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陷阱
GOOGLE搜尋TWKAN
四五個句町人鑽進凹坑中,用鎬頭用力挖掘,此時他們已經處於城頭火力的角,無需被箭矢所傷。衝車裡的士兵也不再推動撞錘,而是將零星落入衝車頂蓋下的火把油脂掃出去,以免妨礙下方同伴的工作。
「好,快派人輪換,讓他們快些,一定要在天黑前開啟缺口!」得到報告的且蘭心中狂喜,他回過頭對應奉笑了笑:「應使節,待到攻破王都,就勞煩你去一趟漢軍那邊,和那位段長史說和說和。大家都是奉天子之命行事,冇有必要為了扶南人流血。不如便到此為止,這大湖周邊歸我們,大河以下歸交州,如可?」
應奉從且蘭的話語中聽出了炫耀之意,他經歷甚多,不禁暗自冷笑,口中首:「將軍若有此命,在下自當從命。隻是這王城尚在,現在說這些未免有些早了!
「嗬嗬嗬嗬!」且蘭笑道:「扶南人眼下能依仗的無非兩樣:第一樁是漢使的援兵,第二樁便是這城牆。眼下我長圍已成,內外隔絕,漢使的援兵已經不能衣仗;而城牆也即將崩塌,已經必敗無疑!」
「既然可以築長圍,那自然也能將其攻破,人力建成的,自然人力也能將其崔毀。至於城牆,還是等到崩塌之後再說吧!」
「好,好!」且蘭笑道:「那就再等一等把,傳令下去,天黑之前,一定要巴城牆開啟缺口!」
接下來的時間流逝的愈發緩慢,就好像凝固了一般。日漸黃昏,天幕被火和因撕成檻褸的布條,城牆根部的磚石夯土,被油脂、火焰和血,塗抹成一種暗紅色的顏色。迎麵而來的湖風,夾雜著木頭燃燒的嗆人氣息,似乎死神將至。
城根處的衝車已經被被毀壞大半,城頭上的守兵在發現火焰無法將其摧毀後,便將城頭的建築物拆毀,將得到的沉重條石巨木投下來,這頓時將衝車壓垮了半邊。但進攻方立刻送上了更多的木板和條柱,在牆根洞口修起了一個簡陋而又堅固的頂棚。洞內的兵士越挖越深、越寬,他們用支柱撐住頂部,以免自己被誇下來的土石壓死,直到洞足夠大,他們才點燃支柱旁的乾柴,退了回去。
得到訊息的且蘭立刻下令早已準備好的先登排好隊形,做好衝擊的準備。約莫過了半頓飯功夫,眾人聽到腳下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就好像有什麼在緩慢的斷裂折斷。兵士們放下武器,停止戰鬥,側耳傾聽。又過了片刻功夫,聲音愈來愈大,統治這片土地的,已經不再是戰士的吶喊和武器的撞擊,那些早已過去。
高聳的城牆,在不堪重負的斷裂聲中緩緩傾頹,揚起漫天蔽日的塵埃,就像一場期待已久,汙濁的葬禮,混雜著女人和孩子們斷斷續續、絕望的哀嚎,以及成外圍攻者期待已久,渴望著劫掠和屠殺的咆哮。他們拔出武器,有節奏的敲打著自己的盾牌,為這座城市敲響葬禮的鼓聲。
「勝利就在眼前!」且蘭站在兵士們麵前,用自己宏亮的嗓門喊道:「扶南人統治這座城市已經超過兩百年,裡麵有數不儘的財富,現在都屬於你們了——」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得意的瞥了應奉一眼:「去享受你們的勝利吧!別忘了是誰把勝利帶給你們的!」
「巴阿巴阿!是您,且蘭將軍!」士兵們發出模仿戰象的吼叫聲,喊出且蘭的名字,且蘭拔出長劍,用力下揮,兵士們排成密集的隊形,向煙塵逐漸落下的決口湧去。就好像一隻巨大的蜈蚣,正爬向自己的獵物。
「看來士兵們並冇有讓我等多久!」且蘭笑道:「應使節你可以考慮一下措滓了,你放心,我會準備一份見麵禮的,讓你和那位段長史絕對滿意的厚禮!」
應奉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即便在他看來,句町人的勝利也已經是無可置疑了—一城牆被開啟了這麼大一個缺口,這可不是人力能夠重新修好的。
而圍攻方的數量占據絕對優勢,又用長圍切斷了內外的聯絡,即便不考慮士氣的因素,守兵的崩潰也就是時間的問題。
看到應奉點了頭,且蘭的臉上終於露出誌滿意得的笑容。雖然他並不太清楚為何漢帝國做出這等自相矛盾的舉動,但對於他來說倒未必是一件壞事。畢竟如果自己真的能夠和那位段長史談妥了,那自己也就多了一個有力的靠山,自己若想自立為王,這可是一個難得的條件。
「應使節不用擔心,在我看來,先前與交州漢軍的衝突都不過是一點誤會而己。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大家都要往前看,您說是不是呢?」
「將軍高見!」應奉的語氣冰冷,在還冇有獲得全部準確的訊息的時候,做出任何確定的表態都是錯誤的!應奉心中暗想,畢竟自己還身處對方宇下,冇有必要貿然和對方起任何衝突。
「來人,取酒來!」眼看勝利在望,漢使又服了軟,且蘭心中愈發暢快,他從部下手中接過兩隻酒杯,遞了一隻給應奉:「應先生,你此番隨我南來,雖然遇有不同,但我對您的才學還是十分欽佩的。此番事後,我若是得以鎮守此地,
還請您為我在朝廷之中疏通一番,在下必有重謝!」
「哦?」應奉笑了起來:「鎮守此地?將軍有這個打算?」
「嗬嗬嗬!」且蘭笑了起來:「應先生您還記得當初您和我講過的那個故事馬?就是狡兔死走狗烹,飛鳥儘良弓藏那個?」
「你是說淮陰侯韓信?」
「不錯,就是他!」且蘭笑道:「應先生你說韓信是被人騙進皇宮裡,然後皮宮女用竹劍殺死,然後被族滅的,對嗎!」
「不錯,傳說韓信因為功大,所以高皇帝曾經許諾他不以兵誅,於是呂後將其騙入宮中後,便讓女子用竹劍殺之,以免招來背誓之禍!怎麼了?」
「我當時就想,如果韓信呆在記得封地,而不是留在都城,就不會被人害死約!」
「這——」應奉苦笑起來:「怎麼說呢!若是人有害你之心,你無防備之意,在長安也好,不在長安也罷,其實都差不多,畢竟韓信也不是一開始就在長安的!」
「這話倒是不錯,不過不在都城還是要好一些,畢竟以韓信的本事,隻要在自己的封地,即便別人要害他也有所顧忌,怕激起他領兵反抗;而在長安城裡,
就算韓信有信提防,也聚集不了幾個兵士,難逃敵人之手!」
「這倒是不錯!」應奉點了點頭:「按照史書上所說,當初韓信被誅殺的理由就是他試圖攻打監獄,釋放囚犯為兵作亂,卻被家奴出首告發。如果他不在長安,而是在自家封地,哪怕隻是個尋常郡縣,也冇有這麼容易被郡守縣令殺掉勺!這麼說來,將軍你是不想當冇有狡兔的走狗,冇有飛鳥的良弓了?」
「不錯!我確有此意,還請先生成全!」且蘭也不隱瞞,這種事情也冇有什麼好隱瞞的,要應奉幫自己開口,就得交底。
「這個好說!」應奉答應的很爽快,對於大漢來說,且蘭的想法也不是壞事,說到底,如果讓句町王吃下這麼大一塊地盤,句町國就太過強大了,還是一分為二,適可為止的好。
正當且蘭狂喜的時候,他突然發現一個奇怪的情況—一按說扶南王城的城牆已經被開啟缺口,己方兵士湧進去有一會兒了,其城內應該是濃煙滾滾,四處火起呀?可為何喊殺聲越來越大,城內的火光卻冇有升起來幾處,扶南守兵的戰鬥力也未免太強了吧?
「來人,去看看情況怎麼樣了?怎麼打了這麼久,城內還冇有火起?」
約莫半盞茶功夫後,且蘭得到了一個讓他錯愕的訊息一城牆被開啟了一個決口不假,但衝進城內的兵士們發現他們眼前還橫亙著一段短牆,換句話說,衝進城的句町人衝進了一個不到兩百平方米大小的狹窄空間,扶南人站在城牆上,
居高臨下的四麵向擁擠在那個狹小空間的敵人射箭和投擲標槍。
「怎麼會這樣?」且蘭怒道:「扶南人的都城內怎麼會還有一道城牆?天底下有這樣修建城牆的?」
「且慢!」旁邊應奉又問了幾句,對且蘭道:「這應該是一道羅牆,守兵連夜趕修的!」
「什麼意思?」
「就是說守兵預料到這裡可能被你攻破,所以臨時在城牆內側修了一道牆,
這樣你的人衝進缺口後就會陷入被幾麵夾擊的窘境。快讓你的人退出來,像這種羅牆修建時肯定是守將做了準備的,你的兵士再勇猛善戰,也衝不開的!」
「預料到我會攻擊這裡?在城牆內側預先修了一座城牆?這怎麼可能?」且蘭驚訝的問道:「他們又不是神仙,怎麼知道我會選擇那個地方?」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這並非不可能!」應奉苦笑道:「守將料敵知先,這在吾國歷史上也不是冇有的。你快下令退兵吧,不要讓士兵們在這種地方白白流血!」
「好吧!」且蘭無奈的點了點頭,隨著淒涼的號角聲,不知所以的句町人退兵了,但那個城牆的缺口很狹窄,最多隻能同時讓三四個人並肩而行,先前攻進來的句町人擁擠在缺口,動憚不得。兩邊城牆上的扶南人居高臨下,射箭投擲標倉,不斷有人倒下,當最後一個句町人逃出缺口時,城內那個羅城環繞的狹小區或裡已經堆滿了屍體,少說也有三四百人。
「混帳王八蛋!」且蘭清點退下的句町人行列,雖然冇有細算,但戰死者少兌也有千餘人,這些可不是沿途跟隨裹挾的山民和戰俘,都是與自己一國一族之人,一下子就損失了這麼多,讓他著實心痛了=,不由得破口大罵起來。
「將軍,扶南人開始修補損壞的城牆了!」有人指著暮色下的王都驚呼道,
且蘭抬起頭,果然如手下所說的,遠處的城牆缺口處,一群群扶南人背著土石,
顯然是在修補缺口。雖然怒到了極點,但且蘭並冇有頭腦發昏,下令兵士連夜攻擊。畢竟士兵們傷亡如此之重,又疲憊不堪,不宜連續作戰,而且即便阻止敵人修補了這個缺口,自己也不可能再選擇這裡繼續猛攻(後麵還有一道新城嗇。),流的鮮血完全冇有必要。
夜色西垂。桑巴在護衛們的陪同下,沿著城牆巡視,經由一天的激戰,城頭上的兵士們都已經疲憊不堪,橫七豎八的或坐或躺,抓緊時間歇息。若是在平日裡,早就有人把這些傢夥從地上趕起來,教授他們應該如何麵對尊貴的上位者。
旦桑巴還冇有蠢到在這種時候耍威風,隻是壓低聲音,邁過或者繞過這些疲憊的人。
「老爺,前麵就是那段塌陷的城牆了!」僕從壓低聲音道:「聽說多虧了昨免連夜修成的那段城牆,否則城已經破了!」
「嗯!」桑巴點了點頭:「那位漢人軍使呢?他在哪裡?」
「就在那邊!」僕從問過了旁人後,趕忙指著前麵道:「老爺您看到了嗎?
就是燈火最亮的時候,漢人老爺正指揮人修補城牆呢!」
「嗯,先過去看看!」桑巴點了點頭。隨著距離的靠近,桑巴看到一個奇怪的現象,雖說是修補城牆,但並冇有一群群背著磚石土木艱難行走的奴隸,隻有兩行人,每個人都把磚石土袋遞給臨近的下一個人,下一個人再遞給再下一個人。這樣一來,雖然每個人都冇有挪動腳步,但磚石土袋卻如同自己長了腳一般飛倒缺口處,堆積起來,而十多個石匠正飛快的將切割好的石塊嵌入缺口中,那決口已經被填補了四分之一左右,按照時間推算,明天天亮前肯定能夠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