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後,徽州城外,浩浩蕩蕩的車隊綿延數十裡。
上百家徽商,數千輛馬車,裝載著數不清的金銀細軟、古董字畫。護衛的家丁們全副武裝,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胡雪岩騎在馬上,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座他生活了五十年的城池。
徽州。
徽商的老巢。
幾代人的基業,就這麼拋棄了。
“蘇無忌!我恨你!”
“徽州,我一定會回來的!”胡雪岩不禁老淚縱橫的怒罵道。
“父親。”胡慶雪策馬上前,低聲道:“都安排好了。咱們這一走,蘇無忌的人就算追來,也撈不著什麼。”
胡雪岩點點頭,冇有說話。
他望向東南方向。
那裡,是福建。
那裡,有他的最後一線希望。
“走吧。”他輕聲道。
隨後,他不禁唱起了他們徽商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歌謠:“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歲,往外一丟……”
車輪滾滾,馬蹄聲聲。
那支龐大的車隊,緩緩消失在官道儘頭。
身後,徽州城在晨霧中漸漸模糊,最終徹底不見。
……
另一邊,福建,福州府。
城外大營,旌旗招展,號角聲此起彼伏。校場上,兩萬新兵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天。可洪承疇站在高台上,目光卻不斷飄向營門外的官道,眉宇間滿是焦灼。
一個多月了。
從江南逃到福建,已經足足一個多月了。靠著那三千水師嫡係和正統皇帝的招牌,他硬是在福州站穩了腳跟。當地官員見是“正統皇帝”駕到,又有兵部尚書親臨,倒也不敢怠慢,乖乖交出了印信。
可洪承疇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蘇無忌打下了江南,又平定了浙江。下一個,必然是他福建。
之前,他還指望浙江和安徽能多抵抗一點,給他多爭取時間。
但誰能想到這衍聖公如此不堪一擊,一擊即潰!
所以他把隻能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海上。
那倭國之上!
“洪大人!洪大人!”
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洪承疇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隻見一騎從官道儘頭飛奔而來,馬上之人正是他派去倭國的信使——汪精。
洪承疇大步迎上去,不等汪精下馬,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怎麼樣?倭國怎麼說?”
汪精翻身下馬,滿臉風塵,眼中卻帶著興奮之色:“大人,成了!事情成了!”
洪承疇大喜:“倭國他們肯出兵幫助我們了?”
汪精連連點頭:“肯!太肯了!倭國說了,願意出兵五萬!水師戰船三百艘!還有倭國最精銳的武士忍者團,一起渡海助戰!”
“五萬?!”洪承疇眼睛都亮了,道:“太好了!太好了!有這五萬倭兵,加上我這新編的兩萬新兵……哈哈!蘇無忌,這回看你死不死!”
他激動得來回踱步,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道:“對了,倭國要什麼條件?是想割哪個島?還是想要哪個通商口岸?”
洪承疇很是激動,已經將雖遠必割的策略學的明明白白。
這段時間,倭國從他手上割走了不少海島。
他都是無比大方,大筆一揮,反正崽賣爺田不心疼。
汪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欲言又止道:“倭國確實有條件,不過隻有一個……”
洪承疇見狀,依舊大度地擺擺手:“說吧!彆說一個條件,就是十個,本官也答應!隻要能打敗蘇無忌,割讓幾個島嶼給他們倭國算什麼?實在不行,一兩個府縣也可以商量!”
“而若是能直搗京城,殺死蘇無忌,統一天下。便是割讓一兩個省,本官也願意!”
汪精嚥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大人,這次倭國……不要土地。”
洪承疇一愣:“不要土地?那要什麼?金銀?絲綢?瓷器?這些咱們有的是,儘管開口!”
汪精搖搖頭,臉色古怪:“也不是這些。”
洪承疇皺起眉頭,盯著他:“那你快說啊!吞吞吐吐的,到底要什麼?”
汪精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大人,倭國要……要皇後孃娘。”
洪承疇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
“你說什麼?”
汪精硬著頭皮重複道:“倭國要皇後孃娘。他們說,既然我們要和他們倭國結盟,就必須是血盟。而最好的血盟,就是兩國流著一樣的血……”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道:“倭國聽聞……聽聞正統皇帝癡傻不能人道,他們願意讓倭國天皇的血脈幫忙,與皇後孃娘……產下皇子。如此,新皇帝便流著兩國的血,兩國便成一國,永結盟好……”
“放屁!!!”
洪承疇暴怒,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兵器架,嘩啦啦一陣亂響。他臉色鐵青,青筋暴起,指著汪精的鼻子罵道:
“他們欺人太甚!這種要求都敢提!這是穢亂後宮!奇恥大辱!這是倭國要亂我九州根基!本官豈能答應!”
汪精嚇得連連後退,卻還是硬著頭皮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您聽我說……”
“說什麼說?!”洪承疇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道:“那倭國天皇都七十多了吧?他……他還有那能力?!這是要噁心誰呢?”
汪精連忙道:“不是天皇,是天皇太子!聽說正值壯年,年富力強……”
洪承疇一腳踢飛地上的碎木,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可他罵著罵著,聲音卻漸漸小了下去。
因為他知道,汪精說的是事實。
冇有倭國,他守不住福建。守不住福建,他就得死。蘇無忌不會放過他,江南四姓的下場,就是他的下場。
五萬倭兵,三百戰船……
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緩緩蹲下身,雙手抱頭,久久不語。
汪精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低聲道:“大人,屬下也知道這是奇恥大辱。可……可這是咱們唯一的活路了。您想想,隻要打敗蘇無忌,咱們就能守住這半壁江山。到時候,您就是複興正統大昭的第一功臣,封王拜相,名垂青史……至於這中間的過程,史書裡誰會寫呢?”
洪承疇冇有抬頭。
良久,他沙啞著聲音道:“皇後孃娘……她知道嗎?”
汪精搖搖頭:“還冇說。這事……得您去說。”
洪承疇閉上眼,沉默了很久很久。
“哎……”
最後,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大步朝福州城方向走去。
……
福州城,行宮。
說是行宮,其實就是原來的福州知府衙門,簡單收拾了一下,掛上塊匾額就算完事。傻子皇帝趙如徽正蹲在院子裡,拿著根樹枝戳螞蟻,玩得不亦樂乎。
這傻子倒是好哄,不管在哪都能玩的開開心心。
而皇後大玉兒坐在廊下,自顧自的發呆。
“皇後孃娘。”洪承疇走進院子,在她麵前站定,臉色複雜。
大玉兒抬起頭,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淡淡道:“洪大人有話直說。是不是倭國那邊有什麼變故?”
洪承疇深吸一口氣,將倭國的條件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他說得艱難,大玉兒聽得平靜。
等他說完,大玉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哈哈哈……”
那笑容裡,有淒涼,有嘲諷,也有一絲說不清的釋然。
“本宮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她站起身,走到洪承疇麵前,與他麵對麵站著,道:“洪大人,本宮問你,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對嗎?”
洪承疇點點頭,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大玉兒又問:“若是本宮不答應,咱們能守住福建嗎?”
洪承疇搖搖頭。
大玉兒笑了:“那本宮還有什麼選擇?”
她轉過身,望向那個還在戳螞蟻的傻子皇帝,輕聲道:“本宮嫁給這個傻子,就是為了當皇後,為了權力,為了活命。如今,為了活命,再陪一個倭國太子,又有什麼區彆?”
洪承疇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不知是悲涼還是愧疚。
可就在這時,大玉兒忽然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洪大人,本宮答應你。”
洪承疇一愣,剛要道謝,卻聽大玉兒繼續道:
“但本宮也有一個條件。”
洪承疇連忙道:“娘娘儘管說,隻要下官能做到,萬死不辭!”
大玉兒走近一步,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本宮要你,今晚留下。”
洪承疇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大玉兒的臉上冇有半分羞怯,隻有一種說不出的決絕和瘋狂:
“洪大人,咱們從江南一路逃到這裡,朝夕相處,生死與共。你以為本宮看不出你心裡想什麼嗎?你每次看本宮的眼神,你以為本宮不知道嗎?”
洪承疇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是的,他確實愛上了皇後大玉兒。
畢竟大玉兒美若天仙,畢竟大玉兒聰明絕頂!
畢竟大玉兒和他朝夕相處!
因此,他纔會在聽到倭國的條件時,如此憤怒!
因為,那是要將自己最愛的女人,拱手讓人啊!
大玉兒笑了,笑得淒涼,笑得瘋狂:
“哈哈哈!本宮這輩子,先是嫁給拓跋熊那個莽夫,又嫁給吳三桂那個廢物,最後嫁給這個傻子。本宮伺候過的人,比你想的還多。”
“可那些人,冇有一個是本宮自己願意的。”
她盯著洪承疇,眼中燃燒著一種奇異的光芒:
“可你不一樣。”
“洪承疇,你是唯一一個,讓本宮覺得……有點意思的人。”
洪承疇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心跳如鼓。
大玉兒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倭國太子要來,本宮攔不住。可在這之前,本宮想自己選一次。”
“今晚,你留下。”
“讓老天爺看看,到底是那倭國太子的種能活下來,還是你洪承疇的種能活下來。”
“看看本宮,到底能懷上,誰的孩子!”
她收回手,轉身朝屋裡走去。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洪承疇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洪尚書,就看天意了。”
門,冇有關上,敞開著。
洪承疇站在院子裡,久久冇有動彈。
那個傻子皇帝還在戳螞蟻,嘴裡嘟囔著什麼,根本冇注意到這邊發生了什麼。
洪承疇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忽然笑了。
笑得複雜,笑得苦澀,笑得……有一種說不出的瘋狂。
“哈哈哈哈!那就賭一把!”
話罷,洪承疇雙目血紅的衝進房間,熱情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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