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準備
「這樣的事情很多嗎?」魏羽小心的問道。
「有幾次!」聶生笑道:「不過都是一開始,義父打下交州之後,就基本冇有了。那時我們的兵力更多,甲仗更好,又有戰象了,就用不著我冒險領兵陷陣了。義父很善於使用戰象,他總是把戰象隱藏在軍陣的側後方,一般是在樹林或者低窪地,以避免被敵人發現。兩軍交戰正酣時突然發起攻擊,很容易就能突破敵陣,迫使其潰敗!」
對於戰象,魏羽並不陌生,他在交州時就見過不少次,他開始努力在腦海中幻想像隊從樹林中衝出,發出響亮的鳴叫,衝向敵陣,而自己正在大旗之下,看著敵人在自己麵前崩潰,四處逃散。
「你來雒陽後都做了些什麼?」
「啊!」思緒被打斷,魏羽有點發楞,他猶豫了一下,決定說實話:「查案子!」
「查案子?」聶生皺起了眉頭:「你是說義父把你從交州招來當個獄吏?」
「這倒不是!」魏羽露出一絲苦笑:「我現在是在當雒陽北部尉,在查辦一樁兇殺案!」說到這裡,他把那樁案子的情況粗略的講述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這也就難怪了!」聶生點了點頭:「恐怕你今後要小心自己的安全了,這案子牽涉的人太多,隻怕會有手黑的人刺殺你!」
魏羽有些驚訝的看了聶生一眼:「你也是這麼想?父親也是這麼說的,還從府裡專門調配了一批人當我的扈從!」
「義父果然還是考慮的周全!」聶生笑了起來:「倒是我白擔心了!」
「那怎麼會!」魏羽笑道:「你回來了,父親就安心多了!」
「義父應該是要做什麼大事吧?」聶生笑了笑,在前方百餘米處,陽光在雒陽城外的護城河上閃耀,也灑在河對岸雒陽城牆、望樓和後麵的皇宮殿頂上。魏羽回過頭,看了看沿著道路隨行的大隊人馬:「您帶了多少人馬回來!」
「大約兩千人!」聶生答道:「義父在信裡提到過,他需要一支可以絕對信任的軍隊,必要時候可以乾臟活的人。這兩千人有大概一多半都是被俘或者投靠我的胡人,這些胡人有個好處,如果你將其擊敗,並給予其衣食,他們就會把你視為自己的主人,你讓他做什麼他們就去做什麼,也不會問理由,隻要餵飽他們,他們就比北軍和那些郎官要好用多了!」
魏羽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黑壓壓的騎士們一言不發,緊隨在後麵,剽悍而又無聲,就好像最上等的獵犬。這就是父親預備好的籌碼?還真是嚇人呀!
「義父!」聶生跪伏在地,他魁偉的身體就好像一座小山:「蒙您恩召,我回來了!」
「嗯!」魏聰走下台階,將自己的義子扶起,他用欣賞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對方:「十年了,已經十年了,去的時候還是一頭乳虎,現在已經是威震北境的山中之王了!」
「不敢當義父誇讚!」聶生低下頭:「這都是您老人家的栽培,不知義父這次招我回來,是為了何事?」
「先進去說話!」魏聰笑著拍了拍聶生的肩膀,便向屋內走去,魏羽趕忙跟了上來,分別坐下後,魏聰沉聲道:「我打算出兵征討檀石槐,一勞永逸的消滅這個問題,你就在北疆,肯定對當地的情況比我瞭解,說說看吧!你有什麼看法?」
「以我所見,眼下正是其時。」聶生答道。
「哦?為何這麼說?」魏聰笑道:「你該不會以為我故意說好聽的哄騙我吧?」
「義父,孩兒都是實話實說!」聶生笑了笑:「這十年來,邊境的堡寨興建的不錯,各邊郡縣減免了租稅之後,戶口都增加了不少,加上各地要衝之處,也都有新建的水泥烽燧,每次檀石槐入塞搶掠都難以深入太多,所得就少,一不小心還會遭遇挫折,多有死傷,各部對他也頗有怨言,他的年紀又大了,幾個幾子又皆是庸才,冇有一個能繼承他的大業,隻需重創其一次,他的勢力自然就會土崩瓦解!」
「嗯!若是如此,那就最好了!」魏聰笑了起來:「我打算出兵親征,一勞永逸的解決北方的邊患!」
「孩兒願為前鋒!」聶生道。
「不,我需要一個人替我鎮守雒陽,那就是你!」魏聰沉聲道:「此番讓你回來,也就是為了這個。眾人當中,我唯一能夠信任的隻有你!」
「留我鎮守陽?」聶生有點失望,不過他很快收拾情緒:「既然義父這麼安排,那孩兒遵命便是!」
「很好!」魏聰見聶生接受了命令,笑了起來:「還有一件事情,這次我讓羽兒去迎接你,你覺得他怎麼樣?」
「義父您問魏羽?」聶生有點錯愕,他冇想到魏聰回問自己這個問題,隻能含糊的答道:「還好,挺不錯的!」
「我的意思是,如果讓他繼承我的大業,你覺得如何?」魏聰問道。
「他?」聶生吃了一驚,他猶豫了一下:「義父,您的嫡子不是魏安嗎?」
「我就是問問!」魏聰笑了笑:「畢竟現在說這個還早嘛!」
聶生將信將疑的看了魏聰一眼,想要從對方的臉上確認是否是真心,小心的答道:「說實話,魏羽他年紀還小,還看不出什麼來,不過無論您讓誰繼承大業,我都會為其效死的!」
「好吧!」魏聰點了點頭,心中又是失望又有幾分安慰,義子明顯是不想摻和進這些屁事裡,所以選擇了一個標準答案應付過去了,但至少他還是忠誠於自己的,他起身拍了拍聶生的肩膀:「你這一路上也辛苦了,先下去歇息歇息吧!」
「喏!」
送走了聶生,魏聰走到窗旁,依稀可以看到玻璃窗上反射出自己樣子,雖然還不滿四十,但兩鬢已經依稀出現了些許白髮,眼角的魚尾紋清晰可見,時間還真是無情呀,哪怕你掌握了再多的權力和財富,也不可能多挽留一秒。他伸出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無聲的嘆息了一聲。
「大將軍!您找我!」
「是長生呀!進來說話!」魏聰轉過身來,看到站在門口的年輕道人,笑道:「嗯,愈發英俊挺拔了,長生,我還有個女兒在交州,也就小你六七歲,你乾脆還俗當我的女婿,如何?」
「大將軍您說笑了!」長生乾笑了兩聲:「貧道身份卑微,哪裡敢奢望這個!」
「嗬嗬!」魏聰笑了起來:「別人也還罷了,我難道還不知道你師傅的底細?論起身份來,你可不低於天底下任何一人的呀!」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長生趕忙道:「現在他隻是個雲遊四海尋常道人!
「,「雲遊四海?令師還真是好福氣呀!他這纔是真逍遙,不像我,拘在這雒陽城裡,被名韁利鎖捆的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長生一聲不吭的看著魏聰在自己麵前表演,待到魏聰說的差不多了,才低聲道:「大將軍的心意,貧道也是能猜得出一二來,無非是身居此位,已經百尺竿頭,若是後退一步便是滅頂之災,若想再進一步,卻又已經無路了,不知貧道猜的對不對!」
「再進一步我倒是冇啥興趣,如果令師願意回來,他倒是個好人選!」魏聰笑道:「畢竟這大位二十多年前就應該是他的了,現在還給他,也算是天道有還!」
「大將軍您這話就不必再提了,家師當初就已經參破俗世,已經是出家之人,現在又怎麼會回頭呢?」長生趕忙答道:「您若是找我來是為了此事,那就還是算了吧!」
「我找你來卻是為了另一件事!」魏聰笑了笑:「聶生回來了,我親征的事情就要提上日程了。我想問你一件事,如果我親征,你覺得陽京城會有人趁機作亂嗎?」
「那是當然!」長生回答的很肯定:「這十餘年來,大將軍您就是大漢的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您這一走就是房子去了樑柱,又怎麼可能不會有人賭一把呢?」
「你覺得會有哪些人呢?」魏聰問道。
「這就不知道了!」長生答道:「過去十餘年,被您壓著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而且說實話,這恐怕也是他們最後一次機會了!」
「為何這麼說?」
「貧道剛剛說的百尺竿頭,再進無路,這句話其實也不是絕對的,您隻要能建立足夠大的功業,最後這一步就能自然而然的邁過去!」
「邁過去?」魏聰吐出一口長氣,和這小道士說話還真是輕鬆愉快,無論自己想要說什麼,對方總是能提前明白,清河王當初還真留給了自己一個好禮物,不過話說回來,那廝是真的已經完全放棄俗世,一心求道呢?還是裝作一副出世模樣,背地裡卻潛心準備,想翻盤再來呢?
想到這裡,魏聰投向長生的目光就有細微的變化,但他很快就控製住了自己:「那好,既然如此,在我離開雒陽之前,我希望你給我一張雒陽潛在的不穩定因素的名單,要多長時間?」
「四天,不,要五天!」長生趕忙答道。
「我給你十天,足夠了吧?」魏聰笑道。
「足夠了!」長生趕忙應道。
「很好,你退下去做準備吧!」
「喏!」
下得堂來,長生才能察覺到背心的涼意。和大將軍在一起還真是難熬。誰也不知道他內心深處到底在想著什麼,這十年他變化太大了。自己親眼看著他從一個剛毅寬厚,對自己人甚至還有幾分寬厚的男人,漸漸的變成了一個城府深沉,處事狠辣,心有山川之險的上位者。作為魏聰的密探頭子,長生甚至不清楚這些年來在魏聰手裡有多少人被暗中消滅掉了,他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就是,魏聰手裡有一個不為人知的,隱藏的很深的情報組織和刺殺隊伍,他們很擅長讓反對者無聲無息的消失,而自己不過是一個放在表麵上的,做一些比較乾淨活的。
「不要知道太多,不要太過深究!否則不是長久之道!」長生低聲警告自己,他加快腳步,向外走去,開始考慮應該如何編撰這份名單。
打發走了長生,魏聰處理了完了公文,看了看時間還早,就決定回內宅吃晚飯。竇芸坐在餐桌旁,看到丈夫的身影,眼睛一亮,趕忙站起身來:「你今天可是稀客,有什麼想吃的,我讓後廚做去!」
「不必單獨為我做了,多拿副碗筷來,你們吃什麼我也跟著吃什麼就是了!」魏聰擺了擺手,坐在長條形的餐桌旁,看到平日裡兒子的位置空著,就問道:「安兒呢?他怎麼不在?」
「和幾個朋友中午出門遊玩了,剛剛派人回來送了口信,說不回來吃飯了!」竇芸看上去心情不錯,她一邊讓婢女把比較合丈夫口味的菜放到魏聰麵前,一邊道:「這道驢肉羹味道不錯,你先嚐嘗!」
「嗯!」魏聰拿起湯匙,舀了一勺入口,味道確實不錯,看來家裡的廚子總算學會用南方送來的新香料了,他又給自己舀了一勺:「安兒這樣子整日裡遊蕩也不是個事,他年紀也不小了,要不要他找點事做做?」
「他才幾歲呀!」竇芸急道:「你也不怕累著他,再過兩年吧!」
「少年時太過貪圖安逸不是好事!」魏聰道:「你看看阿羽,和安兒年紀差不多的時候,已經當縣尉了!」
「人家是人家,我家安兒是我家安兒!」竇芸一邊示意婢女將新上來的兩道菜放在魏聰旁邊:「安兒是要繼承你的基業的,身係千萬人的性命,若是累壞了身子怎麼辦?」
「那我要親征鮮卑了,要不要讓安兒跟著我一起出去一趟?」
「你要親征鮮卑?」竇芸吃了一驚:「這是為何?朝廷就冇有別的將領了嗎?非要你親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