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湖畔憶昔 阿雪之諾
疾風掠過長空,將南嶺的靈韻拋在身後,雪月清率三妖疾馳在連綿山道上,銀白鎏金的身影掠過林海,身後真龍餘威震蕩,沿途低階妖獸聞聲蟄伏,連飛鳥都不敢振翅。
靈鹿馭風隨行,見雪月清眉宇間凝著幾分沉鬱,掌心渡去的木靈氣愈發溫潤:“尊主,方纔提及妖神花與真龍本源,您便心緒不寧,可是憂心蒼莽故土?”
此言一出,雪月清疾馳的身形驟然頓住,落在一處山澗旁。澗水澄澈,映出他覆著鎏金龍鱗的身影,兔耳尖的金芒淡了幾分,眼底翻湧著塵封的記憶,往日蒼莽靈湖畔的光景,清晰如昨。
“不是憂心,是記起一個故人。”雪月清俯身,指尖輕觸澗水,微涼的水流劃過鱗爪,帶著靈湖特有的清冽氣息,與記憶裏的味道重疊。
石猿粗糲的聲音放輕了幾分:“是蒼莽雪兔族的族人?”穿山甲也從地底鑽出,玄甲收斂了鋒芒,靜靜立在一旁,知曉此刻不宜多言。
雪月清頷首,眸光悠遠,彷彿透過澗水,望見了幼時的蒼莽靈湖。彼時他還是隻通體雪白的幼兔,血脈孱弱,連尋常妖獸都能欺淩,族中長老嫌他資質低劣,同齡族人也多有排擠,唯有阿雪,總守在他身邊。
阿雪的絨毛是淡淡的月白色,比尋常雪兔更為清麗,性子溫柔卻堅韌,每次他被同族欺辱,她總會擋在他身前,哪怕自己也會被推倒在地,也會攥著小拳頭說:“月清纔不弱,他隻是還沒覺醒罷了。”
靈湖畔的靈草年年盛放,漫山遍野的淡紫色野花,是蒼莽最溫柔的景緻。那時他們總在湖畔修煉,阿雪資質平庸,卻格外勤勉,累了便采一束野花,插在他的兔耳旁,笑著說:“這是靈湖花,戴了能聚靈氣,月清肯定能早日開辟苦海,成為族中最強的修士。”
雪月清記得,他第一次引氣入體時,靈力潰散,險些傷及靈根,是阿雪不顧自身安危,將僅有的半枚淬體靈果喂給他,自己卻因靈力不濟,被一頭赤狐幼崽抓傷了後腿,臥床數日。
“她總說,蒼莽太苦,雪兔族太弱,要我變強,護著族人,護著靈湖的花。”雪月清的聲音輕了幾分,兔耳微微耷拉著,鎏金鱗片的光芒黯淡了些許,“後來我闖入禁地,誤食妖神花,血脈初醒,卻也引來了赤狐族的覬覦,族中長老為攀附赤狐,竟要將我獻祭,以換族群苟安。”
三妖聞言,神色俱是一沉,靈鹿眼底泛起怒意:“這些卑劣之輩,虧得尊主後來清剿了叛徒,否則雪兔族遲早覆滅!”石猿攥緊拳頭,山石在他掌心崩碎:“若換作是我,定將那些叛徒挫骨揚灰!”
“阿雪便是那時,幫我逃出來的。”雪月清閉上眼,離別那日的畫麵,字字泣血。靈湖畔的野花正盛,阿雪提著一個布包,裏麵裝著她攢下的靈果與療傷藥,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淚水,將布包塞給他。
赤狐族的追兵就在身後,蒼莽的天空都染著血色,阿雪推著他往禁地的方向跑,聲音帶著哽咽,卻無比堅定:“月清,你快走,去禁地,去變強,一定要活著!等你證道歸來,一定要護著族裏的老弱,護著靈湖的花,護著……護著我。”
他那時血脈初醒,靈力不穩,看著阿雪決絕的背影,看著她轉身去阻攔追兵,看著她單薄的身影被赤狐族的修士包圍,嘶吼著讓他快跑。他攥著布包,淚水混著血水滑落,隻能狠下心,衝進了危機四伏的禁地,那是他與阿雪的最後一麵。
後來他在禁地覺醒真龍本源,開辟苦海,凝聚命泉,踏出禁地時,赤狐族已被他斬殺大半,族中叛徒也盡數伏誅,可他卻再也找不到阿雪。長老們說,阿雪為了拖延追兵,引著赤狐族往蒼莽深處去了,生死不明。
他派人尋了數月,隻在靈湖畔尋到一支幹枯的野花,正是阿雪常給他戴的那種,花瓣上還沾著淡淡的血跡。
“我許下諾言,證道歸來,護她一世,護蒼莽一世。”雪月清睜開眼,眼底的溫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芒與堅定的執念,澗水在他周身靈力的震蕩下,驟然沸騰,“可我如今踏出蒼莽,修為雖成,卻連她是生是死,都無從知曉。”
石猿沉聲道:“尊主不必自責,您彼時若不離去,隻會與阿雪姑娘一同殞命,唯有變強,才能掃清所有強敵,才能查清阿雪姑孃的下落!”靈鹿柔聲附和:“阿雪姑娘以命相護,所求的便是您能逆天崛起,護住蒼莽,隻要您立身不敗,總有一日能尋到她。”
穿山甲也開口:“屬下已留斥候在蒼莽周邊巡查,但凡有阿雪姑孃的蹤跡,定會第一時間傳訊,且蒼莽靈脈已加固,各族修士駐守,定能護住餘下族人,靜待尊主歸來。”
雪月清抬手,掌心凝聚起一朵金色的靈花虛影,是妖神花的形態,卻又帶著靈湖花的輪廓。真龍本源緩緩流轉,將心中的悲痛與執念,盡數化作修煉的動力。他知曉,沉溺於回憶無用,阿雪的犧牲,族人的期盼,都容不得他停下腳步。
“我知道。”雪月清攥緊掌心,金色靈花虛影消散,周身龍威再度升騰,鱗爪泛著凜冽的寒光,“東荒一行,我要集齊量天尺材料,要踏平所有阻礙,要在化龍秘境完成血脈返祖,要讓所有覬覦蒼莽、傷害我族人的勢力,付出代價!”
他抬眸望向東方,那裏是東荒的方向,雲霧繚繞,卻隱隱有天驕之氣與勢力威壓交織,那是他磨礪道心、鑄就無敵之路的必經之地。
“走吧。”雪月清身形一動,銀白鎏金的身影如離弦之箭,再度疾馳而出,這一次,他的氣息愈發沉穩,道心愈發堅定,阿雪的諾言,族人的期盼,成了他真龍本源之外,最強大的支撐。
石猿三妖緊隨其後,山澗旁的野花隨風搖曳,似在呼應著遠方的約定。蒼莽的風,帶著靈湖的思念,追隨著疾馳的身影,奔向未知的東荒。而遠方的蒼莽古林,靈湖畔的野花,依舊年年盛放,等著那個許下諾言的少年,證道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