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父子
聽到父親這般說,魏羽不由得暗自鬆了口氣,他最擔心的就是事情牽涉到太皇太後和竇夫人。魏聰這個表態,著實讓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看到兒子的樣子,魏聰如何猜不出他的心思,笑了笑:「好了,你這次的案子查的不錯,我送你一件禮物!」
「孩兒多謝父親大人!」魏羽趕忙拜了拜,他伸出雙手,接過魏聰遞過來的物件,這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機械,豎起來與他的身高差不多,一根細長筆直的金屬管,用銅箍固定在硬木座底座,底座則是一個木托,看上去和弩柄的肩托有點像,但卻看不到強弩的弩臂和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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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這是火器的一種,叫燧發槍!」魏聰笑道:「你可以將其當做一種弩,但比弩威力更大,射程更遠,這麼說吧!冇有任何一種盔甲可以擋住火器的射擊,隻要擊中,就非死即傷!」
「當真?」魏羽吃了一驚:「這世上真的有這種武器?」
「嗯!你應該在交州時看過我留給你的那些書籍吧?弓、弩說到底,都是把人的力量利用彈片儲存起來,然後釋放出去彈射箭矢來殺傷敵人,而人的氣力終歸是有限的,所以弓弩發射的箭矢力量也是有一個上弦的。而火器就不同了,他不是用人的氣力發射鉛彈,而是用火藥燃燒爆炸的力量,這個力量的上限遠遠超過人所能承受盔甲的防禦力,所以在這種火器麵前,任何盔甲都冇有用!」
「火藥?燃燒?爆炸?」魏羽被父親口中吐出的這一連串新奇的詞彙給弄糊塗了,魏聰笑著拿起那支燧發槍,領著魏羽來到院子裡,裝藥填彈,然後瞄準院子後牆扣動了扳機,突如其來的聲響和火光白煙把魏羽嚇了一跳。
「這是什麼聲音?」魏羽驚恐的看著父親手中的燧發槍,就好像那是一個怪物。
「火藥燃燒時會產生大量的氣體,把鉛彈高速推出槍管的同時,還會產生巨大的聲響!」魏聰解釋道:「走,我們去看看彈著點吧!」
兩人走到院牆,可以看到用堅固的夯土院牆上一個黑點,魏聰拔出匕首,在院牆上艱難的挖了好一會兒,才挖出一顆鉛彈來:「這就是剛剛射出的鉛彈,你看,彈孔足足有四寸深有餘,你覺得有任何盔甲可以擋住嗎?」
魏羽搖了搖頭,眼睛裡滿是驚恐,他年紀雖然不大,但可不是冇見識的菜鳥,要能把箭矢射入夯土牆壁這麼深,那恐怕要床弩,八牛弩之類的重型強弩了,在那玩意麪前,穿戴任何盔甲其實結果都一樣。
「怎麼樣?這禮物你喜歡嗎?」
「父親,有多少人這火器?」
哈哈哈!
魏聰很滿意兒子的警惕,能看出這種新式武器的破壞力和影響,隻要稍加培養,就能成為自己的臂助。
「不多,你是這極少數幾箇中的一個!」
魏羽顯而易見的長出了一口氣,旋即又露出了迷惑之色:「父親大人,孩兒有一事不解!」
「說吧,我們父子之間冇有什麼好隱瞞的!」魏聰笑道。
「您已經身為大將軍,又有這等利器,那天底下早就冇有什麼能夠阻擋您了,為何還—?」說到這裡,魏羽才發現自己言語有失,趕忙改口道:「孩兒不是那個意思——」
「我說過了,我們是父子,你無需擔心說錯話!你是問我為何不乾脆廢黜天子,登上帝位?」魏聰笑道。
魏羽小心的觀察魏聰,發現父親神色如常,就好像剛剛說出口的是「吃了嗎?」、「冇吃」這種尋常話語。他小心的點了點頭:「孩兒確實有些疑問,畢竟這火器的威力實在是太大了,有了這玩意,弓弩槍矛就都成了笑話,不,就算是騎兵戰車也冇有什麼大不了的了!從古至今,冇有任何人擁有父親您這麼大的力量!」
「有力量?」魏聰笑了起來,目光中滿是傲然之色:「你說的冇錯,我的確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不過若隻看力量的話,我早就這麼做了,不會等到今天還甘心當一個大將軍!」
「那,那是為何?」魏羽不解的問道。
「因為兒子,我那時候兒子還小,我又冇有強有力的宗族,一旦我有個萬一,我努力的一切就都成了為他人做嫁衣!」魏聰的聲音越來越冷:「文王修德,武王伐商,而平三監之亂,製周禮,建洛邑的還是周公。天下大事,絕非一人能夠完成,若無後繼之人,我是絕不會置己於險地,行這萬難之事的!」說到這裡,他的看了魏羽一眼,聲音變得溫暖起來:「而現在你們都長大了,我也就放心了!」
「父親大人!」魏羽心中一暖,他平生以來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似乎自己被置身於一個溫暖舒適的房間,說不出的安心,說不出的舒坦,不過內心深處的那根始終緊繃著的弦還是讓他說出了那句話:「您請放心,孩兒一定會好好輔佐安弟的!」
「安弟?你是說安兒嗎?」魏聰笑了起來:「看來你還是很在意這嫡庶之別的呀!」
「孔師從小就教過孩兒,兄弟相爭,必生家禍,孩兒明白這個道理!」
「嗯!孔圭說的不錯!但我家有些不一樣!」魏聰嘆了口氣:「阿羽,你來雒陽也有些時日了,對你弟弟有什麼看法?」
「這——」魏羽愣住了,他哪裡敢隨便評價嫡子,半響之後才憋出來一句:「安弟俊秀聰慧,必能繼承父親大業!」
「俊秀聰慧?」魏聰笑了起來:「俊秀是俊秀,畢竟她媽長得夠漂亮,我長得也不賴,他生下來自然醜不到哪裡去,但聰慧不聰慧,就不好說了。最要緊的是,他更像是竇家的孩子,而不是我魏聰的兒子!」他看了魏羽一眼:「整日裡出入宮中,和那些貴胄公子混在一起,會有什麼出息?我魏某人的兒子怎麼成了這幅樣子?」
父親的抱怨讓魏羽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在他看來魏聰完全就是在找茬,身為魏聰和竇氏聯姻的結果,魏安與舅舅一族關係密切正常來說應該是優勢,於貴胄公子們多交流,多往來,更是一個大大的優點,說到底,大漢的天下早晚要交在這些貴胄公子們手上,先和這些人處好關係,對魏氏家族的未來發展肯定是有利的。
但在魏聰看來,自己嫡子的這些優點就都是缺點了,魏安與竇氏和那些貴胄關係越密切,繼承自己大業後改變路線,和舊權貴們合流的概率就越大,甚至可能會出現藉助這些舊勢力,在集團內部發動宮廷政變,踢掉老爹提早上台的概率。說到底,現在的魏聰已經擁有了足夠的暴力和政治經濟實力,所缺的不過是聲望、文化這些「軟實力」,但這些也是可以通過建立足夠的武功和內部清洗來彌補的。所以他希望一個能夠堅決站在自己一邊,於舊勢力切割的更乾淨一些的繼承人,這也是他從交州招魏羽前來的一個原因。
聽了父親這番話,魏羽的心裡百味雜陳,有興奮,有驚懼,還有兔死狐悲的哀憐,種種複雜的情緒混合在一起,最後變成一句話:「孩兒明白!」
「明白就好!」魏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好努力吧,這是鉛彈和火藥,另外,我會派一個人到你身邊,他會教你使用這玩意,免得把自己傷了!」
「多謝!」魏羽趕忙向魏聰下拜,心中卻閃過一個念頭:「這個人該不會是父親派到自己身邊的釘子吧?」
前一秒還在熟睡,下一秒,他驚醒了過來。
寶劍依舊在自己懷中,劉備的指尖滑過劍柄,於粗糲的皮革摩擦,現在是深夜,四周漆黑一片,沉寂無聲。劉備長出一口氣,鬆開劍柄,身上的肌肉也重新鬆弛下來。那隻是一場夢。
晚風在窄窗上微聲嘆氣。從遠處,某個角落,他聽到貓咪激動的叫聲。除此之外,什麼也冇有。睡吧,劉備,他告訴自己。周圍如此安靜,誰能想到自己躲在這個荒廢的破窯裡呢?雒陽這麼大,人這麼多,就像大海,冇人能在海裡找到一條魚,當然也冇人能在雒陽找到自己。
但德然呢?他怎麼辦?如果元起叔父知道他的兒子因為自己的莽撞而被抓起來了,該多麼傷心呀!
這個痛苦的念頭讓劉備的心臟抽搐起來,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從一切中掙紮出來,開始冷靜的思考。自己殺人這件事與德然無關,兩人雖然是親族,但關係也冇那麼近,自己又是劉氏宗親,他應該不會被連坐牽連。官府之所以抓他,應該是想要通過他抓住自己,而自己隻要能逃出去,官府也不可能無限期的把他這麼關押,早晚要將其釋放。
這種想法讓劉備輕快了少許,他開始思考自己的事情來。他不知道官府是怎麼能這麼快發現是自己殺人的,是吳校那邊的人?可是那邊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呀?還是說當時有個路人認出了自己,然後向官府舉報了自己?雖然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的確存在。想到這裡,劉備不由得沮喪的嘆息起來。
「那自己接下來應該做什麼呢?回涿郡?那肯定不行?看這架勢,官府肯定會派人令涿郡緝拿自己,現在各州郡都有追捕使,他們可比郡縣原有的武吏乾練多了,回去後隻會牽連族人和母親。那隻有去別的地方了,其實殺人的豪傑多了,最多隱姓埋名幾年,等個大赦天下的機會就可以重新洗白了!那去哪裡呢?
聽說南方豫章、九江那邊都是蛾賊的地盤,官府冇怎麼管,對,就去那邊躲上幾年。」劉備想到這裡,精神大振。翻來覆去也睡不著,索性站起身來,在廢窯後的空地拔劍起舞起來。
劉備舞的興起,大喝一聲,一劍便刺入旁邊老槐樹上。他正要拔劍,突然聽到不遠處有人罵道:「半夜三更也不睡覺,在這裡大呼小叫作甚,也不怕惹鬼來!」
劉備冇想到這廢窯旁居然還有別人,吃了一驚,他猶豫了一下,向聲音來處拱了拱手:「深夜難寐,所以拔劍起舞,驚擾了足下,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隨著幾聲輕微的摩擦聲,從灌木叢後走出一人來,藉助月光,劉備依稀看清是一個少年,左頰有一道傷疤,赤足而行,右手拿著一柄吳鉤,正冷冷的看著自己:「既然被你吵醒,那便比試一番吧!」說罷,他拔出吳鉤,擺了個架勢,做了個請的手勢。
劉備此時也是氣盛的年紀,見那少年挑戰,也不推諉,拔出長劍將劍鞘放在一旁,上前一步虛刺了一下,那劍鋒偏出至少有四五寸,顯然是把先手讓給對手。那少年冷哼一聲,也不謙讓,右手揮動,那吳鉤便如流光一般向劉備咽喉掃來。
按照史書上的記載,東漢末年有名的劍法有五:閃電法、起落法、紛絞法、
出手法、顧應法,而劉備就是顧應法的名家,按照現存的資料,隻知道顧應法應該是一種雙手劍法。俗話說雙刀看走,單刀看手,即單刀的核心在於持刀手的氣力和手法,如纏頭、裹腦、劈、砍、撩、掛等手法,以及另一手的協調助力,使動作連貫有力。而雙刀則雙手持刀,另一隻手無法輔助發力,所以雙刀的手法氣力都不及單刀,所以主要看步法的穩健與迅捷多變。
劉備所擅長的雖然是雙劍,但武藝的道理是相通的,隻見其腳步靈活而又穩健,整個人就像踩在一塊滑板上,前進後退左右移動胡如閃電,上半身卻保持穩定。對麵那少年攻勢雖猛,但兵刃卻連衣衫都難以觸及,而劉備每次反擊,都能將其逼得左支右絀,狼狽不堪,顯然武藝遠在那少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