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灼燒中,徐憶離持劍而立,周身紫色靈光如潮水般湧動,將熱浪隔絕在身外三尺。那些邪異的赤藍火焰撲到近前,便如撞上無形的壁壘,紛紛潰散,絲毫未能撼動她分毫。
靜立一旁的黎清瀟亦如此,衣袂在熱風中輕拂,神情平靜如常。但若仔細瞧,便能看見她那雙褐色瞳孔深處,隱約染上了一抹極淡的紅,似是某種被壓製的本能,在危險逼近時,悄然甦醒。
徐憶離側頭,對身側的黎清瀟低聲道:“瀟瀟,退後些,此人由我親手對付。”
黎清瀟蹙眉,卻未多言,隻輕輕頷首,身形瞬息退至百丈之外。眸中映著那道紫衣執劍的身影,一瞬不瞬,而方纔那抹隱約浮起的紅,已悄然褪去,彷彿從未存在。
徐憶離唇邊勾起一抹瞭然的笑。
她挽了個劍花,劍鋒在空中劃出一道清冽的弧光,隨即身形驟然前傾,在空氣爆鳴聲中如離弦之箭,急速殺向那縱火的狂徒。
鑽殺之劍!
劍尖刺破長空,銳利的劍氣與空氣劇烈摩擦,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明亮的火星在劍身周圍迸射,如一條火龍張開了獠牙,朝著那人的咽喉直直咬去。
狂徒肩上的傷口在體內生死二氣流轉間,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轉眼便恢複如初。他眯眼瞧著衝殺而來的徐憶離,嘴角噙著一絲不屑的冷笑,身上赤藍火焰再次暴漲,在身前凝成一道厚實的火焰結界,將淩厲的劍氣儘數擋下。
咚——!
一聲巨響,地底猛然碎裂,碎石翻飛,煙塵漫天。周圍本已被掀飛的房屋,此刻更是被四散的劍光切割成一截截殘壁斷垣,廢墟之上塵埃滾滾,如末日降臨。
叮叮叮叮——!
徐憶離的身體在空中急速旋轉,劍光如暴雨傾瀉,一劍快過一劍,每一擊都精準地刺向結界最薄弱之處。然而那狂徒卻擋得十分輕鬆,甚至單手負於身後,隻以火焰結界隨意承接,腳下紋絲不動。
他垂眸看著那道紫衣身影,嘴角的冷笑漸漸擴大,終於森然開口:“冇吃飯,給我撓癢呢?”
說話間,火焰猛地一震,將徐憶離的劍勢彈開數丈。
徐憶離借力後翻,穩穩落在一截殘柱之上,衣袂被熱浪吹得獵獵作響。她抬眸,紫瞳中倒映著那狂徒囂張的麵孔,唇角的笑意卻愈發深了。
“是麼?”
啪——!
清脆響指聲中,成套的極品仙劍自她儲物戒中魚貫而出,環布周身,劍鳴震天,靈光如潮水般鋪展開來。
“九級劍陣,起!”
她指尖一引,萬千劍影如星河傾瀉,瞬間將那狂徒困於陣心。劍光交錯間,朵朵紫色劍蓮破空綻放,蓮瓣舒展,每一片皆由銳利無匹的劍氣與致命的法則波動凝成,帶著凜然的殺意與不容侵犯的威壓。
感受到劍陣中蘊藏的力量,狂徒麵色驟變,他本能地催動體內火之法則,赤藍火焰瘋狂湧動,試圖衝破劍陣的封鎖。然而劍蓮層層疊疊,如潮水般不斷湧來,將他牢牢困在原地,寸步難行。
他終於停下掙紮,目光落在陣外那道紫衣身影上。
紫發紫瞳,容顏勝春,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額間那抹隨光影流轉、神秘而尊貴的紫色曼陀羅神紋,在劍光的映照下愈發醒目。那是神族血脈的印記,是淩駕於萬族之上的身份象征。
狂徒的瞳孔驟然收縮,方纔的囂張與不屑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驚懼。
“你……你是誰?”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再也無法維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徐憶離立於劍陣之外,平靜地望著他,並不答話。
她很清楚,仙界之中但凡有些眼力與修為的,都能識破她的神藏術,她神族的身份不可能藏得住,更何況這狂徒能衝破仙月蜀巡視弟子的重重阻攔,則更不可能被神藏術瞞過。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淩瀟帝君已隕落萬年。
那曾震動諸天的名號,早已隨著時光流逝,漸漸沉澱為傳說。如今這世間,除卻大帝之上的巔峰存在,無人能將她與那位萬年前的絕世神女聯絡起來。在旁人眼中,她不過是一個天賦卓絕的神族後裔罷了。
咻咻咻!
便在徐憶離出手困住狂徒的那幾息間,望舒嶼的巡視弟子們已一一追了過來。
靈光交錯,衣袂破空,數十道身影自廢墟各處掠起,將這片狼藉的長街團團圍住。為首者是一名身著銀白長袍的青年男子,麵容冷峻,眉宇間帶著幾分肅殺之氣,胸口繡著一彎銀月,正是仙月蜀內門弟子的標誌。
他目光掃過被劍陣困住的狂徒,又落在陣外那道紫衣身影上,微微一怔,旋即拱手道:“多謝道友出手相助。此人膽敢在我仙月蜀的地界上鬨事,傷我同門,毀我城池,自當交由我派處置。”
與此同時,一同追來的還有幾位氣息更為深沉的長老級人物。他們懸立半空,衣袂無風自動,目光落在那赤藍火焰之上時,不約而同地蹙起了眉。
其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沉聲開口:“這股氣息……是東冥穀的人。”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東冥穀,是與仙月蜀實力相當的十大仙門之一,平日裡兩大仙門之間倒也井水不犯河水。今日這人膽敢堂而皇之地闖入仙月蜀腹地鬨事,分明是有備而來。
徐憶離眸光微動,心中已有計較。
萬年一屆的三千洲巔峰之戰即將來臨,十大仙門之間摩擦漸生。明麵上各派彬彬有禮,背地裡暗殺對方天才弟子之事,早已屢見不鮮。今日這東冥穀修士敢在望舒嶼如此囂張,怕是探路的前卒,亦或是投石問路的石子。
她指尖輕收,劍陣稍稍斂去幾分鋒芒,卻並未完全撤去,隻淡淡道:“此人辱及家師,在下不得不出手。至於如何處置,自當由貴派定奪。”
那青年弟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終究冇有多問,隻點了點頭,便率人朝那狂徒逼去。
倒是懸立半空的幾位長老聞言不由一怔。
他們聽得清楚,這東冥穀修士在望舒嶼大鬨,打的是掌門玄微月尊的旗號,而眼前這小輩竟說,她是因對方辱及家師方纔出手。
這……?
那鬚髮皆白的老者忙將神識鎖定在徐憶離及她所釋放的劍陣上,細細探查。
這一看,他頓時愣住。
那劍陣流轉間瀰漫的氣息、劍氣中波動的法則韻律皆與掌門一脈同根同源。更關鍵的是,眼前女子的根骨、修為,乃至額間那抹若隱若現的神紋,無一不彰顯著她絕非尋常修士。
她是神族後裔!
老者緩緩收回神識,蒼老的眼眸中泛起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數十萬載光陰流轉,仙月蜀自創立至今,掌門玄微君從未收過一位親傳弟子,就連記名弟子都寥寥無幾。
可如今,他卻撞見了與掌門氣息同源的後輩,還是個神族的小輩。
掌門竟然收了個外族的弟子。
思及此,老者不由蹙眉,但……
他活了八萬年,此生見過不少驚才絕豔的後起之秀,卻也從未見過這般人物。明明隻是初入神道的修為,卻能憑一己之力困住東冥穀那位神道巔峰修士。
此女若真是掌門弟子,哪怕隻是記名弟子,百年後的巔峰之戰,仙月蜀也必能占得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