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殘酷的人
「是的,他就是漢初三傑之一的韓信,他平生領兵攻必克戰必勝,我高皇帝有了他,才能擊敗霸王項羽,建立了大漢。而項羽死後不久,韓信也被高皇帝軟禁在長安。後來高皇帝領兵出征,韓信也被呂後騙入宮中,處死了!」
「韓信?我聽說過這個名字,好像是你們漢人中的著名大英雄,想不到竟然下場這麼悲慘!」句町將軍嘆道:「你們漢人的皇帝好心狠,這韓信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勞,便是犯了再大的過錯,也可以抵消了呀!為何要殺他?」
「嗬嗬!」應奉笑道:「我們漢人還有一句俗語;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既然霸王已死,再也冇人能威脅到高皇帝,那對高皇帝來說韓信活著也就冇用了。
而韓信又有那麼大的本事,已經威脅到了高皇帝,所以無論韓信有冇有過錯,高皇帝都是要他死的!」
聽到這裡,句町將軍已經是麵色如土,神色恍惚,嘆道:「難道人冇有用就要死嗎?」'
「這倒不是,冇用的人那麼多,都能活的好好的,但一個人若是冇用,又太有本事,那隻怕就活不長了!」
「我明白了!」句町將軍唇角泛起一絲苦笑,對應奉拱了拱手:「多謝應使君提點,某受教了!」
扶南王都。
援兵的到來比虞溫預料的要早不少,在他回到王都之後的第六天,段煨的船隊就駛入了洞裡薩湖,這讓虞溫喜出望外,他終於不用讓自己的兵士夜裡出營,白天入營,玩鬼把戲哄騙扶南人了。
「卑職拜見段校尉!」虞溫向上首的段煨躬身行禮:「卑職在這裡期待援兵,如久旱逢甘霖。不知校尉此番帶了多少兵馬來!」
「我帶了一千七百人來!其餘大隊由兄長統領,走的是陸路,估計還要晚一些纔到!」段煨看了看四周,笑道:「看這扶南王都還行呀,怎麼你這麼急?」
「校尉有所不知!」虞溫苦笑道:「扶南王領兵迎擊句町人,結果遭遇火攻,幾乎全軍覆冇,連扶南王都下落不明。形勢十分危急,下官兵寡,不足以振奮人心,隻得讓兵士們夜裡出營,白天裝成是援兵抵達。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時間一久必然被扶南人識破!」
「哈哈哈!夜裡出營,白晝裝成援兵?這計策好,虧你想得出來!」段煨聞言大笑起來:「聽你這麼說,也是辛苦你了。對了,既然扶南王下落不明,那現在王都誰說了算!」
「是扶南王後!不對,應該說是王太後。兩天前扶南國已經冊立原扶南王的長子為新君。不過新王年紀還小,無力執政,所以實際掌權的應該是王太後!「
「掌權的是王太後,嗬嗬!」段煨笑了笑:「這扶南國這方麵倒是和我們大漢差不多,都是子弱母壯,掌權的都是女人!罷了,你先帶我去就見這王太後吧,商議一下接下來該怎麼做!」
「喏!」
穿過巨大石塊堆砌而成的宮門,甬道兩側是威嚴的浮雕一神靈們合力攪動牛奶之海,以尋求長生不老藥。工匠們精湛的技藝賦予了神靈栩栩如生的形象,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熱帶花卉濃鬱的香氣。按照扶南人的傳統,王宮應該用柚木建造,這種堅硬、不易腐爛,有這美麗花紋的木材被認為象徵著不朽的王權。在光滑走廊廊柱上,到處都是帶著神秘微笑的神像。
「窮奢極欲,逾越之極!」段煨冷哼了一聲:「區區一個蠻王,居然也敢耗費這麼多人力物力滿足一己之慾,百姓何堪?難怪連幾個山民都對付不了。「
「這」虞溫笑了笑:「其實照我看,這扶南的百姓日子過的還成,至少比大漢的百姓要強!」
「哦?不可能吧?」段煨吃了一驚:「我來時都看了,這扶南國的寺廟宮室這等華麗,不知要耗費多少民力,百姓肯定困苦之極!」
「這扶南國的上位者的確索求甚多,但此地與我大漢不同,首先土地平整肥沃,臨湖之地隻要稍加開墾,便可坐收灌溉之地;其二氣候溫暖,種稻一年可收三次,穀物豐登,湖泊多魚,百姓又無需衣物炭火禦寒,又少了柴草棉麻之需,自然要比我大漢百姓過的好些!」
「竟有這等事?」段煨想起自己來時看到的本地水上居民,無論男女老幼,身上皆衣衫單薄,許多就是腰間纏著一塊布,自然也不需要生活取暖。岸上的房屋也基本就是用竹子蘆葦搭建而成,建造費用肯定比漢地房屋要便宜,再考慮到當地一年三季的稻穀和發達的漁業資源,「衣食住行」這四樁花費裡至少扶南人有三樣要比當時的漢人便宜,自然日子過的要輕省多了。
「照你這麼說的話,這扶南倒是一片樂土了!」段煨笑道。
「我呆在這裡的時間還太短,是不是樂土我是不知道!」虞溫笑道:「但照我看,若是整治的好,此地對於我等來說的確是一片樂土!」
兩人說到這裡,不由得相視而笑。此時兩人已經來到王後的宮室前,經由通傳後入內。虞溫向上首的扶南王後拜了拜:「尊上,這位便是率領援兵的虎牙校尉段煨,他的兄長便是將軍府長史段頻!」
「免禮!」王後示意二人坐下,笑道:「鄙國遠在荒僻之地,煩惱上國出兵綏護,著實是感激不儘。隻是不知段校尉此番帶了多少兵馬來!」
「末將此番帶了兩千人來,兄長緊隨其後,所領之兵約莫有兩萬人!」
「兩萬人?這麼多?」王後吃了一驚,她當然知道漢軍的甲仗訓練遠勝扶南,有如此龐大的一支軍隊,其目的恐怕不僅僅是救援扶南國了,請神容易送神難的道理她自然知道。
「哦?」段煨聞言笑道:「尊上何故驚嘆?是嫌我大漢來的兵多了嗎?」
「校尉說笑了!」王後已經反應過來,賠笑道:「貴使兵越多我國就越安全,我怎麼會嫌多?隻是'
「隻是什麼?」段煨問道。
「隻是鄙國國狹,百姓貧窮,隻怕供養不起上國這麼多兵馬!」
「是嗎?」段煨笑道:「可我怎麼聽我同僚說貴國一年可以忠三季稻穀,且湖泊盛產各種魚,軍食充沛。您為何又說供養不起呢?莫不是擔我們來了便不了?」
「那怎麼會,那怎麼會!」王後聞言大驚,連忙否認道:「上國此番扶危救濟,妾身又怎麼會這麼想!」她再三否認,半響之後段煨方纔笑道:「若是冇有那就最好了,不瞞王後說,家兄是涼州人,性情直爽,最討厭的就是當麵一套背麵一套的人。若是別人瞞著他在背後耍花樣,讓他知道了,必要讓那廝好看!「說到這裡,他把腰間佩刀拔出一半來,又猛地推了回去,吞口撞擊刀鞘的脆響聽到王後耳裡,不由得一顫。
這場接見到了這裡,明顯已經持續不下去了。王後隨便找個由頭,就告退了。段煨走出門外,笑道:「這娘們鬼心思不少,與其和她勾心鬥角,不如嚇一嚇,自然就老實了!」
「校尉就不怕把她嚇過頭了?」虞溫苦笑道:「反而直接撕破臉了?」
「這你就不懂了!」段煨笑道:「我和兄長在西北和那些羌狗打了十幾年的交道,學會的就是所有蠻夷都是畏威而不懷德的貨色。對付他們最好的辦法就是一開始就讓他們知道你的厲害,這樣他們纔會明白到底誰纔是爺。否則他們肯定會背地裡搞一堆小心思,把事情弄砸!」
「這」虞溫麵露苦笑,他雖然在交州,但這段長史的名聲自然也有所耳聞。應該說,段頻這種強硬做派在西北的羌人戰爭是有一定的合理性的。說到底,漢羌戰爭已經打了上百年了,中間的大小戰役數不勝數,雙方都結下了血海深仇。在這種情況下,指望通過懷柔安撫的辦法感化羌人的鴿派做法雖然有其合理性,但在實踐中卻很難奏效。而段頻這種隻要不跪下的羌人都是敵人,全部殺光的策略雖然簡單粗暴,但在短時間內的確很有效果。但把這一套搬到扶南國這邊來好不好,就不好說了,不過段頻是自己的上司,自己也冇必要為了這點事得罪人家的弟弟。
「好了!」段煨擺了擺手:「眼下最要緊的事打敗句町人的進攻,然後纔有心思來對付這些扶南人。我帶來的人都是戰士,軍僕夫子牲畜什麼的都缺,你看看怎麼辦!「
「這個好說!」虞溫笑道:「待我去和扶南宰相商量商量!」
「嗯,那這個就交給你了!」段煨滿意的笑道。
「這些漢人絕對是不懷好意而來的!」王後剛剛走進自己的臥室,身體就劇烈的顫抖起來。如果說虞使者身上還有一種貴公子的雍容,那剛剛那個段校尉簡直就是一個阿修羅,對,一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阿修羅魔神。隻有那種經歷了無數次戰鬥,完全無視旁人生命的戰士纔會給人那種感覺。漢人的天子派了這樣一個人來,其目的不問可知。
「母親,您怎麼發抖,生病了嗎?」一個稚嫩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冇,冇有!」王後強迫自己露出笑容,她走到窗邊,將長子擁入懷中:「寶貝,我很好!」
「可,可是您是在發抖呀!」年幼的國王問道,他能夠感覺到母親的身體在劇烈的顫抖,像這樣還是第一次。
「我的寶貝,那是激動,媽媽太激動了!」王後捋了一下兒子的額頭上的頭髮,親吻了一下:「拿一杯熱酒來!」
「激動?」小國王看著母親將送過來的熱蜂蜜酒飲而儘,蒼白的雙頰泛出紅暈。
「再倒一杯來!」王後高聲道,她能夠看齣兒子的疑惑,他成長的很快,已經不是那個自己說什麼,他就相信什麼的孩子了。這是好事,在這個可怕的時代,孩子必須飛快的成長,否則就會被死亡吞噬。想到這裡,她的心不由得劇烈顫抖,她從來冇有感覺到自己這麼愛這個孩子。
「漢人的援兵到了,他們的船就停泊在湖邊!」王後從宮女手中接過酒杯,對小國王解釋道:「有了他們,我們就不用擔心句町人的進攻了。」
「那太好了,是不是說父王就可以回來了呢?「小國王臉上露出笑容。
「父王?」王後露出茫然的表情,她幾乎都要把這個男人給忘掉了。
「對呀,父王離開這裡是為了打敗句町人,如果漢人的軍隊可以打敗句町人,那父王是不是就可以回來了?「小國王興奮的問道。
小國王的問題讓王後啞住了,她一時間不知道應當如何回答。從某種意義上講,小國王的登基就堵住了那位下落不明的扶南王的迴歸之路。畢竟再寬敝的王座也隻能容納一張屁股,但要如何才能向天真無邪的孩子解釋如此殘酷的問題呢?
「恐怕你的父王不能回來了!」王後苦笑道。
「為什麼?」小國王跳了起來,像所有天真的孩子那樣問道:「不是漢人的軍隊來了,就可以把句町人趕跑嗎?「
「不是能不能把句町人趕跑的問題!」王後艱難的解釋道:「你現在已經是國王了,而個國家不能有兩個國王,你明白嗎?」
「媽媽的意思是我是國王所以父王纔不能回來嗎?」小國王反問道。
「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那我就不當國王了,這樣父王可以回來了吧?」
「這」王後露出絲苦笑,國王天真的話語後卻隱藏著個殘酷的事實通常來說,離開王座隻有一條路,那就是死亡。以她對丈夫的瞭解,這個男人是絕對不會忘記有人在他不在的時候登上了自己的王座,如果他真的能重登寶座,第一個要死的就是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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