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著硝煙,從軍港的方向吹來。
科倫的海軍軍官站在路邊,看著那些卡莫納高階官員們乘坐的黑色轎車,一輛接一輛地從電視台的大門裏衝出來,看起來像是受驚的甲蟲。
他沒有動,隻是抬起手,朝身後準備衝過去攔截的士兵們壓了壓。
“讓他們走。”
副官愣了一下,湊上來低聲說:“長官,那是電視台們官員的車,咱們……”
“我知道。”海軍軍官打斷他,目光追著最近的那輛黑色轎車,看著它顛簸著衝過路麵。
“就是要讓他們走。”
隻有讓他們走了,電視台裏麵剩餘的人才能看見投降是可以活的,逃跑是可以活的。
活著這兩個字,得親眼看見,才會相信。
那輛轎車從他麵前駛過,海軍軍官看見了那張臉。
卡莫納電視台的台長。
那張臉他見過照片,在情報處送來的卷宗裡,方正,嚴肅,眉頭永遠皺著,像是一直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情。
可現在那張臉擠在車窗的縫隙裡,灰白,驚慌的得眼睛都像是要掉出來。
科倫的海軍軍官嘴角動了動,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派幾個人,”海軍軍官說道。
身後的士兵卻立刻綳直了身子。
“跟著那位台長大人的車,他的好東西一定不少。”
“是!”副官臉上浮現出笑容轉身離開,這種活可是他最喜歡乾的。
腳步聲從海軍軍官的身後傳來。
一名士兵在他身站得筆直,軍靴的後跟併攏,發出一聲悶響。
“大人,對方已經同意協議了。”
海軍軍官“嗯”了一聲,連頭都懶得回。
沒有意外,沒有驚喜,像是聽見天氣預報說一天的天氣一樣。
他把手背在身後,指尖輕輕地敲著自己的手腕。
台長都跑了,裏麵的人還能撐多久?
科倫的海軍軍官甚至能想像得出來,此刻的電視台裏麵亂成了一鍋粥的樣子。
“那麼,這兩天準備準備,到了我們跟電視台簽署檔案的那天,我要讓所有的科倫人們都看到這條新聞。”海軍軍官道。
“大人,不用等那麼久。今天就可以簽署檔案了,卡莫納電視台已經準備發表宣告瞭。”士兵繼續說,聲音裏帶著一點點興奮,
“是他們綜合辦公室主任親自擬的稿。”
“噢?”
海軍軍官終於把頭轉過來了一點,目光從電視台的方向移開,落在士兵的臉上。
科倫的海軍軍官確實有點驚訝。
他知道電視台肯定會同意,可沒想到會這麼快。
一天之內,從談判到擬稿到再點頭,那位台長大人怕是連看都沒看,就光顧著逃命了吧。
一股熱流從胸口往上湧。
他重新把頭轉回去,看著那棟電視台大樓,忽然有點想不通。
統帥那個人,怎麼能讓這麼軟弱的電視台活到現在的?
要是他能直接拿下電視台……
不是威脅,不是談判,不是簽什麼破宣告,是真刀真槍地打進去。
拿下電視台,然後拿下那些補給,接著繼續前推,直到推前線要塞。
到時候還用得著那個廢物統帥讓位置?
他自己就能坐上去。
“大人……大人?”
士兵的聲音把他拉回來,海軍軍官斜睨了對方一眼,士兵立刻僵在那裏,嘴唇動了動,沒敢再出聲。
海軍軍官站在那裏,看著電視台,看著那片灰濛濛的海。
站了很久。
久到那名士兵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然後他聽見了自己上司的聲音。
“等我簽署完檔案後,就準備戰鬥。”科倫的海軍軍官誌得意滿的說道。
士兵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敢問。
士兵的腦子轉不過來,不是談好了嗎?不是條件都接受了嗎?
不是馬上就要簽了嗎?怎麼突然……
可士兵這次識趣的沒有多問,隻是立正,敬禮,轉身,跑步離開。
軍靴踩在地麵上,發出急促的“咚咚”聲。
海軍軍官的嘴角慢慢地彎起來。
簽完檔案,那時候電視台那群蠢貨肯定覺得自己安全了。
說不定還會開個派對,開瓶酒,抱在一起哭一場。
然後他們就會放鬆,就會把槍放下,就會把自己扔進沙發裡,等著明天太陽升起來。
那個時候,他就會帶著士兵們進去。
本來硬打,電視台有三四千人的士兵守著那棟樓,哪怕他有一萬人,對方也能跟他耗上幾天十幾天乃至個把月。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現在就能想像出來那個畫麵。
當電視台的門被自己踹開的時候,那些人臉上的表情,一定美妙極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
海軍軍官抬起頭。
遠處,一個人影從電視台那邊走過來。
海軍軍官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那是個光頭,在灰濛濛的天色裡,那顆光頭反著一點光,像一顆移動的燈泡。
走路的姿勢也很特別,身子歪來歪去,兩條胳膊甩得像是在趕集。
要不是那光頭的手裏確實拿著一份檔案,海軍軍官簡直要以為是哪個喝醉酒的土匪走錯路了。
十米,五米,三米。
那人在他麵前站定。
近看更像個土匪了。
滿臉橫肉,脖子粗得跟腦袋一般寬。
那光頭把手裏的檔案往前一遞,咧嘴笑了一下。
“簽字。”
海軍軍官低下頭,看著那份檔案。
紙張很新,邊角壓著卡莫納電視台的印章,隻是看起來有點歪。
伸手接過來,翻開,目光掃過那些字。
檔案沒問題,印章沒問題,條件也沒問題,和談判時說的一模一樣。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光頭。
光頭正東張西望,兩隻手插在口袋裏,腦袋轉來轉去,看著遠處的軍港,看著那些停泊的裝甲艦,看著三三兩兩的科倫士兵。
“看什麼?”海軍軍官問。
光頭把目光收回來,又咧嘴笑了一下。
“沒什麼,”他說,聲音憨憨的,“就是看看。”
海軍軍官看著他。
可光頭沒有躲,就站在那裏,甚至還眨了眨眼睛,眼睛裏居然帶著一點好奇。
“你叫什麼?”海軍軍官問。
“羅爾夫。”
“在電視台做什麼?”
“打雜的。”
海軍軍官沒有說話。
打雜的?
一股火從腳底往上躥。
他感覺自己被侮辱了,這是什麼場合?
一會兒要手底下的人就要拍攝他簽字的畫麵,得上報紙的,全科倫的人都會看見。
它電視台就算不派個主任,不派個辦公室主任,好歹也得派個體麪人過來吧?
派個打雜的?
派個打雜的!
“你們電視台,”他壓著那股火,聲音已經冷下來了,“就派你來送檔案?”
羅爾夫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麼憨厚,他點了點頭,帶著一絲茫然的不解。
“就我。”
“其他人呢?”
“其他人忙著呢。”
“忙什麼?”
羅爾夫撓了撓那顆光頭,皺著眉頭思考了半天,然後抬起頭,咧嘴一笑。
“忙著不投降。”
海軍軍官一愣。
什麼叫忙著……不投降?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見那顆亮亮的光頭在他眼前放大,佔據了他瞳孔的所有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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