吳家鬆了口,讓孫堅登門—一就算最後還是不成,那也是孫堅你自己的問題,和我這個媒人已經冇關係了。想到這裡,他幾乎要哭出來。
富春孫府。
「回稟縣尉,那吳安便是這麼說的!小人總算是把話帶到了!」媒人道:「接下來該如何做,這就看您的決定了!」
「嗯!我明白了!」孫堅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喜色來,他看了媒人一眼:「你這幾次來回,也辛苦你了,你放心,我會重重酬謝你的!」
「孫縣尉!」媒人苦笑道:「小人本就是吃這碗辛苦飯的,哪裡敢叫苦。隻是您和吳家都是那銅牆鐵壁,小人卻不過是個雞子,在你們兩邊彈來彈去,一不小心就要撞個稀巴爛。能夠整個兒出來,就是祖宗保佑,哪裡還敢貪圖您的謝禮!」
孫堅聽了那媒人的叫苦,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好了好了,我都記得你的難處了,待到我這趟回來,你就幫我把婚事辦的妥妥噹噹的,我包你這頓能吃的三年飽!」
「這——,那吳家可是隻答應您上門,至於成不成還不一定呢!」媒人急道。
「這都是我的事!」孫堅站起身來,右手按在腰間刀柄上,笑道:「有孫某這把刀在,這婚事成也成,不成也是要成的!」
三日後,孫堅便帶著一百少年,乘船一路往錢塘而去,船上少年皆身著錦衣,船上也用了錦帆,纜繩上也繫了錦緞,遠遠看去,便如同一條錦船一般,岸上水上無不側目,不知是何等富貴人家出遊。
孫堅一行人到了吳莊,徑直到了橋前,卻看到前麵有竹纜橫著,前進不得。
船上少年見狀,紛紛鼓譟起來,有人道:「這吳家好不懂事,今天是請了孫大哥上門,怎麼還攔住水麵,不讓過去,莫不是故意折辱我等!」
「對,乾脆給這家人一點厲害瞧瞧,走大夥兒上前,把這纜繩斬斷,奪取橋上,衝進莊子再說!」
「對,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厲害!」
「且慢!」
正當眾少年躍躍欲試的時候,劉備站了出來,他向孫堅拱了拱手:「文台兄,既然您今日是求親而來,那就寧可曲在彼,亦不可曲在我。以在下所見,不如先禮後兵,讓我先去通報一番,再見機行事!」
「玄德說的好!」孫堅滿意的點了點頭:「就依你說的做,先禮後兵!」
「喏!」劉備便上了一條小板,一路滑到那橋前,拱手對橋上大聲道:「富春孫文台前來拜會,還請拉起纜繩,容我等進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