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首輔大人這是要造反？
貢院之內，氣氛壓抑。
數千名考生坐在狹窄的號舍裡，一個個凍得鼻涕橫流，手裡緊緊攥著毛筆，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高台。
那裡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身穿緋紅官袍，腰懸金牌的主考官許長青。
另一個，則是身穿紫蟒袍、一臉陰沉的內閣首輔楊國忠。
楊國忠今天是來巡考的，但他那架勢，比主考官還大。
“咳咳。”
楊國忠清了清嗓子。
“諸位學子。”
他揹著手，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頭，臉上露出冷笑。
“本閣剛剛接到密報，今科原本擬定的考題，因為禮部疏忽，已經泄露了。”
這話一出，底下瞬間炸了鍋。
“泄題了？”
“那怎麼辦？我們豈不是白準備了？”
考生們交頭接耳，臉上滿是慌張。
許長青站在一旁，雙手抱胸，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演。
接著演。
老東西不去戲班子當台柱子真是可惜了。
楊國忠很滿意這種恐慌的效果。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肅靜！”
“為了公平起見，本閣決定，廢除原題，啟用備用考題！”
說完，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密封的火漆信封。
當著所有人的麵，撕開。
“今科策論題目......”
楊國忠的聲音陡然拔高。
“論周淵革命，順天應人！”
這八個字一出來，所有考生瞬間臉色僵住。
懂行的，臉瞬間就白了。
不懂行的，還在那琢磨這題目怎麼這麼耳熟。
坐在前排的幾位寒門學子，手裡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墨汁濺了一身，卻渾然不覺。
全在渾身哆嗦，牙齒都在打顫。
周淵革命？
那是前朝推翻舊朝的典故！
放在如今的大臨王朝，這就是**裸的反詩！
這是要讓他們回答造反的合理性啊！
這題目怎麼答？
你要是說造反有理，那就是謀逆，是要殺頭的！
你要是說造反無理，那就是否定了本朝太祖得位的正統性，還也是個死啊！
這就是個死局！
楊國忠看著底下一張張慘白的臉，心裡的鬱氣總算是散了幾分。
許長青，你不是能嗎？
你不是想保這些寒門子弟嗎？
老夫倒要看看，這道必死的題目，你怎麼破！
隻要這些學生敢落筆，老夫就能以妄議朝政，意圖謀逆的罪名，把一部分人抓起來！
到時候，你這個主考官，就是同謀！
楊國忠看著許長青，陰陽怪氣地說道：
“許大人，這題目可有什麼不妥？”
“若是有不妥，許大人儘管提出來。”
“畢竟，你纔是主考官嘛。”
這是在逼宮。
要是許長青敢說這題目不好，那就是質疑備用考題的權威性，也是個罪名。
許長青看著楊國忠那張老橘子皮一樣的臉，心裡冷笑。
老狗，你這是把臉湊上來讓我打啊。
“啪！”
一聲脆響。
許長青猛地一拍掌，把旁邊的楊國忠都嚇了一跳。
“好！”
許長青大喝一聲，臉上滿是讚賞之色。
“首輔大人這題目出得，簡直是太好了！”
“妙啊，實在是妙！”
楊國忠愣住了。
底下的考生也愣住了。
這題目還好？
這是要命的題目啊！
許長青走到台前，目光炯炯，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貢院。
“諸位學子，你們是不是覺得這題目很難？”
“是不是覺得這題目有陷阱？”
底下冇人敢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說：
廢話！
許長青輕輕一笑。
“你們啊，還是太年輕，冇領悟到首輔大人的良苦用心！”
他轉過身，指著楊國忠，一臉的敬佩。
“所謂周淵革命，革的是什麼？”
“革的是舊弊，革的是腐朽！”
“順天應人，順的是什麼天？應的是什麼人？”
許長青猛地一揮手，氣勢如虹。
“順的是當今聖上勵精圖治，想要中興大臨的天心！”
“應的是天下萬民渴望國富民強，安居樂業的人意！”
“首輔大人出這道題，不是讓你們討論怎麼造反。”
“而是讓你們以史為鑒，為我大臨王朝的革新除弊，獻計獻策！”
“這是讓你們幫著陛下，把朝廷裡那些屍位素餐，貪贓枉法的蛀蟲，統統革掉！”
說完，許長青還特意衝著楊國忠拱了拱手。
“首輔大人，下官解讀得可對？”
“您這一片忠君愛國之心，真是感天動地啊！”
楊國忠的臉都黑了。
對個屁！
他明明就是想釣魚執法，想搞文字獄！
可現在許長青當著幾千人的麵，把這題目拔高到了忠君愛國，改革除弊的高度。
他能說什麼？
難道他能跳出來說。
不對，老夫就是想讓你們討論怎麼推翻皇帝？
楊國忠死死盯著許長青，眼裡的火要是能噴出來，許長青早成灰了。
“許大人......解讀得......甚是獨到。”
他咬牙切齒開口。
底下的考生們，此刻眼裡的絕望瞬間消失。
懂了！
許大人的意思是，讓我們藉著這個題目，狠狠地罵那些貪官汙吏！
隻要緊扣革新二字，那就是在奉旨罵人！
“多謝主考官指點！”
考生們激動得熱淚盈眶，重新撿起毛筆，在衣服上擦了擦。
文思如尿崩！
不，是如泉湧！
這哪裡是死局？
這分明就是許大人給他們遞的一把尚方寶劍！
整個考場裡，原本死寂的氣氛瞬間活了過來。
磨墨聲，鋪紙聲，落筆聲，響成一片。
許長青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又轉頭看向楊國忠，淡聲說道：
“首輔大人，您這臉色不太好啊。”
“是不是這考場風大，閃了舌頭？”
楊國忠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想當場掐死許長青的衝動。
“許長青，你彆得意得太早。”
“文章寫出來是一回事，能不能過，那是另一回事。”
說完，他一甩袖子，氣沖沖地走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被氣死。
看著楊國忠離去的背影，許長青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知道，這隻是第一關。
接下來的閱卷，纔是真正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