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北鬥,南嶺之陲,蒼莽古林綿延億萬裏,瘴氣彌漫,凶獸嘶吼晝夜不絕。
林間一處隱蔽的亂石窩中,幾隻通體雪白的幼兔蜷縮在一起,絨毛上沾著泥土與草屑,一雙雙赤紅的兔眼滿是惶恐,死死盯著窩外濃密的草叢,連大氣都不敢喘。
雪月清便是其中之一,它才降生三月,身形比同族幼兔還要瘦小幾分,唯有一雙眸子,比其他雪兔多了幾分不屬於幼崽的澄澈與執拗。它的耳朵貼在背上,鼻尖微微顫動,嗅著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心髒砰砰狂跳。
方纔不過片刻功夫,一隻外出覓食的成年雪兔,就被一頭躥出的鐵背蒼狼當場撕碎,淒厲的慘叫響徹林間,至今還回蕩在雪月清的耳畔。
雪兔一族,在這蒼莽古林裏,是最底層的獵物。無鋒利爪牙,無強橫肉身,即便成年雪兔能憑借迅捷身法暫避強敵,可在這凶獸遍地、血脈至上的太古叢林,依舊難逃被獵殺的命運。更遑論它們這些尚未褪去胎毛的幼崽,稍有不慎,便會成為其他凶獸果腹的口糧。
“吱……”身旁的幼兔發出一聲怯怯的嗚咽,往雪月清身邊擠了擠,試圖從同伴身上汲取一絲安全感。
雪月清卻微微側身,目光透過亂石縫隙,望向遠處那片被霞光籠罩的山林。那裏是蒼莽古林的禁地,族中長輩千叮萬囑,萬萬不可靠近,傳聞禁地之中藏著噬人的凶獸,進去者從無生還。可雪月清不止一次看到,有通體覆金的異獸從禁地中飛出,威壓席捲四方,連林間霸主鐵背蒼狼,見了都要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它不甘心。
同為妖族,為何有的異獸能威壓萬獸,縱橫山林?而它們雪兔,卻隻能藏頭露尾,在惶恐中苟活?
血脈,族中長輩說,這是血脈的差距。雪兔血脈低微,天生便是螻蟻,再如何掙紮,也逃不過被獵殺的宿命。
可雪月清不信。它曾親眼見過,一隻斷了腿的瘸腿蒼狼,憑借狠戾與堅韌,硬生生咬死了比它強悍數倍的斑斕猛虎。既然凶獸能逆天改命,它為何不能?
“吼!”
一聲低沉的獸吼驟然響起,震得亂石窩微微顫動。一隻身形壯碩的鐵背蒼狼,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踱步而來,青灰色的狼毛上沾著血跡,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泛著嗜血的寒光,正死死盯著亂石窩中的幾隻幼兔。
是方纔獵殺成年雪兔的那頭蒼狼!它竟循著氣味找來了!
窩中的幼兔嚇得魂飛魄散,紛紛縮成一團,渾身顫抖,有的甚至直接昏死過去。雪月清也心頭一沉,這鐵背蒼狼肉身強橫,爪牙鋒利,以它如今的實力,連逃跑的資格都沒有。
蒼狼低下頭,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巨大的狼爪猛地朝著亂石窩拍來,堅硬的石塊瞬間碎裂,碎石飛濺。
“快跑!”雪月清嘶吼一聲,聲音稚嫩卻帶著決絕,它猛地撞開身旁的同伴,自己則朝著相反的方向躥了出去。它知道,唯有吸引蒼狼的注意力,才能給同族一絲生機。
蒼狼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戲謔,縱身躍起,如同一道青色閃電,死死追著雪月清不放。
雪月清拚盡全力,四肢在林間飛速騰挪,雪白的身影在草叢中穿梭,可它與蒼狼的速度差距太大,不過片刻,兩者之間的距離便越來越近。狼爪帶起的勁風,已經能刮到它的後背,刺骨的寒意席捲全身。
“逃不掉了!”雪月清心頭冰涼,它能感受到身後那股致命的威壓,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來。
危急關頭,它瞥見前方不遠處,便是那片被族中長輩列為禁地的霞光山林。霞光氤氳,靈氣濃鬱得近乎實質,與外界的瘴氣截然不同。
沒有絲毫猶豫,雪月清調轉方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衝進了禁地之中。
蒼狼追到禁地邊緣,卻猛地停下了腳步,對著禁地深處齜牙咧嘴,發出低沉的咆哮,眼中滿是忌憚,卻始終不敢踏進一步。它死死盯著雪月清的身影,不甘地低吼幾聲,最終還是轉身離去。
雪月清踉蹌著撲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脫力,後背的絨毛被勁風刮落不少,隱隱作痛。它回頭望去,見蒼狼離去,才鬆了一口氣,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心頭。
緩過神來,雪月清纔打量起四周的環境。這裏與蒼莽古林的荒蕪截然不同,遍地奇花異草,靈氣如霧,霞光流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吸入一口,便覺渾身舒坦,方纔損耗的氣力都恢複了幾分。
林間古木參天,樹幹粗壯得需數十人合抱,枝葉繁茂,遮天蔽日,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偶爾有靈鳥掠過,鳴聲清脆,還有色彩斑斕的靈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
這裏,竟是一片洞天福地!
雪月清心中震撼,起身緩緩踱步,打量著這片禁地。越往深處走,靈氣便越是濃鬱,周圍的花草也越發奇異,有的花開如碗大,花瓣晶瑩剔透,有的草葉泛著靈光,滴落的露珠都帶著淡淡的道韻。
忽然,一股極其精純的香氣傳來,勾得雪月清腹中饑餓感翻湧。它循著香氣走去,隻見在一處靈泉旁,生長著一株奇異的花草。
那花草高約三尺,莖幹如玉,葉片翠綠,頂端開著一朵七色鮮花,花瓣層層疊疊,霞光縈繞,香氣便是從這朵鮮花上散發而出。花蕊處,隱隱有流光閃爍,透著一股神聖而古老的氣息。
雪月清瞳孔驟縮,它雖年幼,卻也聽過族中古老的傳說,傳聞太古年間,有能逆天改命的神花,可重塑血脈,助人脫胎換骨。眼前這朵七色鮮花,氣息玄妙,絕非凡物,莫非便是傳說中的神花?
它小心翼翼地靠近,靈泉旁靈氣濃鬱到極致,腳下的泥土都泛著靈光。雪月清圍著七色鮮花轉了兩圈,見無任何危險,便鼓足勇氣,伸出小巧的兔爪,輕輕觸碰了一下花瓣。
花瓣溫潤如玉,觸手生溫,一股精純的靈氣瞬間順著兔爪湧入體內,流轉全身,所過之處,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來,舒服得讓它險些呻吟出聲。
雪月清再也按捺不住,張開小嘴,對著七色鮮花咬了下去。
花瓣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浩瀚而溫和的靈氣,席捲全身。刹那間,雪月清隻覺渾身燥熱,彷彿有一團火焰在體內燃燒,經脈被靈氣撐開,骨骼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渾身的血肉都在被重塑。
它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渾身雪白的絨毛開始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細密的、泛著淡淡銀光的細鱗。赤紅的兔眼,漸漸變得深邃,透著一絲威嚴。原本瘦小的身軀,也在飛速膨脹。
血脈深處,彷彿有某種塵封的枷鎖被打破,一股古老而強橫的氣息,正在緩緩蘇醒。
雪月清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肉身正在變強,感官變得無比敏銳,周圍風吹草動,哪怕是蚊蟲振翅,都能清晰捕捉。林間的靈氣,如同受到牽引一般,瘋狂湧入它的體內。
這是,血脈在蛻變!
雪月清心中狂喜,它知道,自己賭對了!這株七色鮮花,真的是能重塑血脈的神花!
它不再猶豫,大口大口地啃食著神花,莖幹、葉片、花瓣,盡數吞入腹中。每吃一口,體內的靈氣便強橫一分,血脈的蛻變便徹底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七色神花被雪月清盡數吃完。它癱坐在靈泉旁,渾身被靈光包裹,氣息節節攀升。體內的經脈被拓寬數倍,丹田處,一縷微弱的氣感緩緩凝聚,化作一汪小小的泉眼,汩汩流淌著精純的靈力。
輪海秘境,苦海開辟,命泉凝聚!
僅僅半日功夫,它便從一隻懵懂的幼兔,踏入了修煉者的門檻,開辟了輪海秘境!
雪月清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一股遠超同齡雪兔的威壓悄然散開。它低頭看向自己的身軀,雪白的絨毛已經褪去大半,露出底下泛著銀光的細鱗,四肢變得強健有力,奔跑間,竟帶著一絲龍威。
“從今往後,我雪月清,定要逆天改命,不再做任人宰割的螻蟻!”
幼兔的嘶吼,響徹禁地林間,帶著不屈的執念,宣告著一頭太古妖皇的,悄然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