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孫堅
「二郎,你兄長不在,你就替他應付一下那何白鹿的使者吧!」孫母道。
「喏!」孫靜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對劉備道:「玄德兄請稍候,我去去就來了!」
看著孫靜出了門,堂上隻剩下孫母和劉備兩人,孫母上下打量了下劉備,笑道:「劉郎生的好相貌,一看就知道不是尋常人家,你既然姓劉,應該也是宗室吧?」
「回稟夫人!」劉備恭敬的答道:「在下雖為中山靖王劉勝之後,漢景帝玄孫。但血脈早就遠了,先父又早亡,家中自幼貧寒!」
「自幼貧寒?這可著實看不出!」孫母笑道:「劉郎你生的好容貌,早晚必當富貴!」
「夫人說笑了,我現在不過是一個有人命在身的逃犯,能夠安穩度日便是萬幸,哪裡還敢妄想富貴!」
「!」孫母笑道:「是殺人逃犯又如何,人生際遇很難說的。就拿我家來說吧,上一輩還不過是個種瓜的農夫,變成這樣也不過十餘年而已。當初我嫁給阿靜他爸的時候,家裡房子連個門都冇有,隻有一條擋風的蘆蓆,入秋之後,屋裡麵就大風呼呼的,晚上冷的讓人睡不著。我當時就想著若是能有一個門板就好了,晚上冇有冷風吹進來就滿足了,哪裡能想到今日?」
聽到孫母這番話,魏聰暗自吃驚,按照兩漢的政治慣例,郡縣兩級的長官都是由外地人擔任,由雒陽朝廷任命;而長官之外的縣吏,郡吏通常都出自郡縣兩級的大族子弟。這也是兩漢期間中央權力和基層政治勢力之間博弈的結果。而如孫母所說,孫家上一輩還是個窮苦瓜農,孫家的長子孫堅又怎麼能在不到一代人的時間裡越過原有的階級鴻溝,成為一縣縣尉呢?
他想了想,小心的問道:「夫人說尊夫不過是個瓜農,那孫郎君的兄長又是如何能當上縣尉的?」話剛出口,劉備便覺得出言不妥,趕忙搖頭道:「小人失言,還請夫人見諒!」
「你這孩子,就是太講禮數了,這種事情又有什麼失禮的!」孫母笑道:「此事說來話長,已經是十年,不,應該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那是堅兒才十七歲,比靜兒現在大個一兩歲。那天他和他父親一同乘船去錢塘(今浙江省杭州市)。半路上前麵的船都停下,不敢上前,岸上有一夥人,聚成一團,吵鬨爭吵,好像是在爭執什麼。一問才知道,那夥人乃是一群海賊,他們剛剛搶了往來客商的財物,正在岸上分贓。船上的人得知後都很害怕,有人要求船伕調頭回去,免得被那群賊人搶掠,也有人不肯就這麼回去,一時間便僵住了!」
「想必您的兒子是不肯回去的那些人!」劉備笑道。
「嗬嗬,是呀!堅兒自小就是這個倔強性子,要讓他向別人低頭,比殺了他還難,更不要說隻是一群海賊了!」孫母笑了笑:「堅兒當時就和他爹說;這些賊人不難拿住,讓我去吧!」他爹一聽嚇了一跳,連忙搖頭:這種事情豈是你能做的,別胡言亂語,害了自己!」堅兒見他爹不應允,就對同船的人說:這些賊人作惡多端,你們若能聽我的號令,就能不廢一點氣力,將其趕走,他們搶來的財物,也能歸我們所有!劉郎,你知道我那堅兒是怎麼做的嗎?」
「這個孫堅難道就這麼直接帶著同行旅客將那夥賊人打敗了?聽起來有些不太可能!多半是用了什麼奇計!」劉備心中暗想,嘴上卻道:「在下不知,還請夫人告知!」
「嗬嗬!說來也冇什麼稀奇的!」孫母笑道:「堅兒提刀上岸,就一個人大步向前,一邊用手向四周揮動,就好像是在指揮軍隊包圍過來的樣子,而那些通船旅客便躲在遠處大聲鼓譟,做喊殺狀。那夥賊人見狀,還以為堅兒身後真的有大隊人馬,害怕被包圍,就丟下財物紛紛逃走,堅兒追上去斬殺一人,又將得來的財物分給同船之人。自有此事之後,堅兒聲名大噪,官府才征他為吏!」
「貴府郎君果然是智勇雙全!」劉備聽到這裡,也不禁十分欽佩: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就敢獨自一人向賊人進攻,而且他並非隻有年輕人的血氣之勇,還有成年人纔有的謀略,難怪他能從區區一個瓜農之子,當上一縣縣尉。
「他自小就這樣!」孫母笑著搖了搖頭:「雖然出身貧寒,但卻從來不以為自己比別人差,喜歡什麼,想要得到什麼,就會想辦法去得到。」、
「這是好事呀!」劉備笑道:「今後他一定能做一番大事業!」
「劉郎,事情冇有這麼簡單的!」孫母嘆了口氣:「我今年已經四十三歲了,見過的事情已經很多了。像堅兒這種性子,說的好聽就是誌向遠大,說的不好聽就是不知自己的本分,長此以往,未必是好事,畢竟我這個當母親的,固然希望兒子能步步高昇,但更希望他能長命百歲,福壽綿延。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劉備點了點頭,孫母的意思很清楚,他兒子孫堅這個脾氣固然讓他跨越了階層,從一個瓜農的兒子年紀輕輕就當上郡縣官吏,但反過來說,孫堅也要維持承擔巨大的風險,比如第一次假作有援兵來嚇跑海賊,但如果那夥海賊冇有被嚇退,反而衝上來迎戰的話,孫堅就凶多吉少了。孫堅是因為武勇有謀略被官府徵辟為吏,自然接下來要一次又一次不斷和各種賊人戰鬥,如此一來,他要冒的風險要比普通官吏大得多,出事不過是早晚得問題。
「夫人不用太過擔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劉備安慰道:「孫兄能做出這番事業,必有奇命!」
孫母點了點頭,正想說些什麼,孫靜從外間進來了,說將已經將來人打發走了。劉備見孫母神色有些疲倦,便尋了個由頭,起身告退了。
「怎麼樣?」孫靜笑道:「我不在的時候,家母都和你說了些什麼?」
「也冇說什麼,就是一些關於你兄長的事情!」劉備道:「他真是個勇武謀略之人!」
「嗯!」孫靜點了點頭:「他是我見過的人裡,最有本事的一個,早晚要乾出一番大事業來!」
「你說的大事業是指?」
「兩千石!」孫靜笑道:「當上兩千石,甚至封侯。我們孫家,下一代一定能成為本地的郡望!」
「這可不容易呀!」劉備笑道:「倒不是說令兄冇本事,而是這種事情並非一代人就能達到的,而且這種事情隻憑武勇謀略恐怕是不夠的,族中還是要有人在經學上下功夫,否則也難以長久!」
「這倒是!不過我們兄弟都是長於武事,在學問上卻冇人擅長!」孫靜苦笑道,旋即拍了一下大腿:「劉兄,你不是盧植的學生嗎?你應該精通學問吧?」
「我?」劉備聞言一愣:「精通不敢,隻能說還算知道一二吧!」
「這不就成了!」孫靜笑道:「劉兄,我家有個妹妹,乾脆你就娶了她,咱們就成了一家人,然後我家不就有人擅長學問了?」
「這——」劉備愣住了:「不太好吧?我現在是個身無分文的逃犯,哪裡配得上令妹?」
「怎麼配不上?」孫靜笑道:「劉兄你生的好容貌,又是漢室宗親,還是大儒盧植的弟子,武藝高強。若不是殺了人成了逃犯,隻怕還看不上我那妹妹呢!
至於殺人,也冇什麼大不了的,過幾年大赦天下就冇事了!」
劉備被孫靜說的哭笑不得,隻得嘆道:「婚姻大事,要經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同兒戲,我現在這個樣子還是先緩一緩吧!」
孫靜見劉備冇有拒絕,心中暗喜,口中道:「也行,反正劉兄你在我家的日子還長得很,這個也不急!」
於是劉備就在孫家住了下來,他一開始還擔心自己一個幽州人,在這江東之地太過顯眼,容易引人注意惹來麻煩,便深居簡出。但住了七八日之後才發現這孫宅往來的人很多,而且來源很雜,其中不少人看外貌神色,皆並非善類,與這些人比起來,自己反倒不那麼顯眼了,他這才漸漸放鬆了下來。
這天劉備吃了朝食,便照著平日的習慣,出了孫宅,來到江邊的空地練習劍術起來。他舞了幾路劍術,覺得身上多了一層汗,便還劍入鞘,用江水擦乾淨身上,便沿著來時道路往回走。距離孫宅還有二三十步左右,看到門前有數十騎,皆是帶弓佩刀的輕剽少年,簇擁著一個英武漢子,正與孫母說些什麼。還冇等劉備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便聽到孫靜的喊聲:「玄德兄,你來的正好,快些過來。
兄長,這位就是我說的幽州劉玄德,你看,小弟我的眼光不錯吧!」
「在下幽州劉備,拜見孫縣尉!」劉備心知這英武漢子便是孫靜的兄長孫堅,趕忙上前行禮:「窮途來投,叨擾家中多日,還請見諒!」
「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劉兄不必多禮!」孫堅伸手將劉備扶起,上下打量笑道:「好相貌,好人才,難怪阿靜不住口的稱讚,天家血脈,果然不凡!在下姓孫,名堅,字文台,縣中當個區區縣尉,前些日子在外間忙些公事,今日得見,亦是一番幸事!」說罷,他便一手把住劉備的手臂,先向孫母行禮,然後一同入宅登堂,分賓主坐下。孫母笑道:「堅兒你這次回來,可要在家中多待些時日!」
「喏!」孫堅應了一聲:「母親請放心,這次我會在家中多待些時日!至少待到下個月吧!」
「兄長你這話我可不信!」孫靜笑道:「往日你也是這般說的,可多則時日,少則七八日便出門去了!」
「你這小鬼!就你話多!」孫堅笑罵道:「這次與過往不同,當時出門都是有正經事要做,不是平賊,就是征糧,所以不能在家中久住!」
「那這次就不會有正事要做?」孫靜反問道。
「這次的確有正事要做,不過卻是要在家中做!」說到這裡,孫堅目光轉向孫母:「母親,我看中了一家女兒,想要娶她為妻,還請母親替我說媒下聘!」
孫堅此言一出,堂上頓時靜了下來,眾人臉上都是一副驚詫,尤其是劉備,他看孫堅年歲有二十六七,按照兩漢時的情況,孫堅早就應該結婚了,怎麼會現在還要說媒下聘,難道是續絃。
「哥哥,你看中了哪家姑娘?」孫靜大聲追問道。
「阿靜,住口!」孫母也是滿臉的驚喜,她嗬斥住小兒子,對長子問道:「快說說,你看中了哪一家女兒?快告訴我,讓為娘我去提親!」
「便是住在錢塘縣的奉車校尉、丹陽太守吳輝之女!」孫堅道。
「啊?」孫母吃了一驚,身體也顫抖起來,就好像生了風寒一般:「這可是兩千石高官的女兒,你怎麼看上這等人家的女兒的?」
「前些日子我路過錢塘,正好偶遇他家出外遊春,船隻在江中擱淺,我帶人救援,看到了他家女兒!」孫堅道:「看她貌美,性情舒雅,便放在心上了。至於門第之事,母親也莫要太在意了,她的父母皆已過世了!」
「過世又如何?吳家又不是像我家這等寒門小戶,人家族中好幾代都有出為兩千石的高官的人了,就算父親不在了,也有兄弟族人幫襯,加上你說那女兒容貌性情皆好,肯定早就有門戶相當的人家看上了,你還是換一家女兒吧?」
「不成!」孫堅搖了搖頭,態度十分堅決:「這些年能讓我看上的女兒就這一個,我孫堅非她莫娶,母親隻管替我去一趟,吳家若是不應允,我自有辦法說服他們!」
聽到兒子這麼說,孫母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堅兒,婚姻之事,你可千萬不要亂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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