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樂園
「公子叫我漢名便是!」區安覺得姿態放低一點對自己更有利:「我聽說象浦城已經被攻陷了,這世上已經冇有什麼林邑國了,自然也冇有什麼林邑王子了!」
虞溫驚訝地看了躺在床上的區安,這個憔悴的青年的態度讓他原本準備出口的奚落和譏諷反倒是說不出來了,他冷哼了一聲:「你自己明白也好!你說你知道朱達的巢穴,能替官兵帶路。那我問你,我憑什麼相信你?畢竟大漢與你有滅國之仇!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設下圈套,引誘我們進山?」
「大漢與我有仇不假,但朱達與我也有仇!」區安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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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朱達要殺你?」虞溫笑道。
「是,但不全是!」區安搖了搖頭:「他殺了我的兄弟!」
「兄弟?林邑王派了兩個兒子去朱達那兒?除了你另一個是誰?」虞溫問道。
「不,他是我的乳兄弟,並非我父親的兒子!」區安答道:「我出生時比尋常的孩子要更重,所以我的母親在生產我的時候很艱難,生下我之後不久就去世了。是我的乳母把我養大的,他的兒子比我大幾個月,我和他從小分享乳母的**,同一張床,同一碗粥,他就像我的影子,我的右手,朱達殺了他,我一定要為他復仇!」
「原來如此!」虞溫點了點頭,出身高門大戶的他當然知道在這種富貴家庭,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往往會因為爭奪繼承權而關係疏遠,反而不如乳兄弟那樣相互親密愛護。失去了家族和國家的區安願意為了替乳兄弟報仇而投靠有滅國之仇的大漢,聽起來雖然有些荒謬,但卻有其合理之處。
「您還有什麼要問的嗎?」區安問道。
「先說說朱安的巢穴所在,地形,有多少人,甲仗如何吧!」
「可否取帛紙筆來,否則這裡說不清楚!」區安沉聲道。
虞溫看了看區安,大聲道:「來人,取帛紙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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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蜿蜒的海邊道路前行,遠處隆起的山峰映照在平靜的海麵上,大片的紅樹林傳來陣陣鳥鳴,當人群走近時,便驚起無數飛鳥,甚至能遮蔽天空,羽毛和鳥糞落在行人頭上,引起一陣叫罵聲。在另一側,山巒上層次分明,中下層是無窮無儘的金合歡、鬆樹、大紅酸枝等各色樹木,這些樹木連成一片,看不到儘頭;而在上層則逐漸轉變成灌木和草甸,露出灰白色岩石的顏色,給人一種森嚴冷酷的感覺。
「從這裡越往南,地勢就愈發遼闊平坦!」魏聰的身體隨著大象的前進起伏,他指著自己右手邊的長山山脈道:「這邊的山將會逐漸變的平緩,最後變成一片平曠之地,而有一條大河從北方而來,接近入海的地方分作若乾條小的支流,千百萬年來它攜帶而來的泥沙堆積在這裡,形成一塊極為遼闊的平原,土地肥沃,氣候溫暖,河渠縱橫,隻要稍加開發,就是千裡沃野,足夠供養數千萬人口!」
同坐在同一頭大象背上的袁紹還有點不太習慣身下這種起起伏伏的感覺,他將信將疑的看了看自己右手邊高聳入雲的山脈:「孟德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的,難道你曾經來過這蠻荒之地?」
「都是聽往來海商說的,還有林邑國所藏圖籍文獻裡麵所記載的!」魏聰趕忙解釋道。
「是嗎?看來你早就有向南拓邊的心思了!」袁紹笑道:「我大漢男兒有想當征西將軍、護羌校尉的,有想當烏桓校尉,護匈奴中郎將的,有想當度遼將軍的,像你這樣一門心思想當護百越校尉的,隻怕還是頭一個!」
「什麼事情都有第一個嘛!」魏聰笑道:「他們是冇有親眼見識過,等到他們親眼見到了,自然就會有下一個了!」
「那可未必!」袁紹笑道:「按你的說法,一年有大半年都在下雨,這種地方誰會喜歡來?」
「那度遼將軍、護羌校尉那裡一年也有半年時間在下雪呢!隻怕更難熬!」魏聰笑道:「再說下雨也有下雨的好處,這些地方一年可以三熟,種子播下去,不用怎麼照顧就能長出來。而且你到交州來也都看到了,各色水果花卉香料之豐饒,魚蝦之多,即便是中原也無法相比,更不要說西羌,北地,遼水以東這些地方了!」
「這倒是!」袁紹點了點頭,他來交州也有些時日了,早已親身體會了當地物產之豐饒,尤其是花果蔬菜香料品樣之多,海產魚蝦豐足,已經到了多至賤的地步。他在番禺甚至看到市麵上裡有免費發放的「褐湯」,熬湯的材料是魚,蔬菜和粟米,湯十分粘稠,想吃多少吃多少,並無限製。
當他詢問花費多少時,魏聰表示花費很少,魚是在碼頭時揀選的殘次品和魚料加工廠的餘料,蔬菜是每天菜市場收尾是賣不掉的剩菜,粟米是糧倉裡替換下來的陳米,都花不了幾個錢,主要的花費是人工、柴火和場地費用。尤其是前兩樣,若是不送去煮褐湯通常是拿來做堆肥的。加上番禺終年氣候溫暖,衣著上花費也很低,所以城市的人口增長很快,給袁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不過嶺南瘴氣殺人,魏兄你也應該聽說過吧?」袁紹提出了最後一個,也是他心中最在意的一個問題。
「袁兄以為瘴氣是什麼?」魏聰問道。
「這——」袁紹頓時被問住了,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卻聽到魏聰的第二個問題:「照我看,這瘴氣就和瘟疫差不多,都不過是一種疾病,隻不過是嶺南特有的瘟疫罷了!怎麼對付瘟疫,就怎麼對付瘴氣!」
「這瘟疫還可以對付?」袁紹吃了一驚。
「當然!」魏聰笑道:「隻要知道緣由,自然就能對付!」
「魏兄說來聽聽?」
「很簡單,要對付瘟疫,其實隻要處理好四樣東西,自然就成了!」
「四樣東西?哪四樣?」
「老鼠、跳蚤,飲水進食、糞便垃圾處理!」魏聰伸出四根手指:「俗話說病從口入,這句話也不全對,出了口,還能從鼻子進來!」魏聰指了指自己的鼻孔:「要想對付瘟疫,就要從這兩樣著手,首先是飲水,要來自流水或者深井水,要煮沸了再喝,食物要煮熟了吃,要吃新鮮乾淨的食物;糞便垃圾要正確處理,就拿糞便為例,要不能隨地便溺,要在廁所茅坑,糞便要集中起來發酵,然後就是很好的肥料,不然就會汙染水源,讓更多的人得病!」
「這麼麻煩?」袁紹聽得有些頭昏,苦笑道:「那老鼠跳蚤呢?」
「瘟疫之所以可怕,就是因為一旦發作,就不是幾個人,幾十個人得病,會同時病倒許多人,來勢凶猛。即便有藥方也難以一下子收治這麼多人。而老鼠和跳蚤都是容易傳染瘟疫的,若是防止瘟疫,最好的辦法就是平時注意對付這兩樣,比如家中更要養貓,不要傷害鴟鴞這等以老鼠為食物的鳥類,蓋房子的時候要夯實牆壁地板,發現鼠穴要堵塞清理等等;對於跳蚤就是要定期洗浴,用熱水浸泡衣衫,房屋床鋪要通風,定期日曬!若是有病人死去,其衣物物品要燒掉,糞便要填埋,屍體也要儘快焚燬,以免讓其他人得病!」
「多謝魏兄指點!」袁紹聽到這裡,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向魏聰長揖為禮。自從東漢後期以來,北方地區氣候變得乾冷多變,在對農業生產造成破壞之外,瘟疫也變得頻繁起來,僅僅史書上記載的就有:桓帝元嘉元年(151年)正月,京都大疫;二月,九江、廬江又疫。延熹四年(161年)正月,大疫。靈帝建寧四年(171年)三月,大疫。熹平二年(173年)正月,大疫。光和二年(179年)春,大疫。五年(182年)二月,大疫。中平二年(185年)正月,大疫。獻帝建安二十二年(217年),大疫。
尤其是最後這次大瘟疫,僅僅史書上記載的死於這次瘟疫的著名士人就有建安七子中的王粲,徐乾、陳琳、應瑒(這位就是本書中應奉的孫子)、劉楨;司馬懿的大哥司馬郎。這些養尊處優的士人都亡故如此之多,普通百姓更是可想而知的,是以曹植在當年年關時寫下了著名的《說疫氣》,文中:建安二十二年,癘氣流行,家家有殭屍之痛,室室有號泣之哀。或闔門而殪,或覆族而喪。或以為疫者鬼神所作。人罹此者,悉被褐茹藿之子,荊室蓬戶之人耳。若夫殿處鼎食之家,重貂累蓐之門,若是者鮮焉。
袁紹雖然不知道未來的那次大瘟疫,但東漢末年不斷爆發的瘟疫的威力他是耳聞目睹的。此時他還是個誌向遠大,有澄清天下之誌的貴族青年,魏聰說的這些若是有益,無疑對他,對大漢都是極為有利的。
「好說,本初你將來若為一方郡守,這些就用上了!」魏聰笑道:「我這次好會盟之後,就會在當地擇一要地建城,以為長久之計。到時候如何規劃,你若是有興趣,可以跟著看看!」
「好!」袁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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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魏聰描述的那樣,隨著他們向南前進,地勢逐漸變得開闊起來,西側的山脈也逐漸平緩。道路兩旁可以時常可以看到成片的田地和村社,村社裡最好的建築物便是的神廟,裡麵供奉有泥塑或者木刻的神像,或者三頭六臂,或象頭人身,看上去猙獰可怖。
看到魏聰的軍隊經過,土人們或者逃入山中,或者在道旁跪拜,獻上酒食貢物。對逃走的,魏聰下令嚴禁軍士侵害其神廟村社田地房舍,若砍伐其園林以為薪柴,則令留錢帛以為補償;對於前來獻上酒食貢物的,皆招來撫慰,自稱是奉大漢天子之命,前來與諸邦會盟,誅強暴,撫良善。今吾不缺糧秣,退回所獻之物不受,諸土人皆大喜而去。
就這般行了七八日,前方出現一條大河,放眼望去,河對岸一片平夷,目光所及之處,皆為一片平地,便如同上天有意造就而成的一般。湛藍如寶石的天空上雲朵潔白若棉花糖,陽光灑在萬物之上,宛若黃金鑄成,夾雜著水腥味的清新空氣帶來森林的芬芳,帶走旅途的疲乏。這片廣袤平原的南側與大海相連,大片的紅樹林佈滿了海洋和陸地的過渡,在稍微內陸一些的地帶,可以看到無數的河渠、森林和草甸,有小船穿行其間,群群水鳥飛翔其上宛若天堂一般。
「果然是人間樂土,天府之國!」袁紹深吸了一口氣:「魏兄你果然冇有說錯!」
「傳令下去,立營!」魏聰下令道:「派出使者,告訴那個扶南副王,就說本刺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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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魏聰和部下將佐們一同渡過,鍋裡有豐富的貝類、蝦、魚片,烤架上擺滿了塗抹了香料的水鳥,岸邊的紅樹林下那種鹹淡水混雜的地帶漁獲極為豐富,還有大量的水禽,毫不費力便能得到。雖然按照漢時曆法,此時已經是冬天,大漢的雒陽已經是寒風撲麵,野外看不到一點綠色。這裡的水邊植物依舊長滿了可食用的嫩芽,水中更是有蓮藕,菱角,道旁的灌木叢和樹林裡也不難找到各色水果。魏聰甚至還破例允許在場的每個人喝一杯果酒,每個人都笑的很開心,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希望。
「郎君!」陳齊笑道:「屬下本以為這林邑國就已經是天下最遠的地方,卻想不到這裡還有這般樂土!」
「怎麼可能!」魏聰笑道:「天下何等廣袤,這也不過是區區一隅之地罷了!這樣吧,今晚無事,軍中又不能痛飲,我便出一個題考一考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