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改主意
「這一一」溫升愣住了,素來對魏聰充滿信任,馴服的他罕見的露出了猶豫的神色,魏聰注意到了這一點,柔聲問道:「怎麼了?你覺得這麼不好嗎?」
「不,不!」溫升趕忙否認道:「將軍您比我們高明千百倍,要不是您,大夥兒現在都不知道死在哪裡,骨頭都爛了。隻是,隻是一一」
「隻是什麼?這裡隻有我們兩個,有什麼不好說的?」魏聰笑道:「說的對了當然好,說的不對權當是個笑話便是,我也不會怪你!」
「是,是!」溫升勉強笑了兩聲:「將軍,若是依照您說的,咱們就這麼回交州,把蛾賊的事交給朝廷的人。如果朝廷就此罷休,不再管交州的事還好;可要是朝廷好了傷疤忘了疼,解決了蛾賊,又插手交州,比如說派個人來當刺史,比如說徵調您、或者咱們當中某個人去朝中為官,比如說招撫交州旁邊某個蠻夷,說他們是大漢的屬國,不讓我們征討他們。那豈不是麻煩得很?當然,
這都是小人胡說八道的,您千萬別當真,權當是個玩笑,哈哈———」
溫升邊說邊看魏聰的臉色,隨著魏聰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最後乾脆乾笑起來:「郎君,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您可千萬別怪罪我呀!」
「不,溫升你冇說錯!」魏聰搖了搖頭:「恰恰相反,你剛剛說的很有道理,這些都是我應該想到的,也想到了,隻是不想麵對而已。說到底,我還是害怕!」
「害怕?」溫升笑了起來:「您有什麼好怕的?這麼多人馬都聽您的號令,就算是天子,大將軍又如何?」
魏聰笑了笑,冇有說話,他當然知道自己怕的是什麼,天子也好,竇大將軍也罷,在魏聰眼裡都算不得什麼。他害怕的是自己的所作所為讓漢帝國這個已經搖搖欲墜的房子提前崩塌下來,「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的慘狀提前現於中原大地,到了那個時候,即便自已將交州治理成人間樂土,麵對千百萬已經淪為人形野獸的世界,難道就能獨善其身吧?就算自己可以,自己的孩子呢?
說到底,在一個失去秩序的社會裡,就算是身居權利金字塔頂端的人也終究會倒黴。
也許自己應該更主動一點,魏聰心中暗想。從穿越以來,對於大漢帝國來說,自己就是個挖牆腳多於添磚加瓦的角色,現在既然自己不想被帝國倒下的瓦礫活埋,那就得做點什麼,畢竟自己現在還是想當大漢的交州牧,而不是南國天子,被一堆東南亞土邦在後世尊為「先帝」、「太祖」。
「如果要出兵夏口的話,還要多久能出發?」魏聰問道。
「出兵夏口?」溫升立刻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可能還要十來天,主要這次俘獲的船隻和蛾賊實在是太多了,比我們本來的人馬船隻還要多,所以清點整理還要不少時間!」
「俘虜太多了?」魏聰皺了皺眉頭:「算了,兵貴神速,這樣吧!留下四百人看守處置,其餘人馬上船,儘快出發!」
「四百人?」溫升嚇了一跳:「可是俘虜至少有三萬人呀!四百人怎麼可能看守得住?」
「那就釋放一部分!」魏聰道:「隨便他們去哪裡都可以,發點路費乾糧也可以。」
「屬下明白了!」溫升沉聲道:「那我立刻去安排!」
雒陽,南宮。
「先生,你說我今天就能見到天子嗎?」董重緊了緊自己的衣帶,問道。
「會的!」前勝露出了鼓勵的笑容,他拍了拍董總衣袖上的塵土:「董公子,您當初是以三署郎的身份被徵召入京的,還冇進宮就又遷為議郎,您還冇看出來嗎「這一一」董重的臉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什麼三署郎,議郎的我都不太懂,還請先生解說一下!」
對於董重的平庸無知前勝倒是早有準備,他微微一笑解釋道:「所謂郎官便是在天子身邊的侍從衛士,在我們大漢,若想在仕途上有出息,那就得先被選為郎官,在宮中學習如何侍奉天子,得到天子信任。而三署郎便是五官署,左署,右署郎官的合成,由光祿卿管轄。在郎官中最為天子親任信重,前途也最為光明,通常都是勛貴和各州郡兩千石子弟方得出任。而議郎則是跟隨在天子身邊,顧問應對之人,毋須像其他郎官那樣要輪流當值,充當守衛門戶,尋常的三署郎從守衛宮門的持戟郎到600石的議郎最快也要三五年。而公子你一天功夫冇話就跨過了,你說天子心裡怎麼看你?」
「原來是這樣!」董重聞言大喜,他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道:「那我什麼時候可以當上將軍?大將軍不行,車騎將軍也可以呀!」
勝聞言嚇了一跳,他看了看左右,確認無人後壓低聲音道:「公子,你去了宮中可千萬不能說這種話,現在的大將軍可是竇太後的親爹,要是讓她知道你有這個想法,肯定會殺了你的!」
董重被嚇得麵色慘白,他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記住就好!」勝道:「你千萬要記住了,宮裡耳目眾多,稍有不慎就會惹來族滅大禍,即便是天子也救不了你,千方要謹言慎行!」
經由前勝的叮矚,董重麵色慘白的登上馬車,來到南宮的東門前,下車驗了腰牌進了宮門。他看到眾人都往左手邊的五官中郎署而去,便稀裡糊塗的跟了上去,到了門口卻被人攔住了。當值的郎官看了看他的腰牌,笑道:「你這人怎麼這麼糊塗,是要侍奉天子左右的議郎,卻來我們這裡作甚,還不快去朝堂那邊候著?」
董重還是第一次入宮,哪裡知道朝堂在哪裡,那郎官見狀隨手一指:「就在那邊!」
董重應了一聲,忙不迭道了聲謝,便朝手指的方向走去,背後傳來那郎官的笑聲:「這年頭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當議郎了,我現在知道天下那麼多廢物兩千石是哪裡來的了。剛剛這位小哥二十不到就是六百石的議郎,三十出頭不就是一郡太守了?」
「是呀!都當上議郎了,連朝堂往哪邊走都不知道,這種貨色在天子身邊顧問應對,咱們卻得掌著長戟守門,這他媽的是什麼道理!」
「道理?啥時候咱大漢講道理了?你親爹是誰?人家親爹是誰?先搞清楚這個再說!」
身後傳來的恥笑聲就好像一記記皮鞭,抽打在董重背脊上,他捂住自己的耳朵,儘可能的逃離那些恥笑,從四周投來的一道道目光就好像利箭射在他的身上,他下意識的奔跑起來。
「董公子,董公子!」
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隨即董重的衣袖就被扯住了,他回頭一看,卻是黃運,旁邊還站看一名宦官,正微笑看看看目己。
「董公子,你這是怎麼了!」黃運苦笑道:「我剛剛在背後喊你,那麼大聲音你就冇聽見?」
「你在背後喊我?」董重愣住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可能我剛剛走神了!」
「罷了!」黃運嘆了口氣:「也都怪我,剛剛出內宮門的時候耽擱了,冇有在東門接到您。
來,這位便是小黃門張讓,他便是聖上身邊的心腹,公子您的信能送到天子那兒,也都是多虧了他!」
「有勞張公了!」董重趕忙躬身行禮道。
「矣,公子言重了!」張讓趕忙側過身體,躬身還禮:「小人乃是聖上的奴婢,如何受得起公子的禮。這幾天聖上念叻公子好幾次了,快隨我進宮,莫讓聖上久等!」說罷他便伸手延請,在前帶路。董重趕忙跟上,卻發現張讓並非是往朝堂方向走,而是朝東北方向一座小門而去,由守門的中黃門從檢查了腰牌,張讓和董重進了宮門,董重便好奇的問道:「天子不是在朝堂嗎?」
「嗬嗬嗬!」張讓笑了起來:「天子尚未成年,未曾親政,此時在德陽殿等候。而且他得知你今天要來,便誰也不見,專門等候你一人。小人鬥膽說句臂越的話,公子您在聖上那兒的麵子,也就大將軍能比了!」
聽到張讓這般說,董重又是窘迫又是高興:「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哪來能和大將軍比!」
「那是自然!」張讓笑道:「小人的意思是,天子對您這般看重,肯定是前途無量,封侯拜相也不過是指日之事呀!」
「可我什麼都不會!」董重想起方纔那兩個郎官的嘲笑,心中愈發難受,低聲道:「隻怕連這個議郎都做不好,哪裡還說什麼前途!」
張讓回過頭,仔細打量了下董重臉色,想他這樣的閹人,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窺看別人的心事。以他的本事,哪裡還看不出此時董重有心事。他眼珠子一轉,便笑道:「公子,是不是有哪個不開眼的東西在亂嚼舌頭?您告訴我,我立刻讓人好生收拾這些傢夥!」
「你怎麼知道有人說我?」董重吃了一驚:「我剛剛可冇說呀!」
「隨便猜的!」張讓笑道:「公子,這世上見不得人好的小人著實是太多了,他們自己不成,
就見不得別人過得比自己好,若是逮住機會,便拚命攻計,可惡之極!」
「這一一」董重露出一絲苦笑:「好像他們也冇說錯,我的確冇什麼本事,這議郎是要為天子當顧問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怎麼當議郎?」
「您這就錯了!」張讓笑道:「在大漢為官的,有冇有本事尚且不提,最要緊的是對天子忠誠,這一點,世上還真冇有幾個人能比得過您的。至於才學什麼的,可以慢慢學嘛?品格卻是學不來的,公子性情寬厚,有淳古之風!在奴婢見過的人裡,冇有一個及得上的!」
張讓這一番馬屁拍的董重飄飄欲仙,他家中出身一般,天資也很尋常,從小到大就冇有幾個人看重他,冇想到這位小黃門張讓卻把自己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隻覺得對方是天下第一好人,就連勝、父親,姑姑都及不上,口中道:「我哪有這般好的!」
此時兩人已經來到德陽殿下,張讓取出腰牌,給下方的中黃門冗從:「這位便是董議郎,天子要親見的!」
那值守的中黃門從顯然知道董重的身份,趕忙躬身行禮道:「請上去吧!天子久候了!」
到了這裡,董重也愈發緊張,他撩起長袍的前襟,小心翼翼的登上台階,上得殿來。張讓將董重帶到偏殿門前,請其在外間稍候,自己已進門通傳。董重在外麵聽到一個激動的聲音:「阿重來了,為何不讓他進來,還等什麼!」旋即便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看到一個身著黃裳元端,頭戴玄冠的少年出來,看麵容正是自己發小,當初的解瀆亭侯,當今天子劉宏。
「臣拜見天子萬歲萬歲一一」
董重還好記得勝先前多次的教誨,本能的便要舞拜,跪到一半卻被劉宏扶住了:「罷了,免禮!你我之前,私下不必如此,又不是在朝堂上,進來說話!」
董重乾笑了兩聲,小心的坐下,他抬頭看了看四周的擺設,羨慕的說:「哎,到了這裡才知道天子的貴重呀!說真的,我還有點不相信,你現在已經是天子了!」
「是嗎?」劉宏笑了起來:「說實話,我自己有時候都有點不相信!」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其實這天子也冇什麼好的,我現在就是個台上的木偶,什麼事情都是大將軍說了算,拿到我這裡通告一聲就是了。有時候都覺得不如當初在河間國時過得開心,至少母親和你都在身邊,不像現在,身邊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冇有!」
「競然這樣?」董重張大了嘴巴,他冇想到劉宏竟然說話如此直接,他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道:「陛下小心,若是大將軍聽到了,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