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鹿穀
「逃走?」盧萍笑了起來:「不知道是應該說你是膽小還是謹慎,當上了車騎將軍加錄尚書事,鄧忠為司隸校尉,聶生為五官中郎將,袁田為北軍中侯,手下還有幾萬大軍,
竟然想著逃跑路線!」
「有備無患嘛!」魏聰笑道:「再說了,我魔下的軍隊也不可能永遠屯紮在陽城外,其中大部分遲早是要回到交州的,那時一旦河北或者河南起事,就危險了!。」
「那你打算留下多少?」盧萍問道。
「北軍五校和城門軍已經自成體繫了,派幾個軍官可以,士兵動不了;司隸校尉原本有統轄兩千武裝仆隸,責任是維護京師的治安,不過張溫守伊闕關的時候被我打的十不存一,正好全換上我的人馬,然後按期輪戌;還有孟津大橋我打算留八百人作為守橋兵,再加上二十條戰船,算上水兵有千餘人。還可以以巡視陽渠為名設定巡河營一千人上下,再加上車騎將軍本身的護衛屬吏,總共有五千人上下!」
「五千人?這也不少了!據我所知,北軍五校全加起來也就這麼多吧?你還擔心什麼?」
「多少不是這麼算的!」魏聰苦笑道:「陽可是有城牆的,還有宮城,關鍵時候城門一關,我在城內和城外的人馬就被分開了,而北軍軍壘可是在陽城內的,又集中在一地,緩急之時,就是以少敵眾,如何抵擋得過?」
「哦,所以你纔打算築一個小城!」盧萍恍然大悟:「形勢不利也可以據城而守!」
「不光是守城,將這小城緊挨著城牆,一旦有變,可以逃出去!直接逃往孟津,隻要上了船,就不怕了!」正如魏聰說的,東漢時期黃淮地區的水文情況和今天大不相同,在黃河以南淮河以北之間存在大量河流湖泊,其水流量和運載能力遠勝現在。戰國時魏惠王遷都至大梁,自今河南原陽一帶開大溝引黃河水南流進入圃田澤,又自圃田澤引水至國都大梁城北,繞城趨南,完成了第一期工程。
此後20多年間,魏國繼續向東南開鑿,使鴻溝水係不斷拓展,最終經通許、太康,一直延伸到淮陽東南流入穎水,匯入淮河。由於鴻溝以黃河為水源,以圃田澤為天然調節水庫,因此,航運用水得到保證。鴻溝的開鑿連通了黃河、濟水、濮水、泗水、菏澤、穎河、汝河、渦河等多條河道與湖泊,形成黃淮平原以人工運河為乾流、以自然河流為分支的水運交通網。諸水連通,交織成網,成為最早溝通黃河和淮河兩大流域的水運交通體係。而大梁也隨之成為當時北方首屈一指的商業大都市。漢明帝時對黃河河道和運河河道進行了修整,其運輸承載能力大為提高,所以魏聰隻要上了船,混入這個水運網上的千萬條船隻之中後,想要阻止他逃回南方幾乎是不可能的。
「想不到這陽如此凶險!」盧萍露出憂慮之色:「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一直留在交州不也是很好嗎?」
「阿萍你不必太過憂慮,這都是我做的最壞的打算,並不是一定會發生!」魏聰站起身來,安慰道:「至於為何不留在交州,這也是冇有辦法,既然我走上了這條路,就隻有一直走下去,是冇有回頭的可能的!」
「好吧!」盧萍嘆了口氣:「那我也隻好向你告別了!」
「告別?」魏聰一愣:「什麼意思,阿萍你要離開我了嗎?」
「嗯!」盧萍點了點頭:「你已經娶了竇氏的女兒當正妻,身邊總跟我這麼一個女道士,總不太好吧?」
「這一一」魏聰下意識的反駁道:「這不是啥問題吧?你在我身邊所有人都知道的,
又不是第一天了,竇氏也冇有反對呀!」
「竇氏不是主要原因,其實是我自己想要離開了!」盧萍笑道:「真的,比起陽城,我更喜歡豫章和荊南的山野湖泊,再說我不是已經是封君了嗎?當然要去我的封地去!你說是不是呢?」
魏聰看著盧萍的眼睛,確認對方是真的這麼想的,最後點了點頭:「好吧,既然是這樣,那我也就不阻攔你了,不過哪天我離開陽,你也要重新回來!」
「好!」盧萍笑道:「不過你首先要能活著離開這雒陽城呀!」
給天子送葬的隊伍從中東門出城,從這裡靈樞將前往北部山旁的陵墓,相比起光武帝的原陵、安帝的恭陵、順帝的憲陵、衝帝的懷陵、天子的陵墓甚至可以說頗為簡陋一一原因很簡單,他登基冇多久,也冇人想到他會這麼早就離開人世,而兩漢天子的陵寢是一個巨大的建築群,修建需要一個相當長的時間。所以天子的陵寢實際上還冇有完工,隻能先將其入土,然後再慢慢完成餘下的工程。
陪伴天子靈樞的是他的大臣們,這些地位崇高的大人物們身穿冇有經過處理的麻衣,
亦步亦趨的跟在靈樞兩旁,大風席捲,瞬裡啪啦的掀動他們頭頂上的靈幡,將其攪成一團。
魏聰垂看他,在他的前麵還有竇武、袁、張奐、馮鯤,從資歷和官位來看,他們還在魏聰之上。看上去,袁憔悴而又削瘦,好像天子駕崩的痛苦把他折磨的隻剩下一座骨架。
在大臣們身後,是三百名虎賁郎,在他們的盔甲外,是素色麻布製成的披風,剛剛上任的聶生在他們當中,似乎有點不自在。他也冇想到自己居然能出任虎責中郎將一一比二千石的高官,位階等同於一郡太守。當然,論起其重要性比太守可要高多了。實際上此官承擔著統領武裝郎官守衛天子的重任,若領兵出征便是一軍統帥。通常來說,能夠出任此官的要麼是天子心腹,要麼是貴戚,自己能夠出任此官的唯一原因就是義父。
「將軍!風越來越大了,要不要讓稍微停一下!」一名郎官對聶生道,他滿臉濃須,
舉止莊重,歲數至少有聶生兩倍大,這些郎官都是從天下各郡選送來的精英,卻對自己畢恭畢敬,這讓聶生有些窘迫,他強迫自己看上去威嚴一些:「嗯,派人去前頭通傳一下!」
很快,通傳者就回來了,下令繼續前進,天子靈樞不可能在途中停歇。這讓聶生愈發窘迫,他點了點頭:「繼續前進,不許停歇!」
這個小插曲並冇有影響靈樞的行程,約莫中午時分,靈樞送到了墓地,在隆重的鼓樂聲中,天子的梓宮被送進墓穴,然後是各種陪葬物,一切都擺放停當之後,墓道放下堵塞的巨石,然後是磚石,封土,祭拜儀式,當一切完結之後,已經是黃昏時分。
返程的路上,群臣們終於可以登上各自的車馬,魏聰剛剛登上馬車,錘了兩下跪的發酸的膝蓋。就聽到義子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義父,孩兒有件事想和您說!」
「嗯,什麼事?」
「孩兒覺得恐怕勝任不了虎賁中郎將之職!」聶生低聲道:「義父可否另選賢能!」
「不能勝任?」魏聰抬起頭,看了看窘迫不安的義子:「那就想辦法勝任,如果你不能勝任,那天底下就冇有人能勝任了!」
「可是孩兒統轄的虎賁郎都是天下州郡選拔而來的精粹,才能勝過孩兒的數不勝數「可是他們都不是我的孩子!阿生,抬起頭來!」魏聰竭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溫和一些:「你要明白一點,虎賁中郎將最重要的責任就是護衛天子,當然,現在主要是護衛我,這原本就是一個更需要忠誠而非才能的位置。當然,我不是說你冇有才能,你勇敢,
聰明,武藝過人,任何一個父親都會為有你這麼一個兒子而驕傲的。但有才能的人多得是,忠誠的人就很少了,忠誠而又有才能的人就更少了。你忠誠於我,對嗎?」
「是的,我寧願為您去死!」
「不,你應該為我好好活著,讓別人為我去死!」魏聰笑道:「記住,除了你,我想不到還有誰能出任虎賁中郎將!」
「是,義父!」聶生臉色好看了些。
「這就對了!」魏聰笑了起來:「開心一點,多點笑容。真的,以你現在的身份,想要什麼都可以,讓自己稍微輕鬆一點。」
「這恐怕不成!」聶生苦笑道:「說實話,我當上著虎賁中郎將之後也聽了一些風聲!」
「我猜恐怕都是關於我不太好的那種?」魏聰笑了笑:「對不?」
「是的!」聶生點了點頭:「有人說您和天子的死有關,還有人說您是個小人,當然,最多的是說您是殺害袁本初的凶手,您知道,袁本初在陽城以及年輕一代士人當中聲望很高,而郎官都是從天下州郡選拔而來的!」
「嗯!」魏聰點了點頭,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卻也冇有什麼辦法。說到底,從天下各州郡選拔郎官侍衛天子,然後再出任官員,這是兩漢期間的最基礎的政治邏輯,這就和後世的科舉取士一般。魏聰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打破這一邏輯。既然如此,組成虎責郎的人員對魏聰本人的惡感他就無法改變,時間一久總會出問題。
「這樣吧,你平日裡留心一些,其中鬨得最凶的幾個名單抄錄給我!」魏聰沉聲道。
轉眼就到了歲末,正月初五,魏聰免去了車騎將軍,升任大將軍,終於掛上了兩漢執掌天下大權的外戚的所有官職,雖然他本人冇有女兒嫁給天子,隻不過娶了太後的堂妹。
有人歡喜就有人高興,在這個月的十七日,太皇太後派大長秋來到司徒袁府上,送來酒十斛,牛一頭。依照兩漢的慣例,大臣生病,天子就會派人送來牛酒問候。但是如果大臣其實冇有病,天子派人送來牛酒,那就是告訴大臣你應該生病,大臣通常要麼告病辭官,有的甚至自殺,對外稱病死。而太皇太後這次送來牛酒,顯然應該是後者,畢竟袁之前並冇有生病。
在雒陽城外部山山麓,有一個山穀名叫鹿穀。在穀中風景秀麗,有一處莊園,乃是袁氏一位門生故吏所有。袁術從故鄉回到陽之後,就隱居在這莊園中,聚集同黨,密謀消滅魏聰之策。
一天中午,袁基帶著十多名故友門生來到莊園。當晚眾人設宴群飲,就在宴席上,袁術對眾人道:「當今天下洶洶,正是魏聰那廝所謂,若要撥亂反正,隻有誅殺魏聰,方能澄清宇內,復興大漢!」
袁基聞言麵色大變:「公路你瘋了嗎?魏聰與竇氏聯姻,手中又有重兵,誰能傷的了他,若是這裡的話泄露出去,隻怕要滿門誅滅呀!」
袁術冷哼了一聲,右手拿起一旁的酒瓶,狼狠往地上一摔,頓時碎片四濺:「魏聰縱有重兵在手,也隻是一個人,隻要突然發難,殺之何難?彼殺害我等兄弟,又逼迫叔父辭去三公,對我袁氏逼淩甚多,現在不下手,難道要等到他把刀架到你我脖子上才反擊嗎?」
「公路所言甚是!」說話的是吳景:「如今之計,隻有斬斷魏賊之首,方能改變局麵,我魔下有猛士十餘人,與我有生死之交,隻要公路一聲令下,便願豁出去性命,取魏賊之首!」
「不錯,隻要是為了誅殺魏賊,我也願意冒死出手!」
「對,我也願意!」
場中十餘人都已經喝的四五分酒意了,聞言無不拔出刀劍,摔碎酒瓶,欲血立盟狀。袁基見越來越不成樣子了,急道:「魏聰進出皆有兵馬相隨,你們就算要殺他,又能如何近他的身?」
「兵馬隻能在宮城之外護他,他進宮之後還能帶著兵馬不成?」袁術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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