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之界的中心,混沌之源,出乎意料地並非混沌無序,反而呈現出一派超然物外的仙家氣象。一道萬丈絕壁拔地而起,直插雲霄,壁麵光滑如鏡,流轉著七彩霞光。絕壁之前,一道無形的天然禁製如同水波般微微盪漾,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禁製之外,混沌氣流尚且洶湧,禁製之內,卻是一片雲蒸霞蔚、仙氣繚繞的淨土。
然而,在這片寧靜仙境的中心,那絕壁的頂端存在著一個空無的點。肉眼望去,那裡空無一物,唯有仙氣繚繞,但任何感知敏銳的生靈都能感覺到那裡是源頭。
一個無形無質,卻源源不斷散發出最精純混沌之氣的點,彷彿虛無之界的心臟在此搏動,每一次無形的脈動,都讓周遭的仙氣泛起細微的、扭曲的漣漪。它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個概念性的存在,是萬流歸宗之處。
徐憶離從天而降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景象。
囹迪一襲玄衣,靜坐在絕壁的邊緣,周身氣息晦澀而平靜。
聽到破空之聲,她緩緩睜眼,眸色淡得像山間晨霧,映不出任何情緒,隻是平靜地注視著徐憶離:“終於來了麼?我已在此等候多時了,淩瀟。”
徐憶離眸光驟冷,寂影劍應聲出鞘,化作一道流光躍入掌中。她一步步踏空逼近,紫瞳中殺意凜然:“這一次,你冇有偷襲的機會,更不會有幫手,囹迪,受死吧!”
話音未落,她周身氣勢陡然瘋長,濃鬱的紫光如潮水般瀰漫,瞬間籠罩整座絕壁。
徐憶離不再多言,身形暴起,劍鋒破空之處,爆鳴驟響,氣浪翻湧。
囹迪唇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來吧,讓我看看萬年後的淩瀟神女,是否還如當年那般瀟灑。”
她雙指輕抬,一道由九節異材鑄就的鎖鏈憑空顯現,鏈節上幽冥詭火熊熊燃燒,正是幽冥君主親賜的斷業鎖魂鏈。
“去!”
鎖鏈如毒蛇出洞,帶著刺骨的寒意直取徐憶離麵門。
叮叮叮——!
火星四濺,寂影劍與鎖鏈在瞬息間完成數十次碰撞,徐憶離施展淩形虛影中的飛天一訣,身形在空中交錯閃現,每一次移動都精準地避開鎖鏈的纏繞。
就在劍身被鎖鏈纏住的刹那,徐憶離忽然輕笑:“藏鋒!”
鎖鏈的力道驟然落空。她借勢施展遁光術向前突進,身影一閃竟已殺至囹迪身前。
囹迪瞳孔驟縮。
劍鳴清越,寂影劍不知何時已重回徐憶離手中,她毫不猶豫地揮劍斬落。
“噗——!”
血光迸現,一隻斷臂高高飛起,鮮紅的血珠四灑於絕壁上空,映照著囹迪陰沉的麵容和眼中的不可置信。
第一個回合,是她吃了虧。
徐憶離得勢不饒人,劍鋒再轉就要斬出第二劍,但囹迪已然反應過來,遠空的鎖鏈如閃電般回射,若執意追擊,勢必被鎖鏈纏個正著。
徐憶離隻得收勢後撤,腳踏飛天神訣瞬息閃至安全區域。
囹迪臉色陰沉地盯著她的背影,體內生死二氣流轉,隻見斷臂處血肉蠕動,不過呼吸之間,一條完整的手臂已恢複如初。
她伸手握住飛回的鎖鏈,冷哼一聲,身形如電般再次射出。
這一次,斷業鎖魂鏈在法訣催動下驟然分化,化作千百道纏繞著幽冥詭火的細密鎖鏈,如一張天羅地網,朝著徐憶離籠罩而下。
徐憶離劍勢一頓,紫瞳中青光大盛,青龍天象霎時升騰而起,盤踞半壁蒼穹。
“青龍之劍!”
隨著她清冷的喝聲,一柄長達萬丈的透明巨劍在青光中凝聚成形,攜開天辟地之勢悍然斬落。
轟隆——!
震耳欲聾的碰撞聲中,靈力風暴肆虐席捲,下方蔥鬱密林應聲伏倒,絕壁之上碎石崩飛。
此次碰撞,仍是徐憶離占了上風,她是劍修,殺伐之力遠非囹迪可比。
但處於劣勢的囹迪卻在此刻笑了,那笑意與徐憶離先前的自信如出一轍。
“啪!”
一道清脆響指聲起,她周身的幽冥詭火驟燃,九節鎖鏈的前三節驟然亮起幽光。
“縛魂鎖魄!”
徐憶離身形猛地一僵,隻覺體內奔騰的靈力瞬間凝固,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分毫。
這是什麼詭異禁製?
不待她掙脫,囹迪指訣再變,漫天鎖鏈如毒蛇般纏繞而上,將她捆得結結實實。
“業火灼燒!”
九節鎖鏈的中間三節應聲亮起。
下一刻,徐憶離周身竟燃起了幽冥業火,那是直接灼燒靈魂本源的火焰。
這正是神器斷業鎖魂鏈的第二個能力,能直接燃燒被捆之人的“業力”,業力越深,灼燒越痛,直至魂飛魄散。
徐憶離雖自詡不是個壞人,卻也絕非聖人。
她曾為救楚天機和楚天笙兩兄妹屠儘滿山修士,因一時喜惡覆滅謝氏全族……諸多因果化作業力,此刻在火焰中瘋狂反噬,靈魂被灼燒的劇痛讓她悶哼出聲,唇邊溢位一縷鮮紅。
可這痛楚反而激起了她骨子裡的桀驁,想她徐憶離問道以來,行事但求問心無愧,連師尊都許她殺伐果決,囹迪又憑什麼審判?
“哼!”
隨著一聲怒哼,徐憶離體內七顆神獄之星中的第一顆驟然綻放華光。
“唳——!”
熾烈的鳳凰清鳴響徹雲霄,焚天烈焰破體而出,瞬間將束縛的鎖鏈燒作飛灰,連那幽冥業火也被逼退三舍。
第一神通,焚儘萬物的鳳翔九天!
徐憶離紫瞳冰寒,抬指輕點:“去!”
火鳳凰化作流光直撲絕壁山巔,不待囹迪反應,她已冷聲敕令:“爆!”
轟隆隆——!
毀滅性的衝擊波瞬間吞冇了整座絕壁,碎石煙塵沖天而起,將囹迪的身影徹底淹冇。
煙塵未散,一道幽影已破空而出。
囹迪衣角破碎,嘴角滲血的模樣頓時出現在了徐憶離眼前,她抬手毫不在意地隨意抹了一把,“不愧是太古神族驚人聞風喪膽的神獄之星,竟連我幽冥淵神器的神通都能直接破除。”
她掌中幽光流轉,一支玉筆悄然顯現。筆長一尺三寸,筆桿蒼白如骨,筆鋒由一縷不斷流轉的玄冥色氣息構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九幽死寂氣息。
徐憶離的眼神驟然一凝,這法器的形製竟與黎清瀟那支極為相似,那是瀟瀟的本命法器。
那支筆承載著黎清瀟所修的點石成金、撒豆成兵的天地之道,清雅而正大。可眼前囹迪手中的這支,雖形似,神卻截然相反,充滿了死寂與幽冥的詭譎氣息。
“很熟悉,是麼?”
囹迪捕捉到她眼神中的片刻失神,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身邊的那隻修羅執掌的乃天地大道之筆,而我手中的這支,專司死寂歸墟。”
她指尖輕撫筆桿,玄冥氣息隨之流轉:“便讓你見識一下,何為‘斷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