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下了樓梯。
此刻電視台一樓的大堂已經徹底亂了。
那些平日裏西裝革履的官員們，此刻像鑽進糧倉的老鼠，
抱著檔案箱就往外跑，甚至都不看看裏麵到底裝著啥。要麼就是拉著紅色旅行箱，而一些膽子大的已經開始在撬保險了。
辦公室的抽屜也全被拉開，裏麵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
一開始隻是官員們在搶，後來一些士兵們也加入了。
科特站在樓梯口，看著一個又一個的士兵加入了爭搶行列，不由得嘆了口氣。
有的時候真不怪這些人太貪，隻要有人開始幹這種事情，其他人就會產生那種“別人都在搶，我不搶就虧了”的慌張。
然後一傳十十傳百。
羅爾夫站在科特旁邊，看著這一幕，撓了撓沒有頭髮的大光頭。
“搶這些破爛有什麼用？”他嘟囔著，“一會兒科倫人真進來了，這些東西能換命？
他們又逃不出，不最後還是便宜了科倫嗎？”
伯納德聽到羅爾夫的話愣了一下，然後誠懇道：“對不起，我原以為你是沒腦子的。現在看來，這些人比你沒腦子多了。”
羅爾夫頓時眉開眼笑，這應該是在誇他吧？
三個人穿過大堂。
沒有人在意他們，所有人都忙著搶東西。
“讓開！讓開！”
一個聲音從旁邊炸開。
科特側過頭，看見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從走廊那頭衝過來，跑得滿頭大汗。
他跑得太急，根本沒看路。
“沒長眼睛啊！”他撞上科特的肩膀，踉蹌了一下，扭頭就罵，“擋什麼道！一群……”
他的話頓住了。
因為他看清了這三個人。
一個揹著斧頭的光頭，一個笑眯眯的奸商，還有一個手裏拎著槍的男子。
其餘兩人倒是沒什麼，但那個大光頭的斧頭上還粘著乾涸的血跡。
胖子的嘴張了張，沒什麼底氣的擠出一句：“不長眼的……東西。”
隻是最後兩個字輕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後他不等羅爾夫他們三人有更多反應，轉身就準備跑。
一隻手伸過來。
那隻手拎住他的後領，像拎一隻小雞仔，輕輕一提，就把那人從地上拎了起來。
胖子的雙腳離地，在空中亂蹬，檔案箱掉在地上，幾本收藏的集郵冊和維修手冊落了出來。
“你……你幹什麼！”那人尖叫起來，聲音尖得刺耳，“放開我！我是電視台的官員！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放開我！”
這胖子實在是不怕不行，他近乎200斤的身體，卻被人單手拎起來。
那給他一拳怕不是要去見到太奶了？
羅爾夫把他提到科特眼前，科特歪著頭看了看他。
“你是誰？”科特問道，聲音溫和得像是在問哥們，這條路怎麼走？
那人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別……”他的聲音一下子就軟下來，“我就是個跑腿的……”
羅爾夫還沒用力呢，這傢夥的眼淚幾乎就要流下來了。
科特眼對眼的盯著這男人，換了個說法，“企劃室的會議還在開嗎？”
那人愣了一下。
“開，開完了……”他結結巴巴地說，“剛開完。”
“開完了？結果呢？”
那人的眼睛躲閃著，不敢看科特。
“結……結果”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綜合辦公室主任去擬宣告瞭。”
“什麼宣告？”
那人沒說話。
羅爾夫獰笑一聲，手又緊了緊。
那人慘叫一聲，連聲說：“談和的宣告！承認前線要塞獨立！永不增援！都寫進去了！”
科特點點頭。
他轉過身，朝走廊那頭走去。
羅爾夫把那人往旁邊一丟，然後用繩子將他綁了起來，像一坨被捆住的肥肉。
他摸了摸自己的光腦袋，笑著說，“一會跟科倫打起來，你這傢夥倒是可以當成一個不錯的肉盾。”
胖子呆住了，放聲大哭。
三人走上二樓的綜合辦公室。
這裏跟外麵亂糟糟的樣子不一樣，很整潔，也隻有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在把一份檔案往檔案箱裏塞。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卻看見了門口的三個人。綜合辦公室主任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一種不怒自威的表情。
“沒點規矩，撿垃圾撿到我辦公室來了，滾滾滾。”
他們三個沒動，隻是一步步的靠近。
“你們是誰？”綜合辦公室主任的聲音沉了下來，聲音裏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不耐煩，“讓開。”
沒有人讓開。
“你們三個，哪個部門的？讓你們長官來見我。”
科特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聽說了這個詞語，“長官？”
“對，長官！”那人瞪著他，“你們的長官！你們這些士兵，連長官都不會叫嗎？你們的軍紀呢？你們的……”
他的話頓住了。
因為科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的身前。
那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他的後背撞上辦公桌，發出一聲悶響。
“你要幹什麼？”他的聲音變了，“我警告你，我是綜合辦公室主任，你要是敢……”
科特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的腿軟了。
他扶著辦公桌，可他的腿已經開始有些不聽使喚。
他看著科特，準確的說是看著科特手裏那把AUG突擊步槍。
“你，你不能……”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是綜合辦公室主任……”
“我知道你是綜合辦公室主任。”科特一邊說一邊抬起了槍，槍口抵在那人的額頭上。
綜合辦主任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縮成了兩個小黑點。
“宣告的檔案，”科特說，“在哪兒？”
那人的目光下意識的往下移，移向自己手裏的檔案箱。
科特看著他，隻一眼，那人的手鬆開了。
科特開啟檔案箱，將裏麵的檔案拿了出來。
他翻了翻，找到那份宣告，低頭看了一會兒。
“承認獨立，永不增援，”他念著上麵的字，“簽字欄空著，你還沒簽？”
那人沒說話。
“誰同意的？”科特問。
綜合辦主任愣了一下。
“誰，”科特重複了一遍，聲音很平，“同意的？”
那人的目光開始躲閃。
“是企劃長……”他說，聲音結結巴巴的，“還有……還有幾個人……”
“哪幾個人？”
那人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科特把槍往前頂了頂。
槍管陷進那人額頭的麵板裡，壓出一個白印子。
“啊！”那人叫了一聲，聲音尖得刺耳，“我說！我說！企劃長！還有管理倉庫的負責人還有……
他一口氣報出七八個名字。
科特聽完，點了點頭。
他把槍收回來。
那人鬆了一口氣，整個人軟在辦公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兄弟，”他說，“你也是電視台的人吧？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科特的槍托砸下來了。
槍托砸在他的膝蓋上，很準，很快。
哢嚓一聲。
綜合辦公室主任的慘叫聲響徹整個二樓。
他倒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蓋，疼得滿地打滾。
“我的腿！我的腿！”他慘叫著，“你瘋了！你瘋了！我是綜合辦公室主任！你敢……”
科特看著那張扭曲的臉，看著那雙因為疼痛而淚流滿麵的眼睛，麵無表情，然後轉身離去。
那人還躺在地上，他的眼睛看著科特，那目光裡一半是恐懼另一半是不解。
他怎麼敢？
一個士兵，一個連一個職務都沒有的士兵。
他怎麼敢對一個綜合辦公室主任動手？
他怎麼敢？
羅爾夫和伯納德跟在後麵。
走廊裡那慘叫聲還在繼續，一聲接一聲，像是殺豬一樣，在空曠的二樓裡回蕩。
羅爾夫掏了掏耳朵，嘟囔了一句：“吵死了。”
然後他一個人慢慢的走了回去，然後揚起了斧頭。
噗嗤，不吵了。
伯納德看了一眼，沒說話。隻是走著走著，忽然笑了一下。
“怎麼了？”羅爾夫問。
“沒什麼，”伯納德說，“就是想起來一件事。”
“什麼事？”
“以前在科諾鎮的時候，”伯納德說，“我也見過這種人。
那時候我還得給他們鞠躬。”
羅爾夫愣了一下，然後問道，“現在呢？”
伯納德沒回答，隻是繞過了科特，走在了三人組的最前麵，然後哈哈大笑的一腳踹開了企劃室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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