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殿下您來了。”開門時陸承還在奮筆習書,看起來相當認真,一板一眼,沒有一絲偷懶的意思。
“是啊,是孤害的你被罰抄書的。”齊鈺也不客氣,徑直走入搬了條凳子也就坐下了,“這罰抄《齊國禮製》感覺怎麽樣?”
陸承抿抿唇,低下頭道,“世子殿下為什麽問我呢?世子殿下想必一遍也沒抄完吧。”
陸承一番話聽起來相當真誠,前提是忽略他的內容。能講嘲笑的話說的這麽真誠的也就陸承一人了。
“不知道陸公子最近怎麽樣?”齊鈺接著問道。
畢竟門口有陸閣老呢,兩人也不敢放肆,你一句我一語倒是分外得體,也沒有過於親昵放肆的舉止,看起來不過是普通朋友相互問候而已。
自從上一次陸承齊鈺被穿出有斷袖分桃之癖後,陸承就收斂了很多,但是總不能無緣無故的疏遠自己自小長大的朋友吧。
所以人前他們是世子殿下和陸公子,人後纔是同流合汙的好朋友。
但陸承常常會在心裏想,他對世子殿下的感情真的是朋友情嗎?
上一次在繁京飯店內碰到薑蘅,齊鈺被薑蘅帶走,他心中真的有深深的恐懼,他覺得自己懦弱保護不了世子。
他更害怕自那以後自己若是再也見不到世子了,那他也自行了斷罷了。自小長在這樣的大家族裏,見慣了世態炎涼,嚐遍了人情冷暖,他覺得,這世上,真心待他的人也不過爾爾。
陸閣老是真心愛他的,但這愛是包括了對陸承死去的母親的愛的。相比之下齊鈺對他的感情就純粹的多。
齊鈺從不盼望他成人中呂布馬中赤兔,他隻希望自己能笑,能開心下去。
“世子殿下最近可好?”陸承並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問到。他常常害怕自己對齊鈺的感情超越了玩伴之情。
但是感情一起便不可收拾,豈是他想改變就改變的?他隻能拚命壓製住自己對齊鈺的感情。每每有感覺,就努力去忘記。
但這一切努力,在看見齊鈺的那一刻都化為灰燼。
“孤倒是安穩得很。現在太傅有傷在身,孤也受了教訓,不敢再貿然外出了。下次外出定要與陸公子結伴,這樣心裏方纔安心些。”
連齊鈺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一番話竟然有點曖昧的意思。原本隻是簡簡單單的一番話,可是現在陸承對齊鈺生了情,聽到耳朵裏就是別一番意思。
這樣一想,陸承的臉就紅起來了。
還好現在飯桶不在。飯桶早就在心裏有懷疑陸公子與世子殿下有一腿,若是看見今天這一幕,不知道腦洞會開得多大。
兩人就這樣漫不經心地聊天,很有默契的不提那天在飯店裏發生的事情,齊鈺也沒有告訴他關於薑蘅的事情。
薑蘅的事情說起來倒也不值一提,不過是陰差陽錯的綁錯了人而已。
但對於齊鈺而言,那天認識了薑蘅,就為自己以後的路打下了又一塊基石她是世子,總不能窩囊一輩子。
雖說現在人人都喊“草包世子”,但是經年後,誰是草包誰是王者自然是一目瞭然。
想到這裏,齊鈺突然對陸承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你一定要再努力一點,拜相於朝廷。”
陸承聽得懂齊鈺的話,齊鈺的意思是現在他們是青梅竹馬的玩伴,可以這樣坦誠相待。但時過境遷,人物事物總會改變,到那時與其天各一方,還不如君臣相見。
君臣相見,大概是兩個人最好的結果吧。
待齊鈺回到中城禦殿時已經快到用午膳的時間了。她和飯桶是早晨出發的,不想她與陸承調侃了幾句時間便過的如此之快。
午膳是中城禦殿的殿內廚子準備的。
在齊鈺看來中城禦殿與其他幾個禦殿最重要的一點便是:其他幾個禦殿的廚子均是皇宮裏齊王直接賞賜指派的,做出來的食物都是宮裏的味道,沒點新鮮花樣。
但是中城禦殿的廚子卻是繁京的酒樓,客棧,甚至做些特產的小百姓組成的。這樣子齊鈺足不出殿,就可以吃遍整個繁京。
“今天午膳叫廚子看著辦,孤懶得費腦筋了。”繁京內各種吃食琳琅滿目,齊鈺此前常常要為吃什麽費心。
宮中的食物也是精緻的很,但是總是太細膩了,沒有民間那麽粗糙,吃不慣。
“太傅呢?”齊鈺有一段時間沒有看見沈寫意了。沈寫意失蹤她巴不得呢,這樣就沒人天天管著自己抄書,不讓自己天天瞎胡鬧了。
但是沈寫意失蹤這段時間裏齊鈺很久沒有聽到沈寫意那慵懶而充滿命令的聲音,還是稍稍有些不習慣。
這該不會是斯德哥爾摩吧?
齊鈺想到。
但是很快她就否定了這個想法。現在這個時代背景沒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症這一說法,況且自己是那麽積極向上,哪裏會得這樣的病呢?
不過是有點想他而已。齊鈺在心裏偷偷說。
午膳齊鈺破例讓飯桶和自己一同吃。在這之前一直都是陸承或者沈寫意和他一起的,此時她一個人吃未免有些冷清。
但是飯桶被嚇得瑟瑟發抖。
雖然說平時飯桶和她就像朋友一般,但是主仆之間的規矩還是要有的,先前世子殿下和他一同乘轎子,現在又叫他一同吃飯。
他不過是個下人,能獲此殊榮自然是要感恩戴德。但是他此刻心裏還是不寒而栗,想起齊鈺折磨人的各種手段,他總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看著飯桶畏縮的眼神,齊鈺嘟囔道:“不吃就不吃。”
齊鈺可能是忘記以前是怎麽折磨飯桶的了,現在突然一下子對他那麽好,是個人都會心裏不安的。
“你下去吧,孤要一個人待一會。”齊鈺覺得無趣,沒有陸承和沈寫意,諾大的中城禦殿隻有她一個人,其餘人連看她都戰戰兢兢。
她轉身回了寢殿,如此大好時光,應當睡個午覺起。
不想剛關上門窗,便感覺脖子上一涼,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齊鈺脖子上,隨之是一個冰冷的女聲:“世子殿下,還請您暫時委屈一下。”