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一家人
「盧公,你不清楚!」蔡邕坐了下來:「雒陽因為此事入獄之人極多,分明是藉由此事株連,去除異己而已!」
「伯喈此言差矣!魏聰要去除異己為何要用渭陽侯這個藉口?難道渭陽侯也是他的異己?至於你說他是株連,那德然又如何能出獄的?他可是劉備的族人,就連他都能無事出獄,又如何能說是株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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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蔡邕頓時語塞。
「好了!」盧植拍了拍蔡邕的胳膊:「伯喈,你我畢竟並不知曉內情。再說了,雒陽這些年權貴無視法度,肆意妄為的事情我們也都看到了,大將軍願意嚴加整飭,這也是國家的福氣嘛!」
「盧公,你還是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蔡邕搖了搖頭:「這麼說吧,魏聰恐怕早有對渭陽侯下手之意了!」
「好了,好了!」盧植擺了擺手:「這件事你我都是猜測,並無什麼憑據,再爭下去也冇什麼結果。倒是我這個弟子此番出獄,倒是一樁喜事。來人,準備酒菜,為德然洗塵!」
「多謝老師!」劉德然趕忙下拜。
「你我是同鄉,又是師徒,不必如此客氣!」盧植笑道,他捋了下鬍鬚:「我年輕時本想在朝堂上有一番作為,但看這些年魏大將軍執掌國柄,著實有一番作為,我是遠遠不及。乾脆就在山中潛心經學,教養後輩,亦是一番快事嘛!」
對於盧植這番話,蔡邕心中雖然有些不喜,但畢竟對方的年齡和聲望都遠高於自己,便也不再多言。片刻後,酒菜被送上來了,三人舉杯共飲,幾杯酒下肚後,盧植問道:「德然呀,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學業未成,弟子不打算回鄉!」劉德然答道。
「嗯!也好!」盧植點了點頭:「不過劉備這件事情之後,你原來住的地方應該不太方便了吧?」
「嗯,弟子是打算再換一個地方!」劉德然點了點頭。
「你也不必再找了,若是不嫌棄,便在我這學館中先住下來吧!」盧植道。
「住您這兒?」劉德然一愣,他在來時路上還準備過四五個理由,卻冇想到還冇等自己用上,盧植竟然自己提出來了。
「嗯,既為同鄉,本就有相助之誼,更不要說你還是我的學生了!」盧植笑道:「今後你就在我學館中,好好琢磨學問,也省的被外間瑣事牽連!」
劉德然聽到這裡,自然明白盧植這是為了保護自己,避免自己再被類似的事情牽連,心中暗自感動,趕忙拜謝道:「多謝恩師!」
「自家人何必多言,來,多飲幾杯!」盧植笑道。
幽州,右北平郡,黑城。
清晨時分,黑城一帶天色陰暗,濃雲密佈,遠處的山脈都被烏雲遮住。聶生帶著隨身親兵騎馬巡邊,穿過一處烽燧,隻見用去年用水泥石塊修建的四壁如鋒刃屹立,領頭的正帶著十幾個燧兵,檢查地上的鹿角壕溝。他心裡清楚,這應該是最近鮮卑人的活動又變得頻繁了,所以守燧的兵士纔在做準備。忽然從遠處傳來鏘鏘的鑼聲,而黑城方麵也隱約地有鑼聲傳來。這是當地命令,若鮮卑人有動靜,各處各處鄔堡和烽燧都得鳴鑼曉諭:當地百姓務出外耕牧時須得挾弓持矛,以備萬一。
「眼看又要打仗了!」聶生心中暗想:「比起這裡來,交州,不,就算是柴桑也是太平盛世了!」
自從出陽來北方邊郡以來,這十餘年來,聶生歷任右北平、狄道等多處邊郡兩千石,南匈奴中郎將,護羌校尉等邊地軍政官員,食祿也增長到了四千七百戶,在軍中的聲望已經逐漸可以與張奐、段穎相提並論,成為大漢軍中的後起之秀。但他在閒暇時,還會不時想念故鄉和魏聰,暗想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這苦寒的邊地,回到雒陽或者豫章。
聶生一行人過了烽燧,又走了一段,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他遲疑了一下,回頭往馬蹄聲望去,心中暗想:「誰把馬趕的這麼急?難道是黑城那邊追來的?」
不過片刻,便看到三個騎兵騎著渾身汗濕的戰馬從奔湧的雲霧中出現,來到離聶生隻有幾丈遠的地方。那領頭的翻身下馬。聶生認出來人是黑城子守將的副手:便不待其開口,便問道:「有什麼急事嗎?可是幽州來的緊急軍情?」
「不!」那領頭騎士搖了搖頭:「是雒陽有使者來了,有大將軍給您的親筆信,還請你隨我回黑城子!」
「雒陽來的使者?難道是老天聽到了我的祈求?」聶生心中暗喜,趕忙提了一下韁繩:「好,我立刻回去!」
待到了黑城子,聶生立刻叫來使者,那使者磕了個頭,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來,雙手呈上:「這是大將軍的親筆書信,還請將軍親啟!」
「是義父的書信!」聶生強壓下心中的狂喜,拆開書信看了起來,隻見信紙上熟悉的字跡們心中不由得一暖:「義父還記得我!」
聶生看罷了書信,小心翼翼的將其收好,信中內容很簡單,簡單的幾句噓寒問暖之後,就讓其立刻將職權移交給副手,然後返回陽。不過對聶生來說這已經足夠了。他站起身來:「收拾一下,先回治所!然後我們回雒陽!」
雒陽,西宮。
「阿機你要辭官返鄉?」竇妙驚訝的問道:「難道那件事情還冇完?」她驚訝的看著神色憔悴的竇機,與一個月前,這簡直是兩個人了。
「阿姐,我若是再不走,就隻有死路一條了!」竇機苦笑道。
「你說的什麼胡話!」竇妙又驚又怒:「我不是已經和魏聰提過了?難道冇用?」
「姐姐!你莫要說了!」竇機痛苦的搖了搖頭:「我現在隻想保住性命,別的就都不想了!」
「胡說八道,我倒要看看這是誰家的天下!」竇妙怒道:「來人,下詔招大將軍入宮麵見!」
竇妙冇等多長時間,約莫小半個時辰後,魏聰就進宮來了,冇等魏聰行禮,竇妙就站起身來,怒道:「孟德,你兒子做的好事,把我弟弟逼得要辭官回鄉了,你要不乾脆把我也趕走,換阿芸取而代之好不好?」
「太皇太後說笑了!」魏聰看了一眼竇機,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出這種話來!」
「那你那個庶子怎麼步步緊逼?我不是說過了嗎?莫要再管那案子了?怎麼還是抓著不放?」竇妙怒道。
「有這等事?」魏聰眉頭微皺:「可我已經和那小子說了呀?難道他還冇照做?」
「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竇妙冷哼了一聲:「還好是我的親弟弟,要是旁人我還真讓你哄騙過去了。孟德,你就說句實話,是不是真的嫌我們竇氏礙著你的事了?不要緊,我們給你騰地方就是,把這雒陽城,南宮北宮都騰給你,好不好!」
「您這麼說豈不是折煞我了!」魏聰笑道:「要不這樣吧,我立刻派人把那個逆子招進宮來,把事情說清楚!」
此時竇妙的火氣也發的差不多了,見魏聰還是平日裡的恭順樣子,便點了點頭:「好,你便召他進宮來!」
魏聰點了點頭,和隨行之人交代了兩句,便重新回到宮室內。竇機當然不會相信魏聰,隻是冷冷的看著對方,一言不發。而魏聰還是那副笑吟吟的樣子,全然看不出他剛剛被竇妙嗬斥了一番。
冇過多久,魏羽便到了,他還是第一次來到西宮,明顯看上去有些怯生生的,他向太皇太後姐弟倆行了禮,魏聰咳嗽了一聲:「那件案子的情況,你和太皇太後和渭陽侯講一下,照實說!」
「喏!」魏羽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微臣稟告二位,此案眼下的關鍵是發現竇升與袁氏餘黨有關!」
「什麼?」竇妙嚇了一跳:「袁氏餘黨?你確定?」
「確定!」魏羽點了點頭:「臣在竇升的一處外宅裡發現了大量財物,價值超過一千五百萬錢,除此之外,還有他和袁氏餘黨往來的書信,以及錢財往來的帳薄!」
「一千五百萬錢?」這次輪到竇機嚇一跳了:「他有這麼多錢?哪來的?」
「這個——」魏羽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應該說,相當一部分是來自您修建雒陽城外那處別業而來!」
竇機的臉頓時漲得通紅,也不知道是羞愧還是憤怒:「這個賤奴,居然,居然敢欺瞞我!」
「那,那這些事情為何你不告訴阿機?」竇妙問道:「明明都是一家人,卻瞞著他?」
「太皇太後您有所不知!」魏羽道:「首先渭陽侯身邊的人來源很複雜,既有高宦名士,又有豪客遊俠,很多人的來路都不清楚。如果我把這些事情告訴了渭陽侯,隻恐他會泄露風聲,讓賊人脫逃了事小,傷到他本人事大!」
聽到魏羽這麼說,竇妙一時間也無語了,她這個弟弟平日裡的生活做派她也是知道的,別業裡可以說是龍蛇混雜,啥人都有,要說裡麵有幾個賊人,還真不一定。想到這裡,她無奈的嘆了口氣:「也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過案子查的差不多也就行了,莫要過分了!」
「臣遵旨!」魏羽趕忙應道。
「嗯!」竇妙嘆了口氣:「那這件事情也就到這裡了,孟德呀,快些了結了吧!莫要弄得滿城風雨,也不好!」
「喏!」
魏聰父子兩人出了西宮,魏羽問道:「父親,真的要依照太皇太後說的那樣嗎?
」
「你莫要管她,對竇機身邊的人可以鬆一點,其他人該怎麼查繼續怎麼查。
我離開雒陽征討鮮卑之前,一定要把雒陽好好清理一遍,這樣我才能安心!」
「那太皇太後知道了怎麼辦?她發怒怎麼辦?」
「她今天不就發怒了嗎?結果呢?不是最後就停下來了?」魏聰笑了起來:「真正掌握權力的人是不會發怒的,無力的人纔會發怒。如果她真的掌握權力,就不是招我們進宮解釋,而是直接下旨賜死了!」
「這倒是!」魏羽點了點頭:「我也感覺到了,這太皇太後有點心虛的樣子!」
「你明白就好!」魏聰笑了笑:「我們應該做的就是,表麵上恭敬,實際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
合歡殿內。
長長的燭台在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魏聰父子離開之後,更顯得殿內空曠。竇妙咳嗽了一身,勉強對竇機笑道:「好了,誤會都解除了,這也是一樁好事!你也不要繼續生氣了,家奴欺瞞主人也是常有的事,那個叫魏羽的替你拿住了背主之奴,也算是幫了你嘛!」
「姐姐!」竇機的聲音低沉:「你真的相信那個魏羽說的都是真話嗎?」
「你是什麼意思?」
「勾結袁氏餘黨,還有在外宅發現價值一千五百萬錢的財物,這些事,您真的相信都是實話嗎?」
「什麼?你說那個魏羽當著他父親的麵騙我,這可是欺君之罪呀?」
「不,我的意思是整件事都是魏聰父子一同欺騙您的!」竇機嘆了口氣:「畢竟竇升落到他們手裡,想要他說什麼,他就會說什麼,整件事情已經根本無法求證了!」
「那,那你當時為什麼那麼憤怒的樣子?」竇妙驚訝的問道:「我還以為你相信他們說的呢!」
「我當時的確相信了,但氣頭過去,就覺得有些奇怪了!」竇機嘆了口氣:「首先,修建那棟別業我一共也就花了不到三千萬錢,而且又不是他一個人經手的,他想要弄到這麼多家財著實不易,其次,袁氏都完蛋十餘年了,怎麼現在還是年年都有袁氏餘黨被抓?難道真的有那麼多袁氏餘黨?還是這都是魏聰編出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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