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獻策
「這還不簡單!」周氏笑道:「嘴巴上不說,實際做不就行了!朝廷派人問,就說正在準備,但就是不出兵。如果朝廷派人來接替的話,首先道路隔絕,隻能走海路,這耗費時間而且很不安全;其次,隻要道路斷絕,朝廷能派來的隻有接替人,無法派軍隊來,隻要派幾個力士就能把問題解決掉!」
「這——」聶生想要反駁,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良久之後才低聲道:「義父乃是天下少有的豪傑,豈會做這等心口不一之事?」
「魏刺史的確是英雄豪傑,天下也少有人能與他相比!但誰說英雄豪傑就一定要心裡說啥嘴上就說啥?比如你爹當年,心口不一的事可冇少做!」周氏笑道:「還有高祖皇帝,對項羽,對韓信,說過的假話要多少有多少呢!誰能說他不是英雄豪傑?照我看,越是英雄豪傑,說的謊話就越多,不然他也成不了事,隻不過看他是對誰說真話,對誰說假話罷了!」
聶生沉默了一會,決定還是不要就這個問題繼續爭論下去的好:「我記得你剛剛說有什麼事可以幫我的?」
「你這孩子還是這麼心急!」周氏笑了起來:「好,我就直接說了。我問你,關於是否北上征討蛾賊的事情,你義父應該還冇有在眾人麵前暴露他的真實想法吧?」
聶生想了想,搖了搖頭:「應該是還冇有,至少我還冇有聽說!」
「這就對了!」周氏笑道:「我想也是的,這種事情還是越晚越說出來的好,畢竟現在交州還是有不少心懷雒陽的人呀!讓他們知道了這種事,隻會帶來不必要的煩惱的呀!」
「不必要的煩惱?這是什麼意思?」聶生不解的問道。
「很簡單的呀!你想想,隻要魏刺史一天不表示自己不想出兵北上,他一天就是交州刺史,是朝廷的忠臣,這些人就可以安安心心的效忠他;可他要是表明瞭自己的態度,那這些心懷雒陽的人就要在魏刺史和雒陽之間做出選擇了,這豈不是一件很讓人煩惱的事情嗎?」
「他們若是敢對義父有二心,便讓他們嚐嚐我雙尖矛的利害!」聶生冷笑道。
「那是自然,不過最好還是不要走到這一步的好,不是嗎?」
聽到這裡,聶生也明白過來:「你有辦法?」
「不錯!」周氏笑道:「你記得我姓什麼嗎?」
「姓什麼?」聶生聞言一愣:「周?這我怎麼會不知道?」
「錯!應該是廬江周氏!」周氏肅容道:「世代兩千石,名滿天下的廬江周氏!」
「這恐怕對義父冇有什麼用吧?」聶生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我也不瞞你,義父與汝南袁氏關係匪淺,當今錄尚書事的便是大將軍竇武和司徒袁隗,廬江周氏雖然顯貴,但總比不過汝南袁氏吧!」
「阿生你畢竟見識還少!」周氏笑道:「若論權勢聲望,廬江周氏的確不如汝南袁氏,但別忘了眼下朝廷和蛾賊激戰的戰場就在荊揚分野之際,廬江郡就在那兒,若論對當地根深蒂固,盤根錯節,汝南袁氏又如何及的過我廬江周氏!」
「那您的意思是?」聶生不解的問道。
「眼下對魏刺史最頭疼的就是朝廷逼他北上擊蛾賊,他卻不想去,又不能和朝廷撕破臉。那如果你帶了一隊人馬北上了,無論是勝是敗,那誰也都冇話說了,畢竟魏刺史連義子都派出去了!」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聶生點了點頭:「不過這和廬江周氏又有什麼關係?」
「很簡單,你北上不過是一支孤軍,不會有什麼聲勢,可如果有廬江周氏以為聲援,自然局麵就不一樣了,魏刺史自然也更容易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
「我明白了!」聶生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鬆弛的笑容,他向周氏長揖為禮:「多謝夫人提點!」
「你不必謝我!」周氏笑道:「我這也是為了我自己!」
「為了自己?這個從何說起!」
「很簡單,我和你不同,你是魏刺史的義子,又為他出生入死立下功勞。當初從柴桑南下時還帶了不少部曲人口來,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他賜給的田宅官爵。而我就不同了,我是個婦道人家,膝下兩個孩子都小,雖然身邊有些財物,但在亂世之中,冇有武力保護的財物不過是取禍之道罷了。若此計奏效,一來我就有恩於你;二來此事若成,就在魏刺史和廬江周氏之間牽了一條線,他自然也會更看重我,這樣我在番禺才能安心待下去!」
聽了周氏這番話,聶生驚訝的看了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半響,最後嘆了口氣:「你考慮的還真是周全,我著實遠不及你!」
「嗬嗬!」周氏笑了起來:「瞧阿生你這話說的,你纔多大年紀?有些事情是需要年紀的。再說了,這世上歸根結底還是要看武力強弱的,我再有智謀,也不過是一介弱女子,離開了男人的保護,便寸步難行!今後,還請看在你這兩個弟弟妹妹的份上,多施援手纔是!」
聶生深深的看了周氏一眼,沉聲道:「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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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府。
「這些都是那個女人說的?」聽完了義子的敘述,魏聰驚訝的問道。
「不錯!」聶生低聲道:「義父,孩兒不知道這女人會不會設下了陷阱,所以便將此事稟告您!」
「這——」魏聰嘆了口氣:「怎麼說呢?她倒是冇有撒謊,但也設下了後手!」
「為何這麼說?」
「很簡單,她有句話冇錯,我確實為是否出兵北上為難,你是我的義子,若是派你出兵,的確能塞住眾人之口,雒陽那邊也有交代。但問題是你一旦借了廬江周氏的力,事後就要還。她家就能從中得到不少好處!」
「這女人——」聶生怒道:「果然又在玩花樣,早知如此,我就不見她了!」
「玩不玩花樣倒也無妨,就像她說的,一個弱女子,我要殺她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隻要最終有利,讓她沾點便宜倒也無妨!」魏聰笑了笑:「這件事歸根結底還是看你,你若是願意去,我便安排,你若是不想去,就當冇說過便是!」
聶生稍一沉吟,抬頭道:「既然對義父有利,那我就去!」
「好,不過現在去還早了點!」魏聰笑道:「我先讓人給你打個前站,探探風聲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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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陽,大將軍府。
當張溫走進後堂,發現竇武正在和一個背脊挺直,肩膀寬闊的青年親切交談,那青年似乎是在說些什麼,引起竇武不斷髮出爽朗的笑聲。張溫不由得暗想,這個客人是誰,能夠讓竇武笑的如此開心。
這時竇武已經剛看到了張溫,他舉起手臂招呼道:「伯慎快來,見見咱們得少年豪傑,跋涉四千裡,滅國擒拿蠻酋,主持會盟,這簡直是霍驃騎,班定遠呀!」
張溫趕忙上前,那青年回過頭來,露出一張英俊的臉。張溫吃了一驚:「袁本初,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到的!」袁紹笑道:「貴酋俘虜走水路,還要幾天纔回到,我著急乘馬,所以早到了幾日!」
「哦,哦!」張溫向竇武躬身行禮,然後在袁紹身旁坐下:「本初你不是南下去給魏聰傳旨了嗎?怎麼又是滅國,又是會盟的,把我都弄糊塗了!」
「伯慎你這就不知道了!」竇武笑道:「本初到了番禺傳旨之後,便和魏聰一同領兵趕到交趾,接替張磐交州刺史之位後,就領兵繼續向南,先大破林邑王,攻陷其都城,將其王族幾乎一網打儘。俘獲的甲仗堆積如山,那林邑王想方設法準備了一百頭戰象,也被俘獲了六十多頭。攻破林邑國之後,他們又乘著聲威,一路繼續向南,直抵扶南國的境內,迫使當地夷狄會盟,揚我大漢聲威,這等武功,至少可以保我大漢南疆二三十年安寧!」
張溫吃了一驚,下意識的目光轉向袁紹,目光中滿是探詢之色。袁紹笑道:「此番進兵,的確滅林邑,兵鋒直抵扶南,會盟諸邦,不過論起功勞,卻是魏刺史之功,我不過是恰逢其會罷了,當不得大將軍的誇讚!」
張溫點了點頭:「日南就已經是大漢最南州郡,你居然還打到了更南之地,的確是難得的武功!不過我記得當初朝廷讓你南下,是要帶著魏聰之兵一同北上平定蛾賊的,怎麼你就先回來了?」
袁紹麵色微變:「是這麼回事,魏刺史此番雖然擊破林邑,養威異域,但也士馬勞頓,多有損傷,所以打算要先修養士馬一段時間。我就先帶著俘獲的林邑王以及宗室,先回雒陽告捷!」
「哦!」張溫冷冷的點了點頭:「照我看告捷是假,邀功是真吧?這個魏聰,明明隻是個交州刺史,卻膽敢與當地部族會盟,這就是逾越本分,又挾功邀賞,照我看,須得敲打敲打!」
袁紹被張溫這番話梗的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如何答話,說白了,他實際上是魏聰的監軍,而張溫一下子給魏聰扣了兩頂帽子,原本袁紹憋了一肚子給魏聰邀功的話都塞在喉嚨眼裡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倒是竇武開口打了圓場:「伯慎,你這話是不假,但不管怎麼說,那魏聰還是立下了大功。眼下朝廷南有蛾賊,北有鮮卑,西有羌賊。正是要一個好訊息激勵民氣的時候。就不要求全責備了,不然,寒了將士們的心,誰去從背後攻打蛾賊?」
張溫心知竇武說的是正理,說到底這魏聰與汝南袁氏關係匪淺,當初魏聰那個交州刺史就是從袁隗那兒弄出來的,現在魏聰取得如此大勝,朝廷卻不賞重罰,不說別的,袁隗那一關就肯定過不去。他隻不過一肚子悶氣咽不下去。
「還是大將軍考慮的周到!」袁紹敷衍了兩句,便坐到一旁不說話了。他本是個極為機敏的,聽到伯慎的口氣就知道對方現在已經癟了一肚子火,自己犯不著言語衝撞,自然有大將軍一錘定音。事實證明他猜的不錯,果然他不說話了,竇武便開口了。
「伯慎此言差矣!」竇武道:「就算魏刺史這次真的就為了邀功請賞,也是應有之義。說到底,打了勝仗的將士冇有論功行賞,怎麼下一次再派用場?就依照魏刺史上奏的文書論功行賞吧!」
「大將軍!」袁紹從袖中抽出一封文書,遞給竇武:「這是那魏刺史寫給您的親筆信!」
「寫給我的?」竇武笑了笑,卻冇有立刻看:「這件事先放一邊,伯慎你是來鮮卑人入侵的事情吧?我們就像說說這個吧?」
還冇等張溫開口,袁紹便介麵道:「大將軍,我覺得您還是先看看這份信的好!」
竇武驚訝的看了袁紹一眼,方纔袁紹那句話頗有幾分命令的口氣,若是旁人竇武早就嗬斥無禮,令人將其叉出去了。考慮到袁紹的特殊身份和剛剛立下的大功,竇武還是重新撿起了信,拆開細看起來,剛看了幾行,麵上就露出怒色:「狂妄,區區一介刺史,就居然敢對朝廷指手畫腳,說什麼要封他州牧!」
「州牧?」張溫問道:「這是個什麼官,我怎麼冇聽說過?」
「伯慎你自己看看吧!」竇武把信遞了過去。
張溫接過信箋,看了起來,越看麵色也越來越難看。原來州牧這個官名原本出自《書經·周官》「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內有百揆四嶽,外有州牧侯伯。」乃是傳說中上古時堯舜時期的官職,是中央委派到地方的最高行政長官。漢武帝時,將天下劃分爲十三個州部,每個州派出一名監察官,監察該州的兩千石太守。漢成帝綏和元年(公元前8年),改刺史為州牧,之後廢置無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