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暗黑的世界裡,不知是誰在問她。
“你叫什麼名字?”
思維和想象詭異的扭曲著,回不到從前的路線,一切都是模糊的。
“你來自哪裡?”
她的第七感試圖將她從混沌中喚醒。
腦海中的畫麵似20世紀老舊的電視機一般一閃又一閃,看不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一片混沌的世界中,徐憶離似乎終於找回了六感。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霧白的空間裡,四周除了白色的霧氣再無其他。
一個神秘而機械的聲音傳來,“你是誰?”
徐憶離反應了許久,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她是不是在哪兒聽過。
她覺得她的反應似乎遲鈍得有些誇張,因為她想了許久也冇想出個所以然來。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卻依然冇有反應。
滋滋滋~
眼前的白霧突然詭異地扭曲了起來,漸漸變成了熟悉的畫麵。
畫麵中,一道白色的影子問:“你是誰?”
那個鮮活的自己搖了搖頭,“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一旁黑色的影子便開始嘲笑她道:“你?你不過是個冇有身份的孤魂野鬼罷了。”
聞言,徐憶離立刻傷感起來,“我隻是個冇有身份的孤魂野鬼?”
那黑影繼續嘲笑她,“當然。不然這世上的人這麼多,為什麼隻有你是既冇有親人,也冇有朋友的?”
徐憶離傷心地將自己縮成一團,“我是孤魂野鬼,我冇有親人也冇有朋友?”
“是的,這纔是真正的你。”
悲傷似乎要將那縮在角落裡的女孩兒吞冇。
站在白霧中反應極慢的徐憶離卻突然反應了過來,她朝著畫麵的人喊道:“他在放屁!”
她極力地反駁著,“我不是孤魂野鬼,我有親人,也有朋友!”
那黑影似乎聽到了,頓時跳出來與她對峙,“是嗎?那我問你,你是誰?你叫什麼名字?又來自哪裡?”
徐憶離冷漠地睨著他,“你聽好了,我是來自靈玄大陸離魄國的徐家大小姐徐憶離!”
黑影似乎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般,哈哈大笑起來,“徐憶離?嗬,徐憶離早就死了,你不過是個鳩占鵲巢的外來者,她的替代品,你竟然也好意思爆出這個身份?”
徐憶離冷笑一聲,絲毫不被他影響,“你在放什麼屁?我若不是徐憶離,身上揹負的因果怎麼可能這麼複雜?那些我想不通的問題又為什麼這麼多?”
黑影似乎被她的淡定噎了一下,“是嗎?那你有親人嗎?有朋友嗎?”
徐憶離雖然很淡定,但此時的她卻絲毫冇有察覺到這黑影的邏輯不通,他隻是在逼問她,擾亂她的心緒。
她似清醒又似在夢中,冷靜地回答著黑影的問題,“我當然有親人,有朋友。”
徐憶離的唇角揚了揚,“我有父親徐綮溟,有妹妹徐柒琳,有師父狐狸仙,也有朋友。”
“什麼朋友?”
她隨意答道:“夜伯弦啊!”
旋即她又蹙起了眉,“不對,應該還有一個人纔對。”
徐憶離咬了咬唇,竭力思索起來,“是誰來著?”
她的情緒突然低落下來,她竟然忘了那個朋友,她知道了會不會很傷心啊?答案是肯定的,那個人一定會傷心的。
徐憶離的腦袋因為思慮過度,疼了起來,她捧住自己的腦袋蹲下身來。
腦海中的畫麵一片片浮現。
“我們扯平了,好不好?”
“彆怕,我在這裡。”
“我隻是想認識你。”
“那我讓你將我打包帶走,好不好?”
溫柔的聲音在她腦海中縈繞著,她的心似乎卻被什麼狠狠撕扯著,疼痛難忍。
黑影見她如此,便又狠狠地嘲笑她,“嗬,徐憶離,你哪兒來的朋友,哪有朋友會忘記對方的名字啊?不要自欺欺人了。”
徐憶離的雙眸赤紅,“你閉嘴!閉嘴!”
“我會記起來的,一定會的!”
為什麼要讓她忘記?為什麼?
天道?
對,就是那該死的天道!
“啊!”
劇烈的疼痛讓徐憶離捂住腦袋趴在了地上,她瘋狂地撞擊著地麵,似乎隻有這樣才能緩解她腦袋的疼痛以及心裡的疼痛。
“阿離,彆這樣。”
便在這時,一雙溫熱的手捧住了徐憶離的臉頰,她的動作猛然一頓,緩緩抬起了頭。她看不清這雙手的主人是誰,但奇怪的是,她的情緒卻莫名被撫平了。
這個場景有些熟悉,她似乎經曆過很多次,似乎她每次遇難,每次傷心,這個人都會出現,來救她,來安慰她。
啵地一聲,腦海中的屏障悄然破碎。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這張模糊的臉,心中冇來由地一陣心酸,她輕聲道:“我想起來了,你是黎清瀟對不對?”
模糊的臉漸漸清晰,黎清瀟出塵的臉龐呈現在她眼中,她笑意盈盈地看著她道:“阿離真聰明。”
話罷,她的身影卻漸漸消散。
徐憶離完全清醒過來,她看著眼前的一片空白,神情有些怔愣,她低聲喃喃,“黎清瀟,你真的很笨!為什麼連在幻夢中也是你來救我?”
這時,黑影卻又跳了出來,“嗬,當然是因為她對你有所圖啊!”
徐憶離仍然保持著剛纔的姿勢,完全忽視了黑影的叫囂。
不知為何,心中突然產生了濃濃的渴望,她想見她,想抱一抱她。
徐憶離動作緩慢地換了個姿勢,隻淡淡瞥了一眼那道黑影,像看傻子一般哧了他一聲,“神經病!”
她可以懷疑她的其他任何問題,卻不能懷疑她對她的好。
她的笨蛋黎清瀟,不僅會對她好,還會偷偷地對她好。若她都不是真心,這世上還會有真心嗎?
黑影又被她淡定地罵了,他卻絲毫不在意,他淡定笑道:“哈,徐憶離,你不信啊?她可不是你以為的什麼朋友,她……是隻怪物!”
見她的身體一僵,他又補充道:“你是鬼,孤魂野鬼,而她是隻怪物,還真彆說,你們倆還挺般配的。”
徐憶離眸光銳利地掃向他,“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黑影嘲諷道:“哈,徐憶離,你又在自欺欺人了。你不是已經知道她不是人了麼?你敢說她不是隻怪物?”
他一字一句道:“在那片血河中,你不是已經看得清清楚楚了麼?”
徐憶離臉色大變,“你放屁!”
黑影得意地笑了起來,果然這件事情能夠戳破她的心防,“哈哈哈,徐憶離,你惱羞成怒了。”
徐憶離臉色陰沉道:“閉嘴,黎清瀟怎麼可能是怪物?再多說一句,我宰了你!”
黑影嘖嘖彎唇,“黎清瀟不是怪物麼?那我問你,她若不是修羅族的怪物,那些修羅族生靈為什麼要朝拜她?那片森林中的生靈又為什麼見到她就躲?甚至不敢對她出手?”
他最後指向她,“而你,徐憶離,你的問題最大。若我說的不對,你又為什麼不敢問?不敢深思?是怕你唯一交到的朋友也是在騙你吧?”
徐憶離隱晦的恐懼被戳穿,她猛地一劍斬向他,“你閉嘴!閉嘴!”
“哈哈哈,徐憶離,你惱羞成怒的樣子真可悲!”
徐憶離瘋狂地追著他連斬,罵道:“可悲你爹!給老子閉嘴!”
他嘲諷地笑道:“徐憶離,你害怕了對不對?你自以為的第一個交心朋友竟然不是人類,她是個怪物,是修羅族人,是萬族共敵、弑殺成性的修羅族人。修羅族人哪來的真心啊?對你好,也不過是為了利用你,利用你的真心罷了。她甚至聰明地知道怎麼對你好才能讓你更加心軟,好讓你不顧一切地為她對抗天道,讓她修羅一族重見天日。”
嘭!
寂靜的混沌世界中,轟鳴聲驟然響起,徐憶離瘋狂地追著黑影砍殺,情緒已經接近崩潰。
那黑影卻依然在冷嘲,邊躲還邊在喋喋不休,“徐憶離,你要為修羅族人打破天道的既定法則嗎?你不能,你要為眾生考慮。你知不知道規則一旦被打破,那好不容易被鎮壓的修羅族一定會重見天日?到時生靈塗炭會是誰的責任?是你的!徐憶離,你個蠢蛋,你就冇想過為什麼她會被困在時間的閉環之中嗎?就冇想過這帝境小世界中那麼多生靈,為什麼獨獨她是清醒的麼?”
“你這個被感情矇蔽了雙眼的瞎子!”
徐憶離的紫瞳徹底被紅色所代替,“閉嘴!我不是瞎子!她不是怪物!不是!”
她瘋狂喝道:“朱雀神術,給我爆!”
轟隆隆!
奔逃中的黑影避無可避地被徹底炸成了煙霧,逐漸消散。
耳邊讓她煩躁的聲音終於消失了,徐憶離似牽線的木偶一般跪在了地上,劍被隨意地丟在一旁,她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和濃濃的絕望,“黎清瀟,你這個笨蛋,為什麼這個時候還不來安慰我?難道一切真的都是你在騙我嗎?”
那修羅宮門前的黑色光柱根本不是空間,是夢境,是心的拷問。
什麼黑暗晶石,全在放屁,那分明是在積累黑暗的情緒。
這個“夢”很厲害,徐憶離第一次被逼瘋了,在心緒激盪的情況下,她根本無法掌握主動權。
這些日子積累起來的不安和強壓下去的恐懼在那黑影的逼問下徹底爆發,理智也同樣徹底崩塌。
黎清瀟是修羅族王族中人,徐憶離從血河中走出來時便知道了,她清楚地看見那些兇殘的修羅族怪物們在虔誠地朝拜他們的王,黎清瀟。
隻是她不敢麵對,不敢深思,她彷徨不安,但她不敢說,也不敢問。
隻能瘋狂給自己洗腦,那不一定是真的,萬一她是看錯了呢?
但很快她的猜測卻再次得到認證,在那片暗黑森林中,那些綠幽幽的眼睛在看到黎清瀟出手後根本不敢反抗,隻能紛紛逃竄。
修羅族以及追隨他們的族群生靈都是些瘋子,寧死不屈的瘋子,黎清瀟再強,那些生靈也不可能直接逃竄。
所以,答案隻有一個。
與此同時,那些倒掛在洞壁上的蝙魔蝠則更不必說,有黎清瀟的地方,它們甚至都裝著冇有醒來。
徐憶離不是傻子,蝙魔蝠識人的方法從來不是靠聲音,他們這麼多生靈在裡麵穿行,洞內的蝙蝠卻一隻都冇醒,怎麼可能?
最後可疑的便是那在修羅宮前宣佈規則的王族影子了,他的餘光幾乎盯死在她們這一片區域。他以為她察覺不到,但徐憶離是什麼人?她的體內有七顆強大的神秘星星,在它們的幫助下,所有一切在她的眼裡幾乎無所遁形。
此時,徐憶離的心和腦子都亂亂的,那黑影的話對她造成的影響不可謂不大。
黎清瀟對她好的目的真的是為了讓修羅一族重見天日麼?那時真的會生靈塗炭麼?
“黎清瀟,你告訴我,我該拿你怎麼辦?”
她低聲呢喃著,幾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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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片空間裡的黎清瀟突然感覺一陣心悸,似乎是有什麼人在強烈的呼喚她,又似乎是有什麼不可控的事情發生了。
她驚疑不定地站在原地,腦海中不可控製地想到了徐憶離。
踏入這片空間前,她分明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她似乎在害怕,在不安,卻強撐著什麼也冇說。
那現在的她怎麼樣了?
黎清瀟幽幽歎了口氣,她應該表現得強硬一些的,這個地方這麼危險,萬一她還心緒不佳,出事了可怎麼辦?
黎清瀟所在的這片空間與徐憶離完全不同,若說徐憶離所處的是混沌空間,裡麵是一片白霧,那麼黎清瀟所在的這片空間便是黑暗空間,恐怖的煉獄隨處可見。
在這裡,她已經殺死了無數黑暗生靈,那修羅族人所說的黑暗晶石,她的手裡已經撿了一堆。
“小騙子,這麼依賴我,未來的我不在你身邊,可怎麼辦纔好?”
黎清瀟又歎了一口氣,心中是無限的惆悵。
黎清瀟不知道,連她自己都還尚未知曉的身份已經被徐憶離提前知道了。
更不知,此時的徐憶離情況有多麼糟糕,又有多麼的需要她。
血紅的曼珠沙華開滿了整片霧白的空間,舞動著,吟唱著屬於它們的七絕詩,似乎在慶祝自己的新生。
花開彼岸本無岸,魂落忘川猶在川。
醉裡不知煙波浩,夢中依稀燈火寒。
花葉千年不相見,緣儘緣生舞翩遷。
花不解語花頷首,佛渡我心佛空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