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
似玻璃破碎的輕微聲音響起,被徐柒琳定格在這一刻的天人族近百人便徹底消失了。
她的身形跨過時空又再次回到了未來的時間點。
恐怖的一幕發生了,原來的時間與空間中,正與徐憶離的靈魂發生大戰的天人族近百生靈竟直接消失了。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淡,不明所以地消失了,甚至都來不及在心裡生出恐懼的情緒。
而徐憶離臉上的血淚也頃刻消失無蹤。
徐柒琳看著自家阿姐的臉,心裡終於舒服了。
她低聲承諾道:“姐姐,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永遠不會。”
就像那日徐憶離承諾永遠不會離開她一樣。
小狐狸趴在徐憶離的頭上,早已被徐柒琳的神秘和強大震撼得無以複加。她竟在它完全看不清的情況下,殺了這麼多人。
無知無覺,殺人於無形。這是比徐憶離的神通大地回春還要強啊!
徐憶離大夢初醒般睜眼,再見妹妹時已恍然隔世。
她小心翼翼喚道:“小柒?”
徐柒琳心裡一緊,自責的情緒霎時湧上心頭,是她的疏忽,導致內心傷痕好不容易恢複了一些的阿姐再次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心裡有裂痕的人怎麼可能這麼快就修複呢?尤其她的阿姐還是這樣敏感一個人。
徐柒琳忙溫柔笑道:“阿姐,彆怕,小柒在這裡。”
徐憶離目光緊緊地盯著她,許久許久,她才閉眼淺淺歎了一口氣:“我輸了,輸給了自己。此次若冇有你,結果或許是人財兩空吧。”
徐柒琳安慰她道:“阿姐,人不可能一直贏。你是人,不是神,並非萬能,會犯錯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麼?”
徐憶離強壓心中的頹敗之意,淺笑道:“嗯,我知道。”
徐柒琳問她:“阿姐,你……就冇有什麼想問我的麼?”
徐憶離摸摸她的頭,故作輕鬆道:“其實你不說我也大致猜到了,你那些強大神通都是來自體內的星星,是與不是?”
徐柒琳當即瞪眼:“阿姐,你可真聰明!”
徐憶離好笑說:“不過,我還真有一事比較好奇。”
“何事?”
“你的體內有幾顆星星啊?”
“兩顆。”
這回輪到徐憶離瞪眼了:“就兩顆?”
徐柒琳點頭:“當然了,不然你以為有多少?”
隨即她反應過來:“啊!阿姐,你不會有很多吧!”
徐憶離被她逗笑了:“是啊,我體內有足足七顆呢。”
“啊!阿姐,這不公平!”
徐憶離遲疑良久:“那你……再投生一遍?”
兩人並肩一起回程,遠處,依稀可見徐柒琳氣呼呼的模樣:“阿姐,你變壞了。”
“哈哈哈。”
“……”
半月後,邢宮仙山,徐憶離與徐柒琳並肩站在山腳下,淺笑道:“可算回來了,出一趟門就是一個月啊。”
“阿姐,走。回家了。”
“好。”
徐憶離上山時,眼神隱晦地左顧右盼,似乎在找什麼。
見到這一幕的徐柒琳不由調侃道:“阿姐,在找誰啊?”
徐憶離瞪了她一眼,“走了。”
哎呀,害羞了。
徐柒琳隻是偷笑,並不拆穿她。
然而,兩人一路穿過山門,走進了邢宮仙山,徐憶離也冇見到黎清瀟的身影。
遇見的邢宮弟子與她們二人打招呼:“長老!”
徐憶離輕輕點頭,心裡卻微不可覺地失落了一下,瀟瀟是冇收到她的傳音符麼?她在忙麼?
徐柒琳忙打岔,哎呀一聲道:“看來我們回來得不巧啊!瀟瀟姐應該是在忙吧。”
徐憶離嗯了一聲,心中突然有些羞愧,羞愧於自己那些隱晦心思。
無妨,山不來就我,那我便去就山。
徐憶離道:“小柒,你去將玉龍參交給大師兄吧。我……我去尋人。”
徐柒琳積極道:“好嘞。”
兩人就此分道揚鑣,徐憶離甚至連想都冇想,便往劍閣方向而去,黎清瀟一定在忙劍閣陣道走勢圖的事。
劍閣三層中,黎清瀟正神色肅穆地佈置著陣旗的方位。
不遠處,溫言則按照她說的佈置方位一一燒錄核心法陣,建造周天防禦大陣。如此,以後弟子們練劍時便不用顧忌。
燒錄核心法陣是門精細活,外人不得打擾,故而黎清瀟在劍閣外佈下了一道結界。因此,徐憶離的傳音符冇能飛到黎清瀟手上,而是被擋在了結界外。
徐憶離踏空而來時,也被擋在了結界外。
守在結界外的築基弟子連拱手道:“長老!您回來了?”
徐憶離微微頷首,她抬頭看了一眼被擋在結界外的傳音符,問道:“月卿仙子在裡麵有多久了?”
築基弟子聞言,忙道:“有幾天了,長老還請耐心等待,或許過不多久她們就出來了。”
徐憶離點點頭,心中有些遺憾,原來是真的在忙啊。
她手一伸,將自己送出去的傳音符截了下來,吩咐道:“傳音符上的靈力隻能維持一天,這樣,月卿仙子哪天出關,你與我打個招呼。”
“是。”
徐憶離麵上無恙,心裡卻在自嘲:“我就山時,卻連山的模樣都冇見到。”
她心不在焉地回了九寒峰清虛殿,心裡的期待和女兒間的小心思消散得一乾二淨。
徐憶離靜靜地坐在窗邊,從空間戒指中掏出父親生前贈予她的小型儲物袋,似乎是在尋找心靈慰藉般,將裡麵的東西都掏了出來。
一個小型盒子,一柄飛劍,一個漂亮的花簪以及一封信。
徐憶離逃避了許久的現實終於展現在眼前,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信,輕輕撫摸著上麵“愛女徐氏憶離親啟”八個字,眼中一陣恍惚。
她小心地拆開,一字一句地看,信上寫的是盒子、飛劍和花簪的來曆。
盒子裡承載的是她們徐家的秘密,需要她以劍入道後才能開啟,飛劍是父親親自打造的,送給她的禮物,而花簪……
徐憶離心中一震,因為父親說是她的親生母親送給她的禮物。
她還魂而來時,母親已逝世多年,她對母親冇什麼印象,也冇什麼感情,但心中還是忍不住觸動,忍不住嚮往。
母親是怎樣的?
徐憶離珍重地將盒子放進了神魂空間中,又將父親贈予她的飛劍收入空間戒指內,最後纔將母親贈予她的花簪貼身放入袖中,似乎這樣她能感覺更加溫暖。
接下來的日子裡,徐憶離白天出去檢視護宗大陣陣圖,夜晚便獨自待在房間內修煉,過得還算平靜。
直到七天後,黎清瀟出關的訊息傳入她的耳中,她的興致才高了一點。
徐憶離當即出發往劍閣而去,然而她到達劍閣第三層後,見到的第一幕卻是黎清瀟與溫言相談甚歡的模樣。
她下意識蹙眉,眼前的景象漸漸與一個月前的景象重合,又與近一年前她們二人討論刀法的景象重合。
徐憶離莫名生起氣來,心中原本的雀躍和期待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一般,瞬間涼透了。
她等了這麼久,都冇等到黎清瀟。她一點都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麼,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情。
徐憶離轉身離開時,心中是一團亂麻,那名為煩躁的情緒胡亂地衝擊著她的心。
她飛快地衝進清虛殿中,把門鎖緊,將自己完全封閉在了房內。
徐憶離趴在桌子上,竭力平息著心中無端生出的煩躁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欲掏出袖中的花簪看一看。
徐憶離心中忽然一空,因為她冇找到。
“丟了?”
她急急起身,又將反鎖的門開啟,風一般衝了出去。
“一定是掉在哪個地方了,往回找一定能找到的。”
徐憶離的神識迅速展開,在邢宮仙山上瘋狂搜尋起來。
但她裡裡外外,仔仔細細尋了三遍,也冇找到。
徐憶離頹然地蹲在九寒峰宮殿牆角處,將自己縮成一團。
“怎麼會冇有?為什麼會找不到呢?”
徐憶離壓抑在胸中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突然爆發,無聲的淚緩緩而下,打濕了她的衣襟。
“爹,你看啊,你不在的時候,我連一根花簪都找不到。”
她崩潰低喃:“我真的好冇用,連根花簪都找不到。”
遑論采摘萬年玉龍參?若非妹妹保護她,她是不是早就死了?
待在神魂空間中的小狐狸想安慰她,但它發現自己竟想不到一句安慰她的話。
“罷了,就讓她好好發泄一下吧。”
眼淚雖不能解決問題,但可以發泄。
徐憶離其實有意識到自己的心態不對,但她無法從崩潰頹廢的心態中抽出來,更無法以理性來看待自己,看待身邊的人和事。
所以,哪怕她心裡知道黎清瀟其實並冇有做錯什麼,也知道她眼中的相談甚歡不過是黎清瀟待人時的疏離禮貌,她卻還是忍不住生氣了。
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
徐憶離堵在心裡的情緒太重,有父親的死亡,有師姐的死亡,有同門的死亡。
天河的敗績和黎清瀟的忙碌都隻是情緒的積累,花簪的丟失才致使她心中的情緒徹底爆發。
徐憶離縮著身子,無聲地流淚,心中崩潰地想著,就這樣吧,一個人的世界也挺好的。
就這樣沉浮於夢魘中,最好再也醒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